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隱龍號】的走廊里,燭火搖曳。
雖然蘇林下了死命令,還設下了空間禁制,但這並沒有讓門外的五個女人散去。
恰恰相反,這裡現在成門神集結地。
「我覺得,咱們得排個班。」
洛夕眉倚著牆,手裡那把孔雀羽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帶起一陣陣甜膩的香風。
「師尊現在是星邪老祖,魔道巨擘,身邊若是沒人守夜,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守夜?」
蘇紅綾盤腿坐在地上,正在用一塊磨刀石打磨她的巨劍,發出滋啦滋啦的刺耳聲響。
「我是保鏢,這活兒歸我。你們都回去睡覺,我一個人守著就行。」
「你想得美。」
楚薇薇手裡捏著一隻紫色的小蜘蛛,讓它在門縫邊上爬來爬去。
「萬一你趁我們睡著了,把門砸開衝進去怎麼辦?
二師姐,你的信譽度在我們這裡可是負數。」
「就是。」
慕清雪冷冷地開口。
她抱著劍站在門口的正中央,像是一尊冰雕,腳下的地板已經結了一層薄霜。
「師尊說了,要清淨。」
「我在,沒人能進去。包括你們。」
「那可不行。」
寒月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雖然穿著管家的服飾,但那股頤指氣使的勁兒是一點沒變。
「孤……本管家要負責老祖的起居。」
「萬一老祖半夜渴了,餓了,或者是被子掉了,總得有人進去伺候吧?」
「這事情我來做就好!」葉幽長發垂落。
五個人,五雙眼睛,在狹窄的走廊里噼里啪啦地放電。
誰也不肯走,誰也不肯讓。
最後,還是寒月嘆了口氣。
「既然都不放心,那就一起守著吧。」
於是。
這一夜,【隱龍號】的主臥門口,呈現出了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
左邊蹲著一隻磨刀霍霍的紅衣暴力狂。
右邊靠著一個妖嬈嫵媚的女魔頭。
中間站著一個散發冷氣的冰山。
地上趴著一個玩毒蟲的病嬌。
一旁站著妖族之王。
蘇林躺在裡面,聽著門外那哪怕刻意壓低也依舊清晰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磨牙聲,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這就是所謂的「清淨」。
……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舷窗灑在臉上,蘇林極其不情願地睜開了眼。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總感覺有一群狼在門外盯著自己這塊肉。
他起身,整理好那身紫色的「星邪老祖」皮膚,深吸一口氣,撤去了門口的空間禁制。
門開了。
「嘩啦!」
原本靠在門上睡覺的蘇紅綾,直接順著慣性倒了進來,臉著地,摔了個結實。
「哎喲!」
她揉著鼻子爬起來,迷迷糊糊地看著蘇林。
「老頭子……早啊……開飯了嗎?」
「老祖,早安。」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出場方式就優雅多了。
洛夕眉第一時間端著一個金盆走了進來,盆里盛著溫熱的靈泉水。
「老祖,奴婢伺候您洗漱。」
楚薇薇手裡拿著一條熱毛巾,還有一個裝著青鹽的小罐子。
「老祖,這是特製的潔牙粉,薄荷味的,還加了固齒的靈草。」
寒月則端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站在一旁。
「老祖,今日的風有些大,奴婢給您準備了一件披風。」
蘇林看著這陣仗,眼角微微抽搐。
這哪裡是修仙界的飛舟?
這分明是凡間帝王的寢宮。
「都放下吧,我自己來。」
蘇林剛想伸手去拿毛巾。
「不行!」
洛夕眉腰肢一扭,躲開了蘇林的手,媚眼如絲。
「您現在是魔道老祖,這種粗活怎麼能親自動手?
傳出去,還以為我們這些做侍女的不懂規矩呢。」
說著,她把毛巾浸濕,擰乾,然後踮起腳尖,動作輕柔地在蘇林臉上擦拭。
那毛巾溫熱適中,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但問題是,洛夕眉擦得很慢。
非常慢。
她的手指隔著毛巾,一點點描摹著蘇林的眉眼、鼻樑、嘴唇,那雙異瞳里滿是痴迷,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這裡……還有點髒。」
她湊近了些,呼吸噴灑在蘇林臉上。
「奴婢幫您擦乾淨……」
「啪!」
一塊冷冰冰的冰片飛了過來,精準地打在洛夕眉的手腕上。
「擦臉就擦臉,別動手動腳。」
慕清雪冷冷地站在一旁,手裡握著一把冰梳子。
「五師姐,你的時間到了。該我給老祖梳頭了。」
洛夕眉吃痛,狠狠地瞪了慕清雪一眼,但也知道不能太過分,只能依依不捨地退開。
蘇林剛鬆了口氣,就被按在了椅子上。
慕清雪站在他身後,解開他的髮髻。
「老祖的頭髮……有些亂了。」
她的手指插入蘇林的發間,冰涼的觸感讓蘇林頭皮一緊。
「別動。」
慕清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亂動的話……梳子會不小心割斷頭髮的。」
她梳得很認真,每一根髮絲都被她理順,然後用那根墨玉簪子挽起。
只是在梳理的過程中,她的手指總是有意無意地觸碰到蘇林的脖頸,那種冰涼的觸碰,像是一種無聲的標記。
「好了。」
慕清雪滿意地看著鏡子裡的蘇林。
「很完美。」
「完美個錘子!」
蘇紅綾在旁邊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她手裡拿著一條黑色的腰帶,那是她剛才從蘇林的衣服堆里搶來的任務。
「該我了!該我了!」
她衝過來,一把抱住蘇林的腰。
「老頭子,抬手!我給你系腰帶!」
蘇林依言抬起手。
蘇紅綾拿著腰帶,在蘇林腰上繞了一圈。
然後……
「嘿!」
她猛地一勒。
「咳咳咳!!」
蘇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被勒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松……鬆手!你要勒死為師嗎?!」
「啊?緊了嗎?」
蘇紅綾一臉無辜地鬆開了一點點。
「我這不是怕它掉下來嗎?
而且……老頭子你的腰好細啊。」
她趁機在蘇林的腰上摸了兩把,硬邦邦的,手感不錯。
「嗯,雖然細,但是挺結實的。」
「蘇!紅!綾!」
蘇林深吸一口氣,強行忍住把這個孽徒扔出飛舟的衝動。
「滾出去!去甲板上跑圈!現在!立刻!」
「哦……」
蘇紅綾委委屈屈地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
「那我跑完圈能吃兩隻燒雞嗎?」
「滾!!!」
……
一場兵荒馬亂的洗漱之後。
蘇林終於得以坐在甲板的躺椅上,享受片刻的寧靜。
但這寧靜,也僅僅是相對於剛才而言。
飛舟在雲海中穿梭,四周是茫茫的白色。
去往黑海集市的路程還有幾天。
這幾天,對於這群精力過剩的徒弟們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好無聊啊……」
葉幽趴在欄杆上,看著下面飛逝的雲層,尾巴無精打采地垂著。
「是啊。」
楚薇薇手裡拿著一本書,但半天也沒翻一頁。
「我的毒藥都配好了,也沒個人試藥。
二師姐皮太厚,毒不進去。
五師妹有魔氣護體,反應太慢。
七師妹是個冰塊,毒藥上去就凍住了。」
她嘆了口氣,目光幽幽地飄向蘇林。
「要是師尊肯……」
「不肯。」
蘇林連眼睛都沒睜,直接拒絕。
「唉……」
眾人齊齊嘆氣。
「既然這麼無聊,不如我們來玩點什麼?」
洛夕眉突然眼睛一亮,從儲物戒里掏出了一副牌。
那不是普通的紙牌,而是用某種妖獸的骨頭打磨而成的骨牌,上面刻著各種符文。
「這是我在魔道的時候,從一個老賭鬼那裡贏來的【乾坤牌】。」
她晃了晃手裡的牌。
「玩法簡單,輸贏全看運氣和……膽量。」
「怎麼玩?」蘇紅綾立刻湊了過來,只要不讓她看書,玩什麼都行。
「很簡單。」
洛夕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每人抽一張牌,比大小。
贏的人,可以指定輸的人做一件事。
任何事。」
她特意加重了「任何事」三個字,眼神還有意無意地瞟向蘇林。
「任何事?」
寒月放下了手裡的帳本,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包括……讓輸的人交出某個東西的使用權?」
「當然。」洛夕眉點頭。
「包括……讓輸的人脫衣服?」楚薇薇興奮地問道。
「當然。」
「包括……讓輸的人去把那隻飛過的鳥抓回來烤了?」葉幽流口水。
「……也行。」
「來!玩!」
蘇紅綾一拍大腿,「老娘運氣一向最好!我要把你們都贏光!」
「師尊,您也來嗎?」
慕清雪看向蘇林。
蘇林本來想拒絕,但看著這幾個徒弟眼中那即將燃燒起來的戰火,他覺得如果自己不參與,這飛舟的甲板可能會保不住。
「行,閒著也是閒著。」
蘇林坐直了身子。
「不過先說好,不許動用靈力,不許用神識作弊,也不許提出太過分的要求。」
「沒問題!」
眾人齊聲答應。
牌局開始。
第一局。
眾人緊張地盯著桌子中央的骨牌。
「開!」
蘇紅綾大喝一聲,猛地翻開自己的牌。
是一張刻著火焰符文的牌,代表點數7。
「哈哈!7點!不小了吧!」她得意洋洋。
寒月淡淡一笑,翻開自己的牌。
是一張金龍符文,代表點數9。
「二師妹,承讓。」
蘇紅綾的臉瞬間垮了。
接著是楚薇薇,翻出一張毒蛇符文,點數3。
「晦氣!」
葉幽翻出一張樹葉符文,點數1。
「……」
最後是慕清雪,翻出一張冰晶符文,點數8。
「那麼……」
寒月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洛夕眉身上。
「五師妹,該你了。」
洛夕眉笑而不語,修長的手指按在牌面上,輕輕一翻。
一張漆黑如墨,刻著骷髏頭的牌顯露出來。
魔皇牌,點數10!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洛夕眉掩唇輕笑,那得意的樣子看得人牙痒痒。
「第一局,好像是本尊贏了呢。」
「你是不是出老千?!」蘇紅綾不服氣地嚷嚷。
「願賭服輸。」
洛夕眉眼神一凜,「師尊看著呢,誰敢賴帳?」
她轉過頭,那雙異瞳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
並沒有看向蘇林。
她很聰明,第一局就對師尊下手,肯定會被群起而攻之,也會引起師尊的警惕。
溫水煮青蛙,才是正道。
她的目光落在了寒月身上。
「大師姐。」
洛夕眉笑得像只狐狸。
「既然我是贏家,那我就提要求了。」
「請說。」寒月面色平靜,願賭服輸的氣度還是有的。
「既然現在你是管家……」
洛夕眉指了指寒月那一身雖然收斂但依舊華貴的紫色宮裝。
「這身衣服太端著了,不方便幹活。」
「本尊要求你,把外面的裙子脫了,只穿裡面的中衣,還要帶上這個。」
洛夕眉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晃,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條毛茸茸的、雪白色的狐狸尾巴,以及一對同樣材質的狐狸耳朵。
「既然大師姐現在是管家,那就得有個管家的樣子。」
洛夕眉笑得花枝亂顫,那隻異瞳里滿是惡作劇得逞的快意。
「本尊聽說,只有最貼心的侍女才會佩戴這種名為獸耳娘的裝飾,以此來討好主人。大師姐,這可是增加親和力的神器哦。」
「你……!」
她一把奪過洛夕眉手裡的東西。
「轉過去!」
她冷冷地喝道。
眾人只好裝模作樣地轉過身。
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後。
「好了。」
眾人齊刷刷地回過頭。
那一瞬間,連見多識廣的蘇林都忍不住呼吸一滯。
寒月脫去了外面的紫色宮裝長裙,只穿著裡面那件剪裁合體的雪白中衣。
中衣的質地柔軟,緊緊貼合著她的身段。
而在她的身後,那條雪白的狐狸尾巴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最要命的是頭頂那對耳朵。
配合著她那張原本威嚴冷艷、此刻卻染上一層薄怒紅暈的臉龐,強烈的反差感。
「看什麼看!」
寒月咬著牙,強撐著最後一點尊嚴,雙手抱胸,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一些。
「孤……即便戴著這個,也依然是女帝!」
「是是是,女帝大人。」
洛夕眉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不過大師姐,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很想讓人……欺負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