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道友，請留步。」
這聲音蒼老而悠遠，不帶絲毫煙火氣，卻仿佛直接在眾人的識海深處響起。
蘇林腳步一頓，原本邁向虛空通道的腳收了回來。
他轉過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位身穿灰布長衫的老者正緩步走來。
他手裡依舊拿著那杆老舊的旱菸槍，每走一步，周圍那躁動的虛空亂流便自動平息幾分。
在他的腳下，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大道在鋪展。
滄溟老祖。
這位主持了拍賣會，坐鎮黑海集市數千年的渡劫後期大能，終於走出了那座高高在上的天闕閣。
「老頭？」
蘇紅綾把巨劍往肩膀上一扛，眉頭一皺，眼神不善地擋在了蘇林身前。
「剛才拍賣會結束了你不留，現在我們要走了你來喊。怎麼？
是嫌我們剛才砸場子砸得不夠狠，想替那個李青雲出頭？」
她渾身肌肉緊繃，雖然對方是渡劫期，但這丫頭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怕字。
只要蘇林一聲令下，她絕對敢提劍上去砍這老頭兩刀。
「呵。」
洛夕眉也轉過身，那隻異瞳中流轉著警惕的光芒，手中的魔龍鞭如靈蛇般纏繞在臂彎。
「滄溟前輩，買賣既成，錢貨兩訖。若是想黑吃黑，我們這幾把骨頭雖然不硬，但也怕崩了您的牙。」
「哎喲，幾位小友誤會了，誤會了。」
滄溟老祖笑呵呵地擺了擺手，那一臉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看起來就像是個鄰家老爺爺，哪裡還有半點渡劫期老怪的威嚴。
「老朽這把年紀，早就沒了爭強好勝的心思。
至於那李青雲……嘿，那群偽君子，老朽看他們也不順眼很久了，打得好，打得妙啊。」
他走到距離蘇林十丈遠的地方，極其識趣地停下了腳步，以示沒有惡意。
蘇林拍了拍蘇紅綾緊繃的肩膀，示意她放鬆，隨後上前一步，神色淡然地拱了拱手。
「既然不是來尋仇的，那滄溟道友叫住蘇某，有何指教？」
滄溟老祖吸了一口旱菸，吐出一個悠長的煙圈，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光，直直地落在蘇林身上。
「蘇小友，若老朽沒看走眼，你體內的星辰之力已然圓滿，精氣神更是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看起來……蘇小友這是要進階大乘了？」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四個徒弟雖然早已知曉，但此刻被外人一語道破，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緊，護衛的姿態更加明顯。
蘇林面色不變，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淡淡道：「道友慧眼。不過，這也是蘇某的私事，似乎與道友無關吧？」
「若是平時，自然無關。但如今這世道……」
滄溟老祖嘆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漆黑一片、沒有絲毫星光的虛空。
「難啊。」
「眼下天道匱乏，靈氣不足。這方天地的規則已經殘破不堪，就像是一個漏了氣的皮球。」
「尋常修士想要突破合體期都難如登天，更何況是衝擊那站在人間巔峰的大乘之境？」
他看向蘇林，眼中帶著幾分惋惜，又有幾分試探。
「蘇小友雖然驚才絕艷，根基更是雄厚得嚇人。但想要在這片廢土之上強行突破，無異於逆水行舟，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況且……老朽感覺得到，這方天道，似乎對小友頗有照顧啊。」
蘇林心中冷笑。
這老狐狸，果然看出了點門道。
天道對他的照顧，那是恨不得把他挫骨揚灰的照顧。
「道友有話直說便是。」蘇林不喜歡繞彎子。
「好！爽快！」
滄溟老祖磕了磕菸斗，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既然小友面臨困境，老朽這裡，倒是有一個天大的機緣，或許能助小友一臂之力。」
「機緣？」
楚薇薇探出頭來，眼神狐疑，「老頭，你該不會是想騙我們去什麼絕地給你當探路石吧？這種套路話本里都寫爛了。」
「哈哈，小丫頭心思倒是機敏。」
滄溟老祖也不惱，反而笑道，「不過這次，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壓低了聲音，顯得有些神秘。
「一個月後，在北海與東洲的交界處，將會有一處上古遺蹟現世。」
「那地方，名為——【縹緲仙府】。」
「縹緲仙府？」
蘇林眉毛一挑，搜尋著腦海中的記憶，卻發現對這個名字十分陌生。
「小友沒聽過很正常。」
滄溟老祖解釋道，「因為這地方，三千年才開啟一次。
而且它並非原本就存在於此界，而是來自上界的一塊碎片！」
「又是上界碎片？」
蘇紅綾忍不住插嘴，「怎麼到處都是碎片？這上界是被人砸爛了嗎？」
「咳咳……」滄溟老祖被嗆了一下，尷尬地笑了笑，「具體緣由老朽也不知。但這點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仙府之中，保留著上界完整的法則與濃郁的仙靈之氣！」
滄溟老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嚮往。
「在那裡突破，不僅不會受到此界殘破天道的壓制，反而能藉助仙靈之氣洗滌肉身，鑄就無上道基！」
「那裡的機緣，可以助小友大大提高晉升大乘的機率，甚至是……完美大乘！」
「不知道小友，可有興趣？」
完美大乘。
這四個字，對任何修仙者來說，都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蘇林看著滄溟老祖那張笑眯眯的臉，心中飛速盤算。
天上不會掉餡餅。
這老頭特意跑來告訴自己這個消息，絕對有所圖謀。
「既然這地方這麼好，道友自己為何不去？以道友渡劫期的修為，若是再進一步，豈不是直接飛升有望？」
蘇林反問道，眼神銳利。
「唉……」
滄溟老祖苦澀地搖了搖頭。
「老朽也想啊，可惜，那仙府有特殊的禁制。」
「它排斥一切渡劫期以上的存在進入。一旦強行闖入，整個仙府就會自毀。」
「所以，這機緣，老朽是無福消受了。」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符，遞向蘇林。
「這是仙府的開啟信物之一。
老朽之所以告訴小友，其實也有私心。」
「老朽困在渡劫後期已有千年，壽元將近。
聽聞那仙府中有一味神藥，名為【壽元果】，可延壽千載。」
「若是小友能在裡面尋得此物，並帶出來賣給老朽……老朽願以全部身家交換！」
說到這裡，滄溟老祖對著蘇林深深一拜，態度極其誠懇。
蘇林並沒有立刻接過玉符。
他看著這個為了活命而放下身段的老人，心中權衡利弊。
如果真如他所說，那這【縹緲仙府】，確實是自己突破大乘期的最佳地點。
畢竟，在外界突破，他要面對的可是專門針對他的滅世天劫。
而在那仙府之中，或許能避開天道的耳目。
「好。」
蘇林伸手，接過了那枚青色玉符。
「如果真有那壽元果，我會幫你留意。」
「多謝！多謝蘇小友！」
滄溟老祖大喜過望，連連道謝。
「那老朽就不打擾各位了，一個月後，仙府開啟之時，老朽會在入口處恭候大駕，為各位護法！」
說完，他極其識趣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師尊，這老頭的話能信嗎？」
看著滄溟老祖離去的背影，洛夕眉把玩著發梢，有些懷疑地問道。
「半真半假吧。」
蘇林摩挲著手中的玉符，感受到裡面蘊含的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
「但這玉符是真的，那仙府的存在應該也不假。」
「至於是不是陷阱……」
蘇林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陷阱都是笑話。」
「走吧，先回去。」
「我們需要好好準備一下。」
……
【隱龍號】再次啟程。
這一次，沒有了來時的緊張與殺伐，多了一份滿載而歸的從容。
飛舟穿梭在虛空之中，向著道初宗的方向疾馳。
主艙內。
蘇林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子上，放著那塊剛剛得到的【混沌仙金】。
金色的金屬塊靜靜地躺在那裡，表面流轉著混沌的氣流，散發著一股古老而蒼茫的氣息。
這塊仙金，是這次黑海之行最大的收穫之一。
也是他接下來一個月計劃的核心。
蘇林叫來了六個徒弟。
「師尊！」
幾人齊齊應聲，圍了過來。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們要閉關。」
蘇林神色嚴肅。
「既然決定要去那【縹緲仙府】，我們就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我的修為已經到了瓶頸，想要突破，除了積累，更重要的是器。」
他指了指那塊混沌仙金。
「我要重鑄【宿命】。」
「把它升級為……真正的本命仙劍！」
「重鑄仙劍？！」
蘇紅綾眼睛瞬間亮了，作為劍修（雖然是掄著巨劍砸人的那種），她對鑄劍最感興趣。
「老頭子，你是要把它熔了嗎？這麼硬的東西，凡火肯定不行吧？」
「沒錯。」
蘇林點了點頭。
「混沌仙金乃是上界之物，尋常火焰根本無法撼動其分毫。」
「所以，這次鑄劍，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他看向五個徒弟，目光中充滿了信任。
「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事，這是我們師徒合力的一戰。」
「紅綾。」
「到！」
「你是體修，氣血之力最為旺盛，且掌控力之法則。」
蘇林吩咐道，「我要你負責錘鍊，用你的全力，去敲打這塊仙金，去除雜質，將它與【宿命】的劍胚完美融合。」
「沒問題！」
蘇紅綾擼起袖子，露出一口小白牙。
「打鐵我在行！保證給它砸得服服帖帖的！」
「夕眉。」
「弟子在。」
「你擁有真仙本源和魔道異火。」
蘇林看向她，「我要你負責熔煉。
用你的黑白魔火，去煅燒這塊仙金。
同時，用你的神魂之力引導劍靈，讓它適應新的軀體。」
「是，師尊。」
洛夕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玩火，我也很擅長呢。」
「清雪。」
「在。」
「鑄劍需淬火。」
蘇林看向那個如同冰雕般的七徒弟，「你的極寒冰氣，是最好的淬火劑。
在劍成的瞬間，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冷的寒氣，將劍身定型，鎖住其中的仙靈之氣。」
「清雪明白。」慕清雪點了點頭，手中已經開始凝聚寒霜。
「薇薇。」
「哎！師尊我在！」楚薇薇早就等不及了。
「鑄劍也需要藥引。」
蘇林從儲物戒里拿出幾瓶之前收集的高階妖獸精血，還有一些珍稀的礦粉。
「你要調配出一種能夠融合金、火、冰三種屬性的特殊的淬劍液。
這液體既要能保護劍身不被毀壞，又要能激發仙金的潛力。」
「這對你來說，是個考驗。」
「放心吧師尊！」
楚薇薇自信滿滿地接過材料，「只要是配藥，就沒有薇薇搞不定的！
我會給它加點料，讓這把劍以後砍人的時候還能帶毒！」
「……毒就算了。」蘇林擦了擦汗。
「葉幽！可以做到將你的嗜幽血脈，分化一點進去嗎？」
「當然可以！！」葉幽回道，「這樣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在和師尊一起戰鬥！」
「寒月。」
最後，蘇林看向了大徒弟。
「師尊。」
「你負責……鎮壓。」
蘇林神色凝重。
「重鑄仙劍，必然會引動天地異象，甚至可能招來天罰。」
「你要用你的皇道龍氣，配合我的【諸天星辰圖】，封鎖這片空間。
絕不能讓氣息泄露出去，也不能讓外界的干擾打斷我們。」
「你是最後一道防線。」
寒月聞言，神色一肅，身上那股女帝的威嚴瞬間散發出來。
「師尊放心。只要孤還有一口氣在，這片空間，就是絕對的禁區！」
「好！」
蘇林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明白了，那我們回宗，開爐！」
……
兩日後。
道初宗，後山禁地。
這裡已經被寒月下令徹底封鎖，方圓百里之內，連只鳥都飛不進來。
一座巨大的臨時鑄劍台已經搭建完畢。
這鑄劍台並非凡物，而是用從黑海集市搜刮來的九天玄鐵打造，四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聚靈陣法。
蘇林盤膝坐在鑄劍台的一側，閉目調息，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巔峰。
在他的正前方，那柄古樸的【宿命】劍懸浮在半空，發出低沉的嗡鳴，似乎也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