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廳內瞬間死寂。
所有的半仙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雖然他們根本沒聽說過這個什麼「虛空噬髓疫」。
但光聽這名字,再看看籠子裡那女人悽慘恐怖的模樣,就知道絕對是個要命的玩意兒。
「虛……虛空噬髓疫?敢問公子,這究竟是何物?」紅袍男子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蘇林雙手負背,目光深邃地看向遠方,語氣幽幽地開始了他的表演。
「此疫病,只在空間裂縫極度不穩定的區域才會誕生。它並非尋常毒物,而是一種活著的微小法則碎片。
一旦感染,它會潛伏在修士的丹田氣海之中,專門吞噬其本源法力。
當宿主情緒劇烈波動,或是受到外界氣機牽引時,這疫病便會全面爆發。」
蘇林指著晏如絲身上那些不斷蠕動的紫黑色毒紋,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你們看看她身上的紋路。
這根本不是什麼毒瘡,而是這微小法則碎片正在吞噬她的骨髓,將其轉化為極具傳染性的疫氣!」
「這疫氣一旦徹底擴散,方圓百里之內,所有地仙境界以下的修士,只要吸入一口,丹田就會被瞬間腐蝕,三日之內必將全身潰爛,化為一灘膿血!」
說到這裡,蘇林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刺那幾個準備抬走鐵籠的護衛。
「你們幾個,若是敢用手碰這籠子,我保證,你們連半個時辰都活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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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啷!」
那幾個護衛嚇得直接把抬槓扔在了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了好幾丈遠,看那鐵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超級炸彈。
大廳里的修士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催動法寶,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砸門想要逃出聚賢閣。
「這可如何是好!聚賢閣!你們趕緊把這災星處理掉啊!」
紅袍男子此刻已經是六神無主,他那點可憐的見識,在蘇林這套天衣無縫、邏輯嚴密的瞎編亂造面前,被擊得粉碎。
他噗通一聲跪在了高台邊緣,衝著蘇林連連作揖:「公子!您既然識得此疫病,必定有化解之法!求公子出手相救,若是這疫病在流雲鎮傳開,小人萬死難辭其咎啊!」
蘇林看著火候差不多了,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滿意之色。
他故作為難地嘆了一口氣,眉頭緊鎖:「要化解此疫病,極度兇險。
需以高深的陣法將其徹底封印,再用特殊的秘火日夜焚燒,方能將那法則碎片徹底煉化。」
「這不僅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稍有不慎,連施法者也會遭到疫氣的反噬。
我本是遊歷至此,實在不願沾惹這等天大的麻煩。」
說罷,蘇林一甩衣袖,作勢就要轉身離去。
「公子留步!公子留步啊!」
紅袍男子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直接從高台上跳了下來,死死地攔在蘇林面前。
「只要公子願意出手,將這災星帶離聚賢閣處理掉,小人願意將今日拍賣的所有收益,不,小人願意自掏腰包,奉上一百塊中品仙石作為酬謝!只求公子大發慈悲!」
一百塊中品仙石!
這對於底層的半仙來說,簡直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但紅袍男子此刻根本顧不上心疼錢了。如果這女人真的在聚賢閣里炸開,整個場子的人都得死,玄天地仙絕對會把他抽魂煉魄。花錢消災,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蘇林停下腳步,側過頭,用一種極其勉強的目光看著紅袍男子。
「也罷。」
蘇林長嘆一聲,一副為了天下蒼生不得不入地獄的高尚姿態,「相見即是緣,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滿城修士因你的一時貪念而喪命。
這東西,我帶走。至於那仙石,權當是我購買封印材料的補償了。」
紅袍男子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趕緊從儲物袋裡點出一百塊散發著濃郁仙氣的中品仙石,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
蘇林毫不客氣地將仙石收入袖中,隨後轉頭看向楚薇薇。
楚薇薇心領神會。
她走上高台,裝模作樣地從袖中取出一張畫滿複雜符文的符紙,其實那不過是一張普通的靜心符。她將符紙貼在鐵籠上,同時暗中運轉藥仙本源,將擴散的「枯骨紅顏」毒氣稍稍收斂了一些。
「師尊,已經暫時封印住了。」楚薇薇乖巧地匯報導。
「好。」蘇林大袖一揮,連同那個巨大的鐵籠一起,直接收入了一個閒置的儲物法器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人看出破綻。
「此地殘留的疫氣,需封閉三日,輔以烈火燻烤方可散盡,好自為之。」
蘇林丟下最後一句極其專業的醫囑,在所有人感恩戴德、猶如歡送救世主般的目光中,帶著楚薇薇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聚賢閣。
沒花一分錢,不僅把人弄到了手,還白賺了一百塊中品仙石。
走在流雲鎮那破敗的街道上,楚薇薇終於忍不住,捂著嘴「咯咯」地嬌笑起來。
「師尊,您剛才演得太像了,薇薇差點都以為自己研製的毒藥真的變成了什麼『虛空噬髓疫』呢。那些人嚇得腿都軟了的樣子,真是太好玩了。」
楚薇薇整個人貼在蘇林的手臂上,紫色的眸子裡滿是崇拜的星星。
「坑蒙拐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在這個地方,實力才是硬道理。」
蘇林掂了掂袖子裡的仙石,心情也輕鬆了不少,「有了這些仙石,我們總算不用風餐露宿了。」
兩人一路疾行,很快便回到了那處位於流雲鎮邊緣的廢棄院落。
楚薇薇極為熟練地重新布下毒瘴結界,將整個院落的防禦等級拉滿。
蘇林走到院子中央,手腕一翻,那個巨大的鐵籠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籠子裡的晏如絲依舊處於昏迷狀態,身上的紫黑色毒紋雖然不再蔓延,但看起來依然觸目驚心。
「把她身上的毒解了吧。」蘇林對楚薇薇說道。
「遵命,師尊。」
楚薇薇走到鐵籠前,有些嫌棄地捏著鼻子。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尖凝聚出一滴翠綠色的藥仙本源,屈指一彈,那滴本源準確地落在了晏如絲的眉心處。
翠綠色的光芒瞬間擴散,猶如清泉流過乾涸的河床。晏如絲身上的紫黑色毒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也隨之消散,重新恢復了她那白皙細膩的肌膚。
「嗯……」
伴隨著一聲痛苦的嚶嚀,晏如絲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大腦還有些混沌,視線模糊不清。
「這裡是……地獄嗎?」她苦澀地呢喃著,記憶還停留在聚賢閣高台上那生不如死的痛苦時刻。
「如果你覺得這裡是地獄,那我應該就是那個勾魂的判官了。」
一個平靜而溫和的聲音,在她的頭頂上方響起。
晏如絲猛地一顫,她艱難地抬起頭。
逆著昏暗的微光,她看到了一張極其熟悉、熟悉到讓她在無數個夢回縈繞的深夜裡咬牙切齒卻又無法忘懷的臉龐。
「你……是你?!」
晏如絲那雙嫵媚的桃花眼中,瞬間湧現出極度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蘇林?!」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百年前,在南疆那個隨手救了她,卻又對她這合歡宗聖女的投懷送抱棄之如敝履、甚至還一本正經地教訓她的男人。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是在這個猶如噩夢般的上界?!
「好久不見啊,晏聖女。看來你飛升後的日子,過得並不怎麼如意啊。」
蘇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故人重逢的感慨。
晏如絲愣愣地看著蘇林,又看了看自己被鎖鏈鎖住的雙手,以及周圍破敗的院落。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終於將一切線索串聯了起來。
「是你……是你救了我?」晏如絲的聲音有些乾澀。
「準確地說,是我家師尊大發慈悲,從那群垃圾手裡把你這個殘次品當垃圾一樣撿了回來。」
楚薇薇從蘇林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晏如絲的話。她那雙紫色的眸子裡充滿了敵意,上下打量著晏如絲衣衫不整的模樣,冷哼了一聲:
「在師尊面前,最好把衣服穿好,你那點合歡宗的媚術,在這裡連只蒼蠅都勾引不到。」
晏如絲這才注意到蘇林身邊這個容貌絕美、但氣場卻詭異至極的少女。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以及那種幾乎要將蘇林據為己有的病態眼神。
晏如絲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波瀾。她畢竟是曾經統御合歡宗的聖女,心性遠非常人可比。
她沒有理會楚薇薇的嘲諷,而是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在鐵籠中儘量顯得端莊一些。
「不管怎樣,多謝蘇道友……不,多謝蘇前輩的救命之恩。」
晏如絲苦笑了一聲,「如絲本以為,飛升之後便是坦途,沒想到,這所謂的仙界,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蘇林屈指一彈,一道氣勁直接切斷了晏如絲手腕上的靈力鎖鏈。
「這上界的法則,比你想像的還要殘酷。」蘇林看著重獲自由的晏如絲,「你既然能從接引台那個屠宰場裡活下來,並且逃到這流雲鎮,說明你的氣運和實力都不算太差。」
晏如絲揉著發紫的手腕,從鐵籠里走了出來。她聽到蘇林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後怕。
「那是如絲命大。」晏如絲的聲音微微發抖,「我飛升之時,剛好遇到那個接引台的陣法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紊亂。
我拼盡了所有的法寶和秘術,才從化仙池的邊緣強行撕開一道空間裂縫逃了出來。」
「但我在逃亡途中,遭遇了虛空風暴,修為大跌。好不容易落到了這流雲鎮附近,卻因為沒有他們所說的仙石,被一夥專門狩獵飛升者的護衛隊抓住了……」
晏如絲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帶著深深的疲憊與茫然。
「蘇前輩,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我們,還能活下去嗎?」
蘇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走向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
「能不能活下去,取決於你有多大的價值。」
蘇林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發出噠噠的聲響。
「晏如絲,我救你,並非出於什麼舊日的情分。在這太荒仙域,我需要能夠辦事的人。」
蘇林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晏如絲的心底。
「我可以給你提供庇護,甚至可以給你提供恢復修為的資源,但前提是,你得證明,你對我有用。」
晏如絲跪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手腕上被靈力鎖鏈勒出的淤青尚未消散,殘破的紅裙勉強遮住身體。
她聽著蘇林那句冰冷而現實的話.
證明你對我有用,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沒有溫情脈脈的敘舊,沒有故作大度的施捨。這才是她記憶中那個男人該有的樣子。
三百年前在,他也是這樣,隨手丟下一個足以扭轉戰局的陣法,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仿佛救下的不是合歡宗的聖女,而是路邊一隻淋雨的野貓。
「蘇前輩還是老樣子。」
晏如絲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自嘲,也帶著某種認命般的釋然。
她抬起那雙依舊勾魂奪魄的桃花眼,直視著蘇林,「說話一點彎都不繞。」
「彎繞多了,容易把自己繞進去。」
蘇林端起石桌上那碗早已涼透的粗茶,抿了一口,「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楚薇薇站在蘇林身側,雙手抱胸,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像兩把鋒利的解剖刀,上上下下地剮著晏如絲。
她毫不掩飾目光中的審視與敵意,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無聲地念叨著什麼,若是湊近了聽,大約能分辨出「腰太細」「鎖骨太凸」「皮膚太薄」之類令人毛骨悚然的評價。
晏如絲自然察覺到了這股毫不掩飾的敵意。她身為合歡宗聖女,在男女之事上的閱歷遠非尋常女修可比。
只消一眼,她就看穿了楚薇薇眼底深處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占有欲,那不是徒弟對師尊的敬愛,而是一種更加扭曲、更加熾烈、幾近病態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