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隨著寒月的動作，那狐狸耳朵上掛著的小鈴鐺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蘇林只覺得鼻子一熱，趕緊移開視線，端起茶杯戰術喝水。
這群孽徒……真是越來越會玩了。
「下一局！下一局！」
蘇紅綾早就迫不及待了，她覺得這個遊戲太有意思了，只要不是自己輸，看別人出醜簡直是人生一大樂事。
「第二局！開始！」
蘇紅綾把袖子擼到了胳膊肘，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渾身散發著賭徒特有的紅光。
洛夕眉搖著孔雀扇，看了一眼旁邊正頂著狐狸耳朵，一臉羞憤欲死卻又不敢把尾巴摘下來的大師姐，心情大好。
「二師姐，話別說太滿，小心輸得只剩褲衩。」
「少廢話！開牌！」
五隻手同時按在了桌面的骨牌上。
「開！」
「啪！啪！啪！啪！啪！」
五張牌同時翻開。
寒月是一張「雲紋」，點數5。她鬆了口氣，還好，這把不用脫。
楚薇薇是一張「藥鼎」，點數6。一般般。
葉幽是一張「藤蔓」，點數4。險過。
洛夕眉是一張「魔眼」，點數8。
「哈哈！看來這把又是……」
洛夕眉剛想笑，卻被一聲狂笑打斷了。
「哈哈哈哈！九！我是九！！」
蘇紅綾把手裡的牌狠狠拍在桌子上，那是一張刻著「巨錘」符文的牌，點數9！
「老娘贏了！老娘終於贏了！」
她興奮得差點把桌子掀了，那雙紅瞳像探照燈一樣在剩下幾人身上掃視，尋找著那個倒霉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後一個人身上。
慕清雪。
她正僵硬地坐在那裡，手指按著那張牌，遲遲沒有移開。
那張原本清冷如仙的臉上，此刻正一點點地裂開。
「七師妹，亮牌吧。」
蘇紅綾摩拳擦掌，笑得不懷好意。
慕清雪深吸一口氣，像是認命般地移開了手指。
牌面上，赫然刻著一朵殘缺的雪花。
點數：1。
全場最小。
「……」
空氣凝固了三秒。
緊接著，爆發出了蘇紅綾震耳欲聾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冰塊臉！居然是你！天道好輪迴啊！」
蘇紅綾指著慕清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平時那麼高冷，這下落到老娘手裡了吧！」
慕清雪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紅。
她咬著下唇，冷冷地看著蘇紅綾，周身寒氣四溢，桌子上的茶水瞬間結冰。
「願賭服輸。」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說吧，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
蘇紅綾摸著下巴，那雙眼睛在慕清雪身上不懷好意地轉悠。
「我想想啊……」
「你平時總是穿得跟要去奔喪一樣。」
蘇紅綾打了個響指。
「有了！」
「穿上這個。」
蘇紅綾把那件衣服扔給慕清雪。
「然後，端著酒壺，繞著桌子走三圈，每走一步都要扭一下屁股，還要對師尊說一句：主人，請盡情吩咐妲己！」
「……」
「……」
全場死寂。
連蘇林手裡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這哪裡是懲罰？
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還是帶著顏色的那種！
「蘇紅綾！！」
慕清雪徹底炸了。
她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瞬間漲紅，羞憤欲絕。
「我死也不會穿這種……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
「哎？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洛夕眉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搖著扇子煽風點火。
「願賭服輸可是咱們的規矩。剛才大師姐都戴了，你怎麼就穿不得兔子裝了？」
「就是就是。」
頂著狐狸耳朵的寒月也冷冷開口，顯然是想把剛才丟的臉找補回來。
「七師妹，做人要講誠信，你要是不穿，那就是看不起師尊，看不起我們。」
「我……」
慕清雪被擠兌得說不出話來。
她看向蘇林，眼中滿是求救的信號。
師尊……救我……
蘇林乾咳一聲，剛想開口打圓場。
「師尊不許說話！」
蘇紅綾直接跳過來捂住了蘇林的嘴。
蘇林：「……」
這威脅太狠了。
他默默地閉上了嘴，給了慕清雪一個「為師盡力了，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慕清雪絕望了。
「穿就穿！」
她一咬牙，一把抓起衣服，在周圍布下了一層厚厚的冰霧，擋住了視線。
片刻後。
冰霧散去。
「嘶。」
一陣整齊的抽氣聲響起。
原本清冷出塵的冰山仙子，此刻已經大變樣。
那一身標誌性的白衣消失了。
布料緊緊包裹著她那的傲人身材。
最要命的是，因為極度的羞恥，慕清雪原本蒼白的皮膚泛起了一層誘人的粉紅，眼眶裡含著淚水，那副欲拒還迎，羞憤欲死的模樣，簡直比任何媚術都要致命。
反差萌。
極致的反差萌。
蘇林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這……這誰頂得住啊？
「哈哈哈！好看！太好看了！」
蘇紅綾拍著桌子狂笑，還拿出了留影石瘋狂記錄。
慕清雪死死咬著嘴唇。
她端起酒壺，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到蘇林面前。
她的聲音細若蚊吟，顫抖得不成樣子。
「請……請盡情……吩咐……妲己……」
說完這一句，她整個人都已經熟透了，那股羞恥感讓她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大聲點！沒聽見！」蘇紅綾起鬨。
「要笑！要笑得甜一點！」楚薇薇要求。
慕清雪被逼到了絕境，正準備破罐子破摔，直接把這飛舟給炸了的時候。
一聲巨響，猛地從飛舟外部傳來。
整艘【隱龍號】劇烈震盪，桌上的牌局、酒壺、還有那盤還沒吃完的燒雞，稀里嘩啦灑了一地。
慕清雪一個沒站穩，直接撲進了蘇林懷裡，那對兔耳朵正好戳在蘇林臉上。
「敵襲？！」
蘇紅綾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一腳踢開擋路的椅子，抓起巨劍就往甲板上沖。
「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敢打擾老娘看戲？！」
「找死！」
洛夕眉也是一臉煞氣，她正看得起勁呢！
幾人衝出船艙，來到甲板上。
只見飛舟之外，黑雲壓頂。
十幾艘漆黑如墨、掛著骷髏旗幟的破爛戰船，正呈包圍之勢，將【隱龍號】團團圍住。
那是黑海特有的——幽靈船隊。
每一艘船上，都站滿了缺胳膊少腿、散發著濃郁死氣的屍傀。
而在正中間那艘最大的旗艦上，一個身材矮小、駝背如龜的老頭正桀桀怪笑。
「桀桀桀……」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還有……」
那老頭一雙綠油油的鬼眼。
「把那個兔子精給老祖留下！」
全場死寂。
蘇林默默地後退了一步。
他知道，這群人，完了。
果然。
下一秒。
「你說……誰是兔子精？」
慕清雪緩緩抬起頭。
她臉上的羞澀、窘迫，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比極北冰原還要寒冷一萬倍的殺意。
她穿著那身羞恥的衣服，卻散發出了讓天地變色的恐怖氣息。
「本來……」
她手中凝聚出一把百丈長的冰晶巨劍，聲音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
「我正愁沒地方發火呢。」
「既然你們送上門來……」
「那就都給我……凍成渣吧！！！」
寒流爆發。
那一天，黑海之上，下了一場持續了三天三夜的暴雪。
那支橫行霸道的幽靈船隊，連同那個倒霉的老頭，全部變成了晶瑩剔透的冰雕，永遠地沉入了海底。
而那隻暴走的兔子，成了黑海傳說中，最恐怖的禁忌。
暴雪肆虐，海浪都被凍結在半空，維持著猙獰的姿態。
「呼……」
慕清雪站在船頭，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她手中的冰劍緩緩消散，那身粉紅色的兔女郎裝在漫天飛雪中顯得格外扎眼。
雖然戰鬥結束了，但她身上的殺氣還沒散盡，那雙眼睛依舊冷得嚇人。
「爽！」
蘇紅綾扛著巨劍湊了過來，一巴掌拍在慕清雪的肩膀上，完全無視了那層能把人凍僵的寒氣。
「七師妹，剛才那一招冰封萬里有點意思啊！把那老烏龜的腦袋都給凍裂了！」
她上下打量著慕清雪，嘖嘖稱奇。
「以前沒發現，你穿這身打架還挺帶感的嘛！這大長腿，踢人的時候肯定特有勁！」
慕清雪身體一僵，這才想起來自己還穿著這身羞恥的衣服。
她猛地轉過身，正好對上蘇林那有些躲閃的目光。
「師尊……」
她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剛才那股神擋殺神的氣勢瞬間泄了個乾淨。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遮擋，卻發現這衣服布料實在太少，遮了上面露下面，遮了前面露後面。
「看什麼看！不許看！」
她衝著周圍那群看熱鬧的師姐妹吼道，然後一溜煙地鑽進了船艙，砰地關上了門。
「切，剛才殺人的時候怎麼不害羞？」
洛夕眉撇撇嘴，收起了魔氣。
她走到蘇林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師尊，剛才那個老烏龜說前面就是黑海集市了，我們要不要直接殺進去？」
「殺進去幹嘛？」
蘇林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我們是去買東西的，又不是去搶劫的。」
「雖然……」
他看了一眼那海面上漂浮的碎冰渣子。
「現在的名聲可能已經傳出去了。」
……
黑海集市，入口處。
這裡的氣氛比往常更加壓抑。
平時那些吆五喝六的守衛，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驚恐地盯著遠處的天空。
就在剛才，他們親眼看到那支橫行霸道的幽靈艦隊，被一艘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飛舟給秒了。
那個穿著粉色衣服的女人……簡直就是個惡魔！
「來了！來了！」
有人驚呼。
只見那艘【隱龍號】緩緩破開雲霧，降落在了集市的停泊台上。
守衛們咽了口唾沫，互相推搡著，誰也不敢上前。
最後，還是那個平日裡最貪財的領隊硬著頭皮走了上去。
「幾、幾位前輩……」
他聲音顫抖，腰彎得像只蝦米。
「歡迎光臨黑海集市……不知幾位有何貴幹？」
艙門打開。
蘇林帶著四個徒弟走了下來。
慕清雪已經換回了那身雪白的長裙，但她只要一出現，周圍的溫度就會自動下降幾度，嚇得那個領隊牙齒打顫。
「我們來找人。」
蘇林淡淡道，隨手拋出一塊令牌。
那是從花甚有那裡拿來的鬼令。
「帶我去見這裡的管事。」
領隊接過令牌一看，臉色微變，隨即變得更加恭敬。
「原來是貴客！請！快請！」
他連忙引路，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凍成冰棍。
一行人走進集市。
這裡的繁華程度絲毫不亞於外面的大城，只是賣的東西有些陰間。
兩邊的攤位上擺滿了各種頭骨、屍油、毒草，甚至還有一些被封印在罐子裡的生魂，正發出無聲的尖叫。
「哇！這個眼珠子好大！」
蘇紅綾指著一個攤位上的巨大眼球，一臉好奇。
「那是深海巨魔的眼球，用來煉製幻術法寶的。」
楚薇薇看了一眼，評價道，「成色一般，有點渾濁了，不值錢。」
「這個呢？這個爪子呢？」
「那是腐屍鬼的手，有劇毒，別碰。」
幾人邊走邊看，像是在逛菜市場。
周圍的修士們紛紛避讓，生怕惹到了這群煞星。
很快，他們被帶到了一座名為「聚寶樓」的高樓前。
這是黑海集市最大的交易場所，也是幕後老闆的地盤。
一個穿著黑袍、臉上帶著面具的神秘人已經在門口等候。
「幾位，樓主有請。」
神秘人的聲音沙啞，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林點點頭，帶著徒弟們走了進去。
頂樓。
一間裝飾奢華卻透著詭異氣息的房間內。
一個身材矮小、滿臉皺紋的老太婆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顆骷髏頭核桃。
她是這黑海集市的主人，人稱「鬼婆婆」，合體後期修為。
「年輕人，好大的煞氣。」
鬼婆婆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蘇林身上。
「剛來就滅了幽靈艦隊，這是給老婆子我下馬威嗎？」
「順手而已。」
蘇林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神色淡然。
「他們擋路了。」
「哼，狂妄。」
說吧，拿著花甚有的令牌來找我，有什麼事？」
「我要買消息。」
蘇林開門見山。
「關於萬屍真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