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您生氣了?」
慕清雪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手指尖凝結出一朵小小的冰花,試圖討好地遞給蘇林。
蘇林沒接那朵花,只是長嘆一聲。
「為師沒生氣。」
「為師只是……心累。」
「走吧。」
蘇林擺了擺手,意興闌珊。
「離開這個鬼地方。」
「找個……能見得著太陽的地方。」
……
三天後。
中州與南疆交界處,有一座名為翠雲峰的靈山。
這裡雲蒸霞蔚,瀑布飛流,靈氣雖不如各大宗門的禁地那般濃郁,但勝在風景絕佳,且四季如春。
「我覺得這裡環境不錯。」
蘇林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為師決定了,就在這裡,再建一個別院。」
「哈?!」
五個徒弟齊齊傻眼。
蘇紅綾把腦袋湊過來,伸手想摸蘇林的額頭:「老頭子,你是不是剛才被炸傻了?地方也只能說還行,不至於再做一個別院吧?」
「你懂什麼。」
蘇林拍開她的手。
「這裡地處歸墟,天然隔絕天機。」
他沒有說出最關鍵的原因。
自從吸收了仙屍的力量,雖然境界卡在合體大圓滿,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層通往大乘期的窗戶紙,已經薄得一捅就破。
而他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
這一次突破大乘,動靜絕對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天道那個小心眼肯定正憋著壞呢。
如果在道初宗突破,恐怕整個南虞神朝都會被雷劫轟成渣。
必須在這裡,在這個法則混亂、天高皇帝遠的歸墟之地,布下絕世大陣,才能有一線生機。
「別廢話了,幹活!」
蘇林大手一揮,立刻進入了工頭模式。
「紅綾!」
「在!」蘇紅綾條件反射地立正。
「你去看看附近有沒有凡人居住的痕跡!有的話給他們都布下防禦陣法。」
「啊?又是苦力活?」蘇紅綾垮著臉,把巨劍往地上一拖,「有沒有工錢啊?我要吃肉……」
「幹完了,今晚給你做【龍嘯九天】。」
「好嘞!瞧好吧您!」
「清雪。」
「弟子在。」慕清雪走上前,白衣勝雪,在這廢墟中顯得格外出塵。
「這裡的死氣太重,地基不穩。」蘇林指了指腳下,「用你的寒冰法則,把地下三千丈的土層全部凍結,我要一個堅不可摧的地基。」
「哪怕是大乘期全力一擊,也不能讓它晃動分毫。」
「明白。」
慕清雪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她盤膝坐下,雙手按在地面上。
「極寒·永凍之土。」
咔咔咔……
原本鬆軟腐爛的地面瞬間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藍冰,寒氣以此為中心,瘋狂向地下滲透。
「薇薇。」
「師尊~薇薇能幹什麼呀?」楚薇薇湊了過來,手裡還拿著那個裝死人的瓶子。
「你去養花!不要養毒花!!!」
「會咬人的花也別養!!換點正常的!」
「遵命~」楚薇薇嬉笑著跑開了,「正常的……那就種【迷魂曼陀羅】好了,反正只要不靠近就不會死人,嘻嘻。」
蘇林:「……」
算了,隨她去吧,反正能防賊。
「夕眉。」
「師尊,那我呢?」洛夕眉撩了一下頭髮,眼神期待,「是要我給您暖床嗎?」
「想得美。」
蘇林從儲物戒里掏出一堆剛才搜刮來的極品礦石和法寶殘片,像倒垃圾一樣堆在洛夕眉面前。
「你是魔修,對陣法禁制最敏感。」
「我要你以此地為中心,布下【九幽封天魔陣】。」
「把方圓萬里的空間全部鎖死!別說人了,連一隻蒼蠅、一道神念都別想給我飛出去!」
「封鎖空間?」
洛夕眉微微一愣,隨即那隻異瞳中閃過一絲明悟。
「師尊,您這是要……」
「別問,照做。」
蘇林打斷了她,神色嚴肅,「這關乎為師的身家性命。」
看到蘇林如此鄭重,洛夕眉也不再玩笑,神色一肅:「弟子領命!保證把這裡圍得像鐵桶一樣,連天道那老賊的視線都別想鑽進來!」
「寒月。」
蘇林看向最後一人。
寒月此時還穿著那身略顯狼狽的龍袍,但女帝的氣場依舊強大。
「師尊請吩咐。」
「你負責統籌。」蘇林道,「這裡的規劃、布局,還有資源的調配,都交給你。」
「我要在這裡建一座【星海閣】。」
「不需要太奢華,但必須足夠堅固,足夠……抗雷。」
「抗雷?」寒月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心中一驚,「師尊,您要突破了?」
蘇林沒有否認,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去吧。」
「葉幽。」
「在呢!」
葉幽正蹲在一塊大石頭上,無聊地用尾巴拍打著地面,聽到師尊點名,立刻跳了下來,幾步竄到蘇林面前。
「師尊,是不是該輪到我有特殊任務了?」
她眨巴著那雙墨綠色的眼睛,一臉快誇我快用我的表情。
「這方圓萬里的死靈淵雖然被清空了,但外圍的黑海里,還藏著不少萬年的老海鮮。」
蘇林指了指遠處那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海面。
「我們既然要在這裡安家,哪怕是暫時的,也要有個看家護院的。」
「你去海里轉轉,挑幾頭長得壯實耐打,聽話的高階妖獸回來。」
「讓它們在山門外圍巡邏,充當護山神獸。」
慕清雪盤膝坐地,雙手按在岩石上,極寒之力如同水銀瀉地,將方圓百里的地基凍結成了比精金還要堅硬的凍土。為了保證美觀,她甚至還在凍土層里雕刻出了精美的雪蓮花紋。
洛夕眉懸浮高空,手指翻飛,無數道漆黑的魔紋被打入虛空,將這裡的空間坐標徹底隱匿。
她幹得很賣力,因為師尊說了,這是為了保護大家的小窩。
寒月則拿著圖紙,「這根梁歪了!二師妹,往左邊挪一寸!」
「哦!」
蘇紅綾扛著一根萬年鐵木,像調整筷子一樣輕鬆地挪動了一下。
就連葉幽也從海里回來了,身後拖著幾條體型龐大的深海巨獸。
這些平時在海里稱王稱霸的怪物,現在一個個乖順得像鵪鶉,稍微動一下就會被葉幽的藤蔓抽一鞭子。
「都給我老實點!以後你們就是看門狗,誰敢亂叫我就吃了誰!」
而作為這一切的核心,蘇林正在做一件大事。
他在做飯。
沒辦法,自從上次那頓【八珍御魔宴】之後,這群徒弟的胃口就被徹底養刁了。雖然她們早就不需要進食了。
但還是沒法抵擋美味。
臨時搭建的灶台前,蘇林繫著圍裙,手中鍋鏟翻飛。
食材都是頂級的。
蘇紅綾打回來的飛天蠻牛,葉幽抓回來的深海靈蝦,楚薇薇培育的百味仙菇……
「滋啦——」
熱油爆香蔥姜,切好的牛肉片滑入鍋中,瞬間激發出濃郁的肉香。
蘇林熟練地顛勺,火候掌控得妙到毫巔。
雖然他是要準備渡劫的大能,但在這一刻,他只是一個為了填飽徒弟肚子的老父親。
……
夜幕降臨。
星海閣的主殿雖然還沒完全建好,但露台已經初具規模。
一張巨大的圓桌擺在露台中央,頭頂是璀璨的星河,腳下是翻湧的雲海。
十八道珍饈美味擺滿了桌子,香氣撲鼻,讓人食慾大動。
「開飯!」
隨著蘇林一聲令下,五個早已飢腸轆轆的徒弟瞬間落座。
「嗚嗚嗚!終於又吃到師尊做的飯了!」
蘇紅綾夾起一塊牛肉,感動得熱淚盈眶,「比那個什麼龍肝鳳髓好吃一萬倍!」
「確實。」
寒月優雅地喝了一口湯,眼中滿是滿足,「這才是家的味道。」
就連平時只吃生食的葉幽,此刻也抱著一隻大龍蝦啃得津津有味。
氣氛融洽,溫馨和睦。
就在大家都吃得差不多,準備進入飯後閒聊環節的時候。
「當!」
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只見楚薇薇從桌子底下搬出了兩個巨大的酒罈子。
這酒罈子通體漆黑,上面貼著紅紙,雖然泥封未開,但依然能聞到一股勾人心魄的酒香。
「師尊,各位師姐師妹。」
楚薇薇笑眯眯地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兩坨興奮的紅暈。
「今天咱們星海閣初立,又是大家難得聚齊的日子,所謂無酒不成席……」
「這是薇薇珍藏了五百年的【千日醉】,不僅口感醇厚,還能滋補靈力,美容養顏哦!」
她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拍開泥封給蘇林倒酒。
「慢著。」
一隻手按住了酒罈。
寒月皺著眉頭,一臉嚴肅地看著楚薇薇。
「三師妹,師尊正在調整狀態,準備衝擊大乘期?」
她轉頭看向蘇林,語氣恭敬。
「師尊,這酒還是收起來吧。您需要保持靈台清明,為渡劫做準備。」
這是大實話。
也是作為一個大徒弟該有的覺悟。
蘇林點了點頭,正準備順坡下驢拒絕這酒。
然而。
就在這時。
一道極其隱秘的神識傳音,瞬間在除了蘇林以外的四個徒弟腦海中炸響。
【別攔著我啊!】
【這酒里……可是加了料的!】
【我放了整整一瓶從合歡宗遺蹟里挖出來的「神仙倒」!還有三錢「龍鳳和鳴散」!】
【這東西無色無味,連大乘期都察覺不出來!喝了之後雖然不會醉死,但會讓人身心極度放鬆,還會……咳咳,對身邊的人產生極強的依賴感和親近感!】
【最重要的是……藥效發作後,會變得特別聽話,特別好……擺布!】
【你們難道不想看看師尊臉紅心跳、任由我們擺布的樣子嗎?!】
楚薇薇的傳音充滿了誘惑,簡直是惡魔的低語。
原本一臉正氣的寒月,按著酒罈的手突然僵住了。
神仙倒?
龍鳳和鳴散?
特別聽話?
任由擺布?
這幾個關鍵詞在她的腦海中瘋狂盤旋,瞬間擊碎了她的理智防線。
如果師尊喝了這個……那豈不是……
「咳咳。」
寒月突然輕咳兩聲,原本嚴肅的表情瞬間如冰雪消融,換上了一副溫婉體貼的笑容。
她不僅鬆開了按著酒罈的手,反而主動幫楚薇薇拍開了泥封。
「不過……」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通情達理。
「三師妹說得也對。今日喬遷之喜,若是不喝兩杯,未免太過掃興。」
「而且師尊這些日子一直緊繃著神經,適當的放鬆,反而更有利於心境的圓滿。」
「所謂張弛有度,方為大道嘛。」
蘇林:「???」
他看著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寒月,腦門上冒出一個問號。
剛才不是還義正言辭嗎?怎麼突然就張弛有度了?
「就是就是!」
得到了暗示的蘇紅綾反應最快。
她一把搶過酒罈,直接給蘇林面前的大碗倒滿,酒液都要溢出來了。
「老頭子!你看這酒多香啊!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
「來來來,徒兒先干為敬!」
她自己也倒了一碗,咕嘟咕嘟灌了下去,然後豪爽地一抹嘴,眼巴巴地看著蘇林。
「師尊~」
洛夕眉也湊了過來,整個身子軟若無骨地貼在蘇林身上,端起酒碗遞到他唇邊。
「這是三師姐的一片孝心,您怎麼能拒絕呢?」
「再說了,有我們在,就算喝醉了也沒事呀。」
她那隻異瞳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顯然已經在腦補蘇林喝醉後的畫面了。
「我們會好、好、照、顧、您的。
葉幽雖然沒說話,但她默默地把蘇林的茶杯給扔了,換成了一個更大的酒碗。
然後用那種像是看著獵物落網的眼神,期待地注視著蘇林。
蘇林看著面前那碗波光粼粼的酒液,又看了看周圍這五個突然變得熱情無比、眼神卻一個個都在冒綠光的徒弟。
本能告訴他,這酒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那個……為師突然想起來,還有個陣法沒布置完……」
蘇林想要站起來跑路。
「按住他!」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下一秒。
蘇紅綾和葉幽一左一右,直接抱住了蘇林的胳膊,把他死死按在椅子上。
「師尊!陣法明天再布也不遲!」
「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喝!」
寒月端起酒碗,臉上帶著那種不容拒絕的帝王微笑。
「師尊,這可是弟子的敬酒,您若是不喝,那就是還在怪罪弟子之前的不懂事了?」
這是道德綁架!
這是赤裸裸的逼宮!
蘇林看著那懟到嘴邊的酒碗,聞著那股確實很香醇的酒氣,再看看這群顯然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孽徒。
他嘆了口氣。
罷了。
以他現在的修為,區區凡酒還能把他怎麼樣不成?
而且……他確實也想放鬆一下了。
「行行行,我喝,我喝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