蘇林站在那堆灰袍人的殘渣前,眉頭並未舒展。
「萬屍真人……三萬年前的邪修?」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腦海中搜索著關於此人的記憶。
在他上一世登頂大乘期時,並未聽說過這號人物,說明此人藏得極深。
「師尊,這名字聽著就晦氣。」
蘇紅綾把巨劍往地上一頓,震起一圈塵土,「管他是一萬屍還是兩萬屍,只要敢惹咱們,我就把他拆成零碎,讓他變成無屍真人!」
「沒那麼簡單。」
蘇林搖了搖頭,目光轉向了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花甚有。
此時的花甚有,簡直比剛才還要恐懼。
他親眼看著那三個在他眼中如同神明般的上使,被這群更加恐怖的瘋子像切菜一樣砍了。尤其是那個紅衣女魔頭。
這到底是惹了一群什麼怪物啊!
「花閣主。」
蘇林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了過來。
花甚有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挪了過來,跪在蘇林腳邊,頭磕得砰砰響。
「公子……不,爺爺!祖宗!饒命啊!小的也是被逼無奈,小的只是個跑腿的啊!」
「我知道你是跑腿的。」
蘇林蹲下身,視線與他對視。
「但我很好奇,你這個跑腿的,到底知道多少?」
「剛才那個灰袍人說,在煉製仙屍。
可是據我所知,煉製仙屍需要的不僅僅是生魂和靈根,還需要一副真正的仙骨作為地基。」
蘇林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仿佛兩把利劍刺入花甚有的靈魂。
「你這極樂閣地下,除了這個血池,是不是還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這……」
花甚有眼神閃爍,冷汗如瀑布般流下。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的一枚儲物戒,這個細微的動作瞬間就被在場的幾個人精捕捉到了。
「哦?」
洛夕眉挑了挑眉,那隻異瞳中閃過一絲戲謔。
「看來,咱們的花閣主不太老實啊。」
「三師姐,你的蟲子是不是餓了?」
「餓!餓極了!」
楚薇薇立刻配合地掏出了那個裝滿毒蠱的小罐子,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花閣主,剛才那顆藥丸只是開胃菜,我這兒還有一道硬菜名為百蟲鑽心,您要不要嘗嘗?」
「不!不要!」
花甚有徹底崩潰了。
他一把扯下胸口的儲物戒,雙手奉上,哭喊道:
「我說!我都說!這戒指里是開啟密室的鑰匙!真正的寶貝都在密室里!」
「密室?」
蘇林接過戒指,神識一掃,輕易抹去了上面的印記。
「帶路。」
……
密室並不遠,就在這血池的正下方,通過一個極其隱秘的傳送陣連接。
當蘇林等人踏入這間密室時,一股比外面更加蒼涼,卻又透著腐朽交織的詭異氣息撲面而來。
這間密室不大,四周貼滿了金色的符籙,似乎是在鎮壓著什麼。
而在密室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口水晶棺。
棺材裡,並沒有完整的屍體。
只有一隻手,一隻斷手。
那隻手瑩白如玉,皮膚細膩得如同羊脂,即便斷裂了不知多少歲月,依然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它並沒有腐爛,反而給人一種它還活著的錯覺。
但在這隻斷手的斷口處,卻生長著無數黑色的肉芽,像是樹根一樣扎進了水晶棺底部的陣法裡,似乎在汲取著某種養分。
「這是……」
寒月看到這隻斷手的瞬間,體內的皇道龍氣竟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那是遇到上位者本能的敬畏。
「仙人的手。」
蘇林緩緩吐出四個字。
他走到水晶棺前,隔著棺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隻斷手中蘊含的恐怖法則之力。
這股力量,與他在通天魔峰得到的【世界之核】同源,但更加純粹,更加具體。
「這就是他們煉製仙屍的地基?」
蘇林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萬屍真人……好大的手筆。」
「他不是在憑空創造,他是在復活。」
「他收集了當年隕落真仙的殘軀,試圖用邪法將其拼接、復甦,然後……據為己有。」
「復活真仙?」
洛夕眉倒吸一口涼氣,「這老東西瘋了吧?真仙哪怕只剩下一根手指頭,那意志也不是凡人能承受的!他就不怕被奪舍?」
「也許他有某種秘法,或者……」
蘇林看向跪在一旁的花甚有。
「這隻手,是從哪來的?」
花甚有縮著脖子,顫聲道:
「是……是從黑海集市買來的。」
「黑海集市?」蘇林眉頭一皺。
「那是……那是無盡海與北海交界處的一個地下交易場。」
花甚有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樣,把知道的全說了出來。
「那裡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每隔十年,那裡就會舉辦一次鬼市,會有各種來自古戰場的殘骸流出。
萬屍真人的使者,經常在那裡出沒,收購各種特殊的材料。
這隻手……是上一次鬼市的壓軸拍品,尊使讓我把它暫時養在這裡,利用皇城的龍氣鎮壓它的仙威,同時用血池的怨氣去腐蝕它的意志……」
「原來如此。」
蘇林冷笑一聲。
「拿我的徒弟當祭品,用我的徒弟的龍氣養屍體。」
「這筆帳,算得真精啊。」
他轉頭看向寒月。
寒月此時也是一臉鐵青。
她身為女帝,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皇城底下藏著這麼個玩意兒,還一直在偷竊她的國運!
「師尊,毀了它吧。」
寒月手中凝聚出一把龍氣金劍,「這種東西留著也是禍害。」
「慢著。」
蘇林攔住了她。
「這東西毀了可惜。」
「而且……」
蘇林的手指在水晶棺上輕輕敲擊。
「這隻手,是我們找到萬屍真人的最好路引。」
「更重要的是……」
蘇林眯起眼,看向花甚有。
「你剛才說,黑海集市?」
「是……是的。」
「那裡,除了這隻手,還有其他的仙軀殘肢嗎?」
「有!肯定有!」
花甚有為了保命,拼命點頭。
「據說萬屍真人已經收集了大部分軀幹,現在只差一顆頭顱和一顆心臟。」
「心臟……」
蘇林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諸天星辰圖】,那裡面融合了三塊世界之核。
「有意思。」
蘇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看來,我們和這位萬屍真人,是註定要碰一碰了。」
「就看誰的手段更高明了。」
……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去那個什麼黑海集市?」
蘇紅綾把玩著那隻從水晶棺里取出來的斷手,被蘇林用空間法則封印後,它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玉雕。
「那地方好玩嗎?有架打嗎?有肉吃嗎?」
「應該都有。」
蘇林走出密室,外面的天色已經蒙蒙亮。
經過一夜的折騰,極樂閣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顧青站在廢墟之上,一身黑氣繚繞,雖然大仇得報,但他眼中的血色並未完全褪去,反而多了一種迷茫。
「恩公。」
見到蘇林出來,顧青單膝跪地。
「仇已報,顧青這條命,以後就是恩公的。」
「起來吧。」
蘇林看著這個被命運捉弄的男人。
「你體內的魔種已經生根,若是不加引導,遲早會把你變成只知殺戮的魔頭。」
「跟我走吧。」
「去哪?」顧青一愣。
「去見識見識更大的世界。」
蘇林瞥了一眼旁邊的洛夕眉。
洛夕眉翻了個白眼:「師尊,您這是把撿破爛當愛好了?
這種資質平平的魔修,丟在魔道里一抓一大把。」
此時的花甚有,已經被楚薇薇餵了聽話丸,整個人處於一種半痴呆半清醒的狀態,問什麼答什麼。
「花甚有。」
「在……」
「那個黑海集市,什麼時候開啟?」
「還還有半個月。」
「入場有什麼條件?」
「需要鬼令。」
「你有嗎?」
「在在那個戒指的夾層里……」
蘇林重新檢查了一下那枚儲物戒,果然在一個隱秘的夾層里發現了一塊黑色的鐵牌,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
「很好。」
蘇林收起鬼令。
「半個月,時間有點緊。」
他看向寒月。
「皇城這邊,你能搞定嗎?」
寒月此時已經恢復了女帝的從容,她點了點頭,雖然眼中滿是不舍。
「師尊放心,司馬榮榮一黨已除,剩下的不過是些牆頭草。」
「孤只需三日,便可徹底肅清朝堂。」
「只是……」
她拉住蘇林的袖子,眼巴巴地看著他。
「師尊,您這次去北海……一定要帶上孤。」
「南虞沒有了天之痕的威脅,已經不需要孤日夜坐鎮了。」
「孤……不想再一個人守著那座空蕩蕩的皇宮了。」
看著她那脆弱又倔強的眼神,蘇林心中一軟。
「好。」
他答應了。
「這次,全員出動。」
「我們去把那個萬屍真人的老巢……給他掀了!」
……
三日後。
南虞神朝的大局已定。
在寒月的鐵血手段和顧秋月的金錢攻勢下,整個朝堂煥然一新。
而在第四日的清晨。
一艘經過特殊改造的飛舟,悄然離開了皇城,向著北方的無盡海與北海交界處疾馳而去。
這艘飛舟名為【隱龍號】,是南虞皇室的秘寶,不僅速度極快,而且具有極強的隱匿功能,最適合這種潛入作戰。
飛舟甲板上。
蘇林正躺在躺椅上曬太陽。
但這太陽曬得並不安穩。
因為他的面前,正站著四個正在為了「誰來給師尊偽裝」而爭執不下的徒弟。
「要去黑海集市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肯定不能用真面目示人!」
洛夕眉手裡拿著一套黑色的斗篷和面具,振振有詞。
「師尊這張臉太招搖了,必須遮起來!
而且這套【暗夜行者】套裝,自帶煞氣,穿上之後誰都不敢惹,多威風!」
「威風個屁!」
蘇紅綾手裡拿著一套粗布麻衣和一把大鬍子道具。
「既然是去鬼市,那就得低調!
扮成那種落魄的高手,滿臉胡茬,眼神滄桑,一看就是有故事的男人,這才叫偽裝!」
「你們都不懂審美。」
楚薇薇手裡拿著胭脂水粉,笑得一臉詭異。
「黑海集市有很多特殊的癖好……
如果把師尊化裝成一個病弱的貴公子,或者。
咳咳,那種陰柔的男寵,肯定能打聽到更多消息!」
「……」
蘇林聽得滿頭黑線。
男寵?
這丫頭皮又癢了是吧?
「都不行。」
慕清雪冷冷地開口。
她手裡什麼都沒拿,只是指尖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最好的偽裝,就是讓別人看不清。」
「我可以用冰霧籠罩師尊的全身,誰看都是一團白氣,神秘莫測。」
「行了行了。」
蘇林實在受不了這群鴨子叫了,坐起身來。
「偽裝的事情,為師自有分寸。」
他心念一動。
身上的星光法袍瞬間變幻。
不再是那身顯眼的星光,而是變成了一襲深紫色的長袍,上面繡著暗金色的雷紋。
他的面容也發生了一些微調。
原本俊朗溫潤的五官,變得更加稜角分明,眉宇間多了一抹邪氣與霸道。
眼角的淚痣被他點得更加殷紅,眼神變得深邃而冷漠。
整個人從一個謫仙般的宗師,瞬間變成了一個邪魅狂狷的魔道巨擘。
「從現在起。」
蘇林的聲音也變得低沉沙啞。
「我是來自中洲隱世魔宗的星邪老祖。」
「而你們……」
「是我的魔妃……哦不,侍女。」
「侍女?!」
四人一愣,隨即眼睛都亮了。
「這個設定……好像很帶感啊!」
洛夕眉第一個響應,她搖身一變,換上了一身暴露的黑色皮甲,手裡拿著那根魔龍鞭,活脫脫一個狠辣的女殺手。
「那我是大侍女,負責幫主人……處理垃圾。」
「那我是貼身侍女!」
楚薇薇換上了一身半透明的綠紗裙,腰間掛滿了叮噹亂響的毒瓶,笑得像個毒蠍美人。
「負責照顧主人的飲食起居……和暖床。」
「我……我是保鏢!」
蘇紅綾想了半天,把巨劍背在身後,換了一身緊身的紅色武道服,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誰敢靠近主人三尺,我就砍死誰!」
至於寒月,她看著這群戲精上身的師妹,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孤……我便是管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