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246章 入得畫中,便是畫中人

第246章 入得畫中,便是畫中人

2026-02-19 19:22:53 作者: 炫一大口

  後方的修士們一個個臉色煞白,甚至有人已經開始雙腿打顫。

  鐵壁上人乃是合體後期的大能,且專修肉身防禦,論硬度,在場除了那個紅衣女魔頭,恐怕沒人敢說比他強。

  可就是這樣一位強者,僅僅是被幾滴墨汁濺到,就落得個身化畫餅的下場。

  這墨河,根本不是河。

  「老……老頭子……」

  蘇紅綾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這玩意兒……好像物理攻擊無效啊?」

  她雖然莽,但直覺敏銳得可怕。

  剛才那一幕讓她明白,如果她跳下去,哪怕是大乘期肉身,恐怕也會變成一張更有韌性的紅紙。

  「師尊,這水中蘊含的法則太過霸道。」

  「這已經不是靈力對抗的範疇了。」

  「降維打擊。」

  蘇林淡淡地吐出這四個字。

  

  「入得畫中,便是畫中人。」

  「鐵壁上人想用蠻力對抗規則,就像是想用拳頭打碎影子,自然是徒勞無功。」

  「那怎麼辦?」

  楚薇薇有些焦急,她看了看自己白嫩的手掌,想像著變成一張紙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師尊,我們要不……飛過去?」

  「飛?」

  蘇林抬頭,看了一眼那灰濛濛、仿佛壓在頭頂的天空。

  「你看那裡。」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半空中,幾隻由墨跡構成的飛鳥正在盤旋。

  突然,後方的一位御獸宗修士,放出一隻妖獸,試圖飛越河面。

  「刷刷刷!」

  天空中那些看似靜止的雲層和飛白,瞬間化作無數道鋒利的筆鋒。

  那隻妖獸還沒飛出三丈遠,就被凌空切成了無數段黑色的線條,然後飄落進河裡,成了墨汁的一部分。

  「禁空領域比地面更強。」

  蘇林收回目光。

  「而且上面的重力是地面的千倍,加上那些無處不在的筆鋒煞氣,飛過去就是被千刀萬剮。」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要游過去?」

  蘇紅綾急得抓耳撓腮。

  「游過去就是剛才那老頭的下場。」慕清雪冷冷補刀。

  「那到底該怎麼辦啊!」

  幾個徒弟齊刷刷地看向蘇林。

  在她們眼裡,師尊就是無所不能的神,沒有師尊解決不了的難題。

  蘇林看著那翻湧的墨河,又看了看那座孤零零的獨木橋。

  「獨木橋是個陷阱。」

  蘇林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收回目光。

  「那橋,是畫裡的實筆,也就是畫師落筆最重的地方。

  看似是路,實則是這幅畫規則最強,排斥力最大的地方。

  鐵壁上人想靠硬度抗過去,就像是用石頭去硬頂畫筆的鋒芒,結果只能是被墨跡吞噬,成為畫的一部分。」

  「陷阱?」

  蘇紅綾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那不走橋走哪?難道真要跳河?」

  她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翻滾著死亡氣息的墨河,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老頭子,我雖然皮厚,但這玩意兒看起來像是能把我融了。」

  「沒錯,就是要走河。」

  蘇林語出驚人。

  「墨河雖然兇險,但它是虛筆,是畫意流淌、留白渲染的地方。

  這裡雖有腐蝕,卻也最包容。」

  他轉過身,看著幾個神色各異的徒弟,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想要過河,只有一個辦法。」

  「放棄抵抗。」

  「啊?!」

  眾人皆是一驚。

  放棄抵抗?在這種法則混亂、觸之即死的絕地里放棄抵抗?


  這就好比讓人赤身裸體跳進岩漿里一樣瘋狂。

  「師尊……您是認真的嗎?」

  洛夕眉那隻異瞳微微閃爍,顯然也有些遲疑。

  「散去護體靈光,收斂神識防禦,把自己當成一滴墨,一縷水。」

  蘇林解釋道。

  「這幅畫的規則是同化。

  你越是抵抗,越是彰顯自己的異類身份,它對你的抹殺就越強。

  反之,如果你順應它,融入它,你就是這幅畫的一部分,它自然不會傷害你。」

  道理大家都懂。

  但真要做到,太難了。

  這是在拿命去賭。賭蘇林的判斷是對的,賭這詭異的墨河真的會放過同類。

  尤其是對於高階修士來說,本能的防禦機制已經刻進了骨子裡,想要在致命威脅面前完全敞開身心,需要極大的魄力和對引導者的絕對信任。

  「我先來。」

  蘇林沒有再多解釋。

  他知道,光說沒用,必須有人打樣。

  他緩緩走到河岸邊。

  腳下是翻滾的黑浪,每一朵浪花里都仿佛有一張扭曲的人臉在尖叫。

  蘇林深吸一口氣。

  身上的星光法袍光芒黯淡下去,體內的靈力波動也瞬間停止。

  【不動明王身】的金光消散。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

  「師尊!!」

  慕清雪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拉,卻被蘇林一個眼神制止了。

  蘇林抬起腳。

  沒有任何猶豫,一步踏出,踩在了那黑色的水面上。

  輕微的聲響傳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蘇林的腳剛一接觸水面,那黑色的墨汁便如同活物一般,順著他的鞋底迅速向上蔓延。

  凡是被墨汁覆蓋的地方,瞬間變得扁平漆黑,失去了立體的質感,仿佛變成了畫紙上的一筆濃墨。

  「師尊被同化了?!」

  「這真的可以??」後方的人群中有人驚呼。

  蘇林的神色卻始終平靜如水。

  他並沒有沉下去。

  那墨水雖然改變了他的形態,卻仿佛成了承載他的載體。

  他站在水面上,就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樣穩當。

  這一步落下,他整個人已經有一半變成了水墨畫風,衣擺變成了飄逸的墨線,身體變成了寫意的留白。

  蘇紅綾瞪大了眼睛,「只要我不把自己當人,我就能過去?」

  「過來。」

  已經走出幾丈遠的蘇林,並沒有回頭,但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放空心神,不要有任何雜念。」

  「信我。」

  這就兩個字。

  信我。

  「信!」

  寒月第一個動了。

  她是帝王,最懂決斷。

  既然認定了蘇林,那便是刀山火海也敢闖。

  她散去了一身的皇道龍氣,卸下了所有的防禦,閉上眼從岸邊一躍而下。

  她的身體在接觸水面的瞬間,迅速染上了墨色。

  那原本華貴的紫袍變成了淡雅的潑墨,輕盈地站在了蘇林身後。

  「感覺……很奇妙。」

  寒月睜開眼,看著自己變成水墨線條的手掌,眼中滿是新奇。

  「我也來!」

  葉幽緊隨其後。

  她是妖,本就更親近自然法則。

  她散去妖氣,跳入河中,瞬間化作了一株搖曳生姿的水墨藤蔓,纏繞在蘇林腳邊,然後又慢慢變回人形。

  「嘻嘻,師尊,我現在是不是很像畫裡的妖精?」

  「我也去!」

  楚薇薇收起毒藥,小心翼翼地探出腳。


  「冰封……解。」

  慕清雪深吸一口氣,散去了周身的寒冰,踏波而行,化作一朵盛開的墨蓮。

  最後只剩下蘇紅綾和洛夕眉。

  「這……這就有點難辦了啊。」

  蘇紅綾撓了撓頭,一臉便秘的表情。

  「我這一身腱子肉,這滿腦子的肌肉記憶……想放鬆太難了啊!」

  體修最講究的就是肉身成聖,防禦是本能。

  讓她完全放棄防禦,比讓她不吃飯還難。

  洛夕眉鄙視地看了她一眼。

  「看著本尊怎麼做。」

  她優雅地走到河邊,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散去魔氣。

  然而,就在她腳尖剛剛觸碰到水面的瞬間。

  一股黑煙冒起。

  她的腳像是被硫酸潑了一樣,瞬間傳來劇痛。

  「啊!」

  洛夕眉慘叫一聲,猛地縮回腳,體內的魔氣本能地爆發護體。

  「怎麼回事?!」

  她驚恐地看著那翻湧的墨河。

  「為什麼她們可以,我不行?!」

  「因為你的心不靜。」

  蘇林的聲音遙遙傳來。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岸邊的兩人。

  「夕眉,你的執念太深,占有欲太強。」

  「你的魔氣已經和你的神魂融為一體,你潛意識裡在抗拒被同化,你在抗拒失去自我。」

  「這河水能感應到你的抗拒,所以它在攻擊你。」

  洛夕眉咬著嘴唇,臉色發白。

  確實。

  讓她完全放下戒備,放棄自我,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那怎麼辦?」

  蘇紅綾也急了,「老頭子,我也做不到啊!我一靠近這水,渾身的皮就在自動緊繃,根本控制不住!」

  一個是心魔太重。

  一個是肉身太強。

  這兩個平時最能打的,現在反而成了過河的困難戶。

  蘇林看著焦急萬分的二人,搖了搖頭。

  「那怎麼辦?!」

  「大不了我把這河給填了!」

  說著,她就要去搬旁邊的一座假山。

  「別犯渾。」

  蘇林嘆了口氣,抬起手,對著二人招了招。

  墨色的河水在他腳下緩緩流淌,沒有沾濕他的衣角,反而像是托舉著羽毛一樣托著他。

  「紅綾,先是你。」

  蘇林的目光落在那個正急得抓耳撓腮的二徒弟身上。

  「你的問題在於肉身太強,本能的防禦機制鎖死了你的氣機。」

  「就像是一塊燒紅的鐵,水潑不進。」

  「想要變成水,你就得先忘了你是鐵。」

  蘇紅綾苦著一張臉:「忘了?這怎麼忘啊?這身肉是我練了幾百年才練出來的,它自己有想法啊!一遇到危險就自動緊繃,我也控制不住啊!」

  「控制不住,那就不要控制。」

  蘇林的聲音變得輕柔起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是畫師在調和墨色。

  「紅綾,看著我。」

  蘇紅綾下意識地看向蘇林。

  此時的蘇林,在水墨的渲染下,多了幾分飄逸出塵的仙氣。

  「還記得你小時候,第一次練劍累癱在雪地里的感覺嗎?」

  蘇林輕聲問道。

  蘇紅綾一愣。

  記憶的大門被悄然推開。

  大雪紛飛,她揮舞著比自己還高的木劍,直到最後一絲力氣耗盡,直挺挺地倒在雪堆里。

  那時候的感覺……

  「累……很累……」

  蘇紅綾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迷離。

  「全身的骨頭都像是化了一樣……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對,就是那種感覺。」

  蘇林循循善誘。

  「那種徹底放鬆,徹底把自己交給大地的感覺。」

  「那時候,是誰把你背回去的?」

  「是……是師尊。」

  蘇紅綾的嘴角勾起一抹傻笑。

  「師尊的背很暖和……走路很穩……我就那樣睡著了……」

  「那就再睡一次吧。」

  蘇林伸出手,隔空對著她做了一個虛按的動作。

  「現在,我在接著你。」

  「不需要防禦,不需要緊繃。」

  「倒下來。」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身體向前傾倒,這一次,她沒有運轉任何靈力,也沒有擺出任何防禦姿態。

  直直地朝著墨河倒了下去。

  「噗通。」

  水花濺起。

  蘇紅綾落入水中。

  黑色的河水溫柔地包裹了她。

  幾息之後。

  一個由濃墨重彩勾勒而成的紅衣少女,從水中探出了頭。

  她還是那個樣子,但身體已經變成了扁平的畫風,卻透著一股別樣的豪邁與生動。

  「哇!」

  變成了紙片人的蘇紅綾,低頭看了看自己像畫一樣的雙手,興奮地大叫起來。

  「老頭子!我變了!我變得好輕啊!」

  她在水面上跳了跳,像一片紅葉般輕盈。

  「而且這水……一點都不冷,還挺舒服的!」

  見蘇紅綾像個紅色的紙片小人一樣在水面上蹦躂,岸邊的洛夕眉臉色更難看了。

  現在,只剩她一個了。

  「該死……」

  她咬著嘴唇,那隻白金色的異瞳里滿是焦躁。

  如果是比修為、比手段,她自問不輸給在場的任何一個師姐妹。

  但這該死的「心境」,卻是她的死穴。

  她是魔修,修的是唯我獨尊,修的是掠奪與占有。

  讓她放下自我,融入這片天地?

  「噗呲!」

  她又不甘心地試探性伸出一根腳趾。

  結果剛碰到水面,那股鑽心的腐蝕感就再次襲來,疼得她眉頭緊鎖。

  體內的真仙本源和魔氣瞬間應激而發,化作護盾將那股墨意狠狠彈開。

  洛夕眉氣得渾身發抖,身上魔氣暴漲,卻又無處發泄。

  「師尊……」

  洛夕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和委屈。

  「我,我做不到。」

  「我的本源,我的魔氣,它們不聽話。」

  「它們不想消失……」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