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
一聲野性與不滿的尖叫,突然從蘇林的肩膀上傳來。
接著一團黑影猛地竄了出去,落在甲板中央,砰的一聲炸開一團墨綠色的妖霧。
霧氣散去,葉幽身影顯現出來。
她赤著雙足,一頭長髮狂亂地披散著,死死地盯著周圍這群搶戲的師姐妹。
「你們太過分了!」
葉幽指著她們。
「保鏢、侍女、管家……好位置都讓你們搶光了!合著就我是多餘的?就我只能當個掛件?」
「老四,你可以當個吉祥物嘛。」
蘇紅綾嘿嘿一笑,伸手想去摸葉幽的頭,「比如變成小貓咪,趴在老祖肩膀上賣萌,多省事。」
幾人爭論了一番後,就去換了衣服。
這個時候寒月換上了一襲深紫色的宮裝長裙。
雖然樣式收斂了許多,不再如龍袍那般張揚,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發號施令的習慣,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她此時正端著一隻不知從哪弄來的玉盤,上面擺著幾樣精緻的小點心,站在蘇林身側,雖說是管家,但那眼神怎麼看都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師尊……不,老祖。」
寒月微微欠身,改口改得倒是極快,只是那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您這身行頭雖然霸氣,但身邊若是沒幾個懂事的人伺候,豈不是顯得寒酸?
既然是隱世魔宗的老祖,那排場自然要比那些正道偽君子還要大才行。」
她伸出纖纖玉指,捻起一塊桂花糕,遞到蘇林嘴邊。
「來,張嘴。」
蘇林眼角一抽,看著那塊糕點,又看了看寒月那副「你不吃我就一直舉著」的架勢,無奈地張開嘴。
「唔……」
糕點入口即化,但蘇林還沒來得及品味,就感覺到一股冰涼的寒意從背後襲來。
「管家姐姐,您逾越了。」
慕清雪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兩人身後。
她也換了一身裝束。不再是那一塵不染的白衣,而是一襲如雪般的銀色劍裝,長發高高束起,顯得幹練而冷冽。
她手裡捧著一把劍鞘古樸的長劍——那是蘇林的【宿命】劍。
「我是老祖的執劍侍女。」
慕清雪冷冷地看著寒月,將手中的劍往身前一橫,恰好擋住了寒月想要繼續投餵的手。
「劍在人在,人離劍在,老祖身邊三尺之內,是我的位置。」
「執劍侍女?」
寒月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平日裡話最少、動起手來卻最狠的七師妹。
「七師妹,你這那是執劍,分明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吧?抱著師尊的劍不撒手,是想以此來宣示主權?」
「是又如何?」
慕清雪回答得理直氣壯,甚至還往蘇林身上靠了靠,一股寒氣瞬間將蘇林周遭燥熱的空氣降溫。
「劍是師尊的命根子,我護著劍,就是護著師尊的命,這比你餵兩塊點心重要多了。」
「哎呀呀,真是熱鬧。」
一聲嬌笑從甲板另一側傳來。
洛夕眉穿著那身黑色的緊身皮甲,將那火辣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腰間纏著魔龍鞭,手裡卻拿著一把不知從哪順來的孔雀羽扇,一邊搖著,一邊邁著貓步走了過來。
「大管家在餵食,執劍人在護衛,那我這個貼身大侍女該幹什麼呢?」
她走到蘇林面前,極其自然地蹲下身,伸出雙手,輕輕放在蘇林的腿上,開始……按揉。
「老祖舟車勞頓,想必乏了。」
洛夕眉仰起頭,那隻異瞳中波光流轉,媚眼如絲。
「奴婢學了一套新的按摩手法,名為【天魔酥骨手】,專治各種……火氣大。」
她的手指靈活地在蘇林的大腿肌肉上遊走,力道適中。
「咳咳!」
蘇林差點沒繃住自己老祖的高冷人設,一把按住了洛夕眉那隻越來越向上的手。
「這……這是在飛舟甲板上!光天化日之下,成何體統!」
「怕什麼?」
洛夕眉不僅沒停,反而更加放肆地把臉貼在了蘇林的膝蓋上,像只慵懶的黑貓。
「我們是魔宗!魔宗行事,何須在意他人眼光?老祖您若是喜歡,哪怕是在這雲端之上,讓奴婢……也不是不可以呀。」
「不可以!!」
兩個聲音同時炸響。
一個是正在旁邊擦拭巨劍的「保鏢」蘇紅綾,另一個是正在調配毒藥的「貼身侍女」楚薇薇。
蘇紅綾把巨劍往地上一扔,轟的一聲,整個飛舟都晃了晃。
「老五!你還要不要臉了?!」
蘇紅綾一身紅色武道服,袖子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怒氣沖沖地跑過來。
「說好了我是保鏢,你是侍女!侍女就該在旁邊端茶倒水,哪有爬到主人腿上去的道理?!」
她一把將洛夕眉從蘇林腿上拽了起來,然後自己一屁股坐在了蘇林旁邊的地板上,抱著蘇林的一條大腿就不撒手。
「老頭子……不,老祖!我也要按摩!我的力氣大,按得肯定比她舒服!」
說著,她那雙能把大乘期妖獸骨頭捏碎的手,就要往蘇林腿上招呼。
蘇林臉都綠了。
這要是讓她按一下,自己這腿怕是得當場骨折!
「別別別!紅綾你住手!」
蘇林趕緊把腿縮回來,冷汗直冒。
「你是保鏢!保鏢的職責是警戒四周,不是來拆我的骨頭!」
「警戒什麼啊,這方圓五百里連只鳥都沒有。」
蘇紅綾不滿地嘟囔著,但還是收回了手,只是依舊霸占著蘇林身邊的位置,像只護食的惡犬一樣瞪著洛夕眉。
「那……那我給老祖試毒總行了吧?」
楚薇薇手裡端著一碗綠油油的、還在冒著氣泡的湯藥,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她換上的那身綠紗裙薄如蟬翼,行走間隱約可見雪白的肌膚,腰間掛著的毒瓶叮噹亂響,像是一曲催命的樂章。
「老祖,這是奴婢特意為您調製的【十全大補湯】。」
她用銀勺攪動著那碗不明液體,散發出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香氣」。
「裡面加了萬年石鐘乳、九幽冥蛇膽、還有……一點點合歡宗的秘傳香料。」
她衝著蘇林眨了眨眼,眼神中滿是暗示。
「喝了它,保證您精神百倍,哪怕是面對這四個……嗯,四個妖精,也能遊刃有餘,金槍不倒哦。」
蘇林看著那碗湯,感覺自己的胃已經在抽搐了。
「薇薇啊……」
他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們是去黑海集市,不是去青樓。
你這藥……還是留著給敵人喝吧。」
「怎麼?老祖是怕奴婢下毒嗎?」
楚薇薇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眼淚說來就來。
「奴婢對老祖一片忠心,天地可鑑!這藥奴婢自己都捨不得喝呢……」
說著,她竟然真的端起碗,就要往自己嘴裡灌。
「哎哎哎!別!」
蘇林嚇了一跳,這要是讓她喝了,指不定又要發什麼瘋。
他趕緊伸手奪過那碗藥,隨手往船外一潑。
「滋啦。」
那綠色的藥液落在下方的雲層上,雲層瞬間變成綠霧。
蘇林:「……」
眾人:「……」
「這就是你的十全大補湯?!」
蘇紅綾指著那個大洞,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老三,你是想謀殺親夫……啊不,謀殺師尊嗎?!」
「哎呀,失誤失誤。」
楚薇薇吐了吐舌頭,一臉無辜。
「可能是剛才手抖,多放了一滴【化骨水】……不過沒關係,以師尊的體質,頂多也就是拉幾天肚子,死不了人的。」
「你管這叫死不了人?!」
……
鬧劇過後,飛舟終於進入了平穩的飛行狀態。
【隱龍號】穿梭在厚厚的雲層之中,開啟了隱匿陣法,像是一條幽靈船,無聲無息地向著北方疾馳。
夜深了。
甲板上的風變得有些凜冽。
蘇林並沒有回艙房休息,而是獨自一人站在船頭,負手而立,望著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
那裡,是黑海的方向。
也是萬屍真人所在的地方。
「在想什麼?」
一件帶著體溫的大衣,輕輕披在了他的肩上。
蘇林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一笑。
「在想……這戲,該怎麼演下去。」
寒月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此時的她,沒有了白日的喧鬧,也沒有了女帝的威嚴,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女子,靜靜地陪在心上人身邊。
「師尊是在擔心萬屍真人?」
「一個只敢躲在陰暗角落裡玩弄屍體的邪修,有什麼好擔心的。」
蘇林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我擔心的是……他背後的東西。」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了那隻被封印的仙人斷手。
雖然隔著封印,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法則波動,依舊若隱若現。
「這隻手的主人……究竟是誰?」
「上界崩塌,真仙隕落,這一切的背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蘇林的聲音有些低沉。
「我有一種預感,我們正在捲入一個……比天之痕還要巨大的漩渦之中。」
寒月看著他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堅毅的線條,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柔情。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林的手掌。
「不管是什麼旋渦。」
「只要有師尊在,哪怕是地獄,我也陪您闖。」
「還有我們!」
身後,傳來了幾個異口同聲的聲音。
蘇林回頭。
只見蘇紅綾、洛夕眉、楚薇薇、慕清雪,葉幽都站在不遠處。
她們沒有了白日的嬉皮笑臉,一個個神色認真。
「老頭子,你別想甩開我們。」
蘇紅綾扛著巨劍,咧嘴一笑。
「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不管是打架還是闖禍,都得一起上!」
「沒錯。」
洛夕眉甩了甩鞭子。
「本尊的人,誰也別想動,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先問問我手裡的鞭子答不答應。」
「師尊……」
楚薇薇捏著毒針,笑得一臉陰森。
「如果有壞人,薇薇就把他們都毒死,然後做成標本給師尊玩。」
「老祖,要不要奴婢給您寬衣?該就寢了。」
「就寢?」
這個詞一出,原本還在各忙各的幾人瞬間停下了動作。
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蘇林,眼神中燃燒著名為侍寢權的熊熊烈火。
這艘飛舟雖然大,但按照合理規劃,主臥只有一間。
美其名曰:為了貼身保護老祖的安全。
「今晚……」
蘇林看著這群餓狼似的徒弟,只覺得脊背發涼。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試圖用「星邪老祖」的威嚴鎮住場面。
「本座今晚要修煉魔功,需要清淨。」
「你們,都在外間守著。」
「啊?」
一片失望的嘆息聲。
「修煉什麼魔功啊?」
洛夕眉不死心,整個人都要貼上去了。
「雙修也是修煉啊,而且進境更快。老祖,奴婢可是極品爐鼎體質哦……」
「不行。」
蘇林拒絕得斬釘截鐵。
「本座修的是……童子功。」
「噗!」
正在喝水的寒月一口水噴了出來,哪怕是女帝的修養也沒繃住。
「童……童子功?」
她看著蘇林,眼神古怪,似乎在說:師尊,您這話有誰會信?……
「總之,都出去!」
蘇林大袖一揮,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星辰之力推出,將這群心懷不軌的徒弟全部推到了門外。
「砰!」
房門緊閉,禁制開啟。
世界終於清淨了。
蘇林長舒了一口氣,癱倒在床上。
這也就是他現在是合體期,要是換個金丹期來,怕是早就被這群妖精給吸乾了。
……
門外。
五個腦袋湊在了一起。
「童子功?老頭子騙鬼呢!」
蘇紅綾把耳朵貼在門上,一臉不信。
「以前也沒聽他說過練這玩意兒啊?」
「噓——小聲點。」
洛夕眉眯著眼,手裡把玩著一縷髮絲。
「依我看,師尊這是害羞了。」
「畢竟咱們人多,他一個人……咳咳。」
「那怎麼辦?」
楚薇薇咬著手指,一臉苦惱。
「我的體溫剛好,還能幫師尊驅蚊……」
「你那是放毒!」
慕清雪冷冷地打斷她,抱著劍靠在牆上。
「師尊既然說了要修煉,那就讓他修煉。」
「我們守在這裡便是。」
「守著?」
葉幽蹲在地上,正在用指甲撓門板。
「可是……裡面好香啊。」
「師尊的味道……隔著門都能聞到。」
她咽了咽口水,那雙豎瞳里滿是渴望。
「要不我們溜進去?」
「怎麼溜?那是空間禁制。」寒月搖了搖頭,「除非你想把這飛舟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