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道友似乎對如絲有些誤會。」
晏如絲輕聲細語，聲音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沙啞，平添了幾分讓人心生憐憫的韻味。
「如絲這條命是蘇前輩給的，從今往後，我便是前輩手裡的一柄劍，前輩指哪，我便打哪。」
「劍？」
楚薇薇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她鬆開抱胸的手，慢條斯理地走到晏如絲面前，俯下身，一頭青絲垂落在晏如絲的臉頰旁。
兩張絕美的臉龐，一個清純如雪，一個嫵媚如火，在昏暗的破敗院落里形成了一副詭異而動人的畫面。
「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劍。」
楚薇薇伸出食指，輕輕划過晏如絲那白皙的下巴，指尖微微帶起一絲紫金色的流光，「可是，不安分的劍，是會傷到主人的哦。
薇薇覺得，像你這樣漂亮的姐姐，還是被做成人形標本，裝在剔透的琉璃罐子裡供師尊觀賞，才是最安全的用法。」
她貼在晏如絲的耳邊，語氣溫柔得像是最好的閨中密友在講悄悄話。
「師尊心軟，薇薇心卻不軟。
你若是敢用那種骯髒的勾當去試探師尊的定力，我就把你渾身的經脈一根根抽出來，換成帶毒的藤蔓，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這都是造了什麼孽啊！
蘇林坐在石桌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個在自己面前上演後宮冷暴力的女人，內心的小人已經快要把桌子掀翻了。
本以為救個老熟人能多一個正常的戰鬥力，結果激活了楚薇薇體內的黑化開關。
這徒弟，還有這些所謂的聖女，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商量怎麼升級、怎麼在這個鬼地方活下去嗎？
為什麼要在一個破院子裡討論剝皮抽筋和做標本的問題啊！
「好了，薇薇。」
蘇林輕咳一聲，打斷了這種讓人脊背發涼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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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要緊，晏如絲，你剛才說你逃出接引台後，在這附近觀察了很久，可知道這流雲鎮的虛實？」
聽到蘇林發問，楚薇薇這才有些不甘心地退回到他身後。
她順手捏起蘇林肩頭的一縷黑髮，在指尖纏繞，一雙紫水晶般的眸子依舊冷冷地剮著晏如絲。
晏如絲如釋重負，她正了正神色，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蘇前輩，這太荒仙域的殘酷，遠超下界的想像。
這裡雖然仙氣濃郁，但卻被一層名為仙籍的枷鎖死死地鎖著。」
「凡是飛升上來的修士，若想在這裡行走，必須前往主城領取通關玉牒。
而那玉牒的代價，不僅僅是海量的仙石，還有一份刻在靈魂深處的奴隸契約。」
晏如絲指了指那座在夜色中透著壓抑感的黑石小鎮。
「這流雲鎮的鎮守者玄天地仙，不過是更高級別仙人的走狗。
他負責搜刮周邊的所有半仙，美其名曰接引，實則是為了替主城提供最低廉的勞動力。」
「我之前在監牢里聽說，這太荒仙域的中央有一座飛升神殿。
那裡每百年會舉辦一次登天梯，唯有在大比中獲勝的人，才能洗去半仙的烙印，成為真正的地仙，獲得進入內域的資格。」
「玄天地仙。」
蘇林低聲念叨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划動。
「他的修為，處於什麼層次？」
「地仙中期。」晏如絲不假思索地回答，「但這上界的法則壓制太強，我只能感知到這步，也有能會更強。」
「那是你太弱了。」
楚薇薇在一旁冷笑著補刀，「師尊已經幫我鑄就了半仙之基。
若是那什麼地仙敢出現在我面前，我保管讓他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化成一灘仙水。」
「你倒是自信。」蘇林橫了楚薇薇一眼，轉而對晏如絲說道，「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復基本的行動力？」
晏如絲苦笑：「若是能有足夠的仙石提供純淨仙氣，三天足矣。
但流雲鎮的仙石全部被玄天壟斷，普通半仙手裡連一塊殘渣都沒有。」
「仙石嗎？」
蘇林手腕一翻，一塊散發著淡淡螢光的下品仙石出現在掌心。
這是他剛才在那名護衛隊長身上順手「拿」回來的。
「這塊給你。我要你在這三天裡，去流雲鎮的市井之中，把那個登天梯的所有規矩，還有最近的參賽名額是怎麼選定的，全部給我打聽清楚。」
晏如絲接過仙石，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這雖然只是下品仙石，但在此時的她眼裡，卻不亞於救命的仙丹。
「如絲領命，絕不辜負前輩重託。」
「去吧。小心行事。」
晏如絲點點頭，身形化作一抹極淡的紅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院落的一角。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風吹過，捲起幾片帶刺的枯葉，拍打在石牆上，發出微弱的啪嗒聲。
楚薇薇看著晏如絲離開的方向，有些不滿地哼了一聲。
「師尊，您就這麼相信她？合歡宗的女人，嘴裡沒一句真話。」
「現在我們需要一個熟悉環境的眼線。」蘇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那種被同命蠱牽扯的異樣感依然揮之不去。
「而且，在這裡，除了你，我似乎也沒什麼別的人手可以用。」
聽到這話，楚薇薇的眼神瞬間亮了，她順勢從背後環抱住蘇林的腰，整個人貼了上來。
「師尊剛才說…… 只有薇薇嗎？」
蘇林感覺到後背傳來的溫軟，以及那越來越濃郁的藥香，只覺得體內的火氣又隱隱有了抬頭的跡象。
「薇薇，鬆手。為師要檢查一下剛才那個護衛統領留下的氣息。」
「不松。」
楚薇薇將臉埋在蘇林的背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讓人心顫的執著。
「師尊，這裡太冷了，薇薇怕。只有抱著您，薇薇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薇薇，先放手，我們要談正事。」蘇林的聲音在寂靜的院落里響起。
「不要嘛，師尊。」
楚薇薇的聲音嬌嬌弱弱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薇薇想多抱一會兒。您剛才在那聚賢閣演得那麼真，薇薇心裡現在還跳得厲害呢。」
她說著，還故意用力緊了緊雙臂，讓身體更嚴絲合縫地貼在蘇林的背上。
蘇林無語地望向那片暗紫色的天空。
在下界，他雖被這幾個徒弟圍著，但好歹還有個「師尊」的體面。可自從這丫頭給他種下同命蠱，那層窗戶紙算是徹底碎成了渣。
「聽著，薇薇。」蘇林神色一肅，語氣變得沉穩，「流雲鎮只是這太荒仙域的冰山一角。
那個玄天地仙雖只是個守門的走狗，但也不是現在的我們能輕易硬碰硬的。
更何況，那幫所謂的農夫，恐怕已經察覺到下界果園的變故，追兵遲早會找到這裡。」
楚薇薇的動作微微一滯，她那雙紫水晶般的眸子在陰影中閃爍了一下，愛心形狀的瞳孔隱約浮現。
「那師尊的意思是……」她抬起頭，側臉貼著蘇林的耳廓，語氣裡帶著幾分病態的興奮，「眼下還有一個辦法，能夠讓我們快速提升實力。」
「什麼辦法？雙修嗎？」楚薇薇語出驚人，一雙小手不安分地在蘇林胸前摩挲著，「如果是那樣的話，薇薇隨時都可以哦，現在的半仙之體還沒完全開發，薇薇還有好多壓箱底的藥引子想請師尊試試呢。」
蘇林眼角狠狠抽動了兩下。
這丫頭腦子裡除了煉藥和這種事，就沒點別的追求了嗎？
他反手握住楚薇薇那雙作亂的手，將她從背後拉到了身前，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收起你那些胡思亂想。為師說的辦法是……」
蘇林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遠方。
「找到我的師父，也就是你的師祖。」
聽到「師祖」兩個字，楚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林苦笑一聲，一段被塵封已久的記憶在腦海中徐徐展開，「百年前我帶你們修行時，從未提及，是因為那時候的你們還沒資格接觸那個層次。
甚至連當時的我都以為，她老人家早已厭倦了這方宇宙，去了更遙遠的時空。」
他想起那個總是一襲白衣、行蹤詭秘、卻能在談笑間拍碎一顆星辰的女人。
想起她那種把戰鬥當成玩耍、把天道當成抹布的恐怖實力。
「可是……」楚薇薇有些吃味地撅起嘴，手指絞著蘇林的衣帶，「如果您找到了那位師祖，她會不會……也像我們一樣，要把您搶走？」
蘇林聽到這話，腦仁都覺得疼。這丫頭的關注點永遠這麼清奇。
「想什麼呢！那是長輩！」
蘇林敲了一下她的腦門，聲音清脆，「若是能尋到她，哪怕只是她留下的幾分底蘊，也足以讓我們在這太荒仙域橫著走。
他鬆開楚薇薇，走到院落中央那棵乾枯的樹下，從懷中摸出了那塊最大的【虛空靈晶】。
這塊晶石即便在這沉重的法則壓制下，依然散發著極其微弱卻高頻的顫動。
「師尊當年離開前，在這塊晶石里給我留了一道後門。」蘇林撫摸著晶石表面粗糙的紋路，「只要我能用半仙之元將其激活，就能順著那道印記，感應到她的方位。」
楚薇薇湊了過來，盯著那塊灰撲撲的晶石。
「可是師尊，剛才您也說了，這裡的法則非常沉重。」
楚薇薇冷靜下來後，藥仙的專業性重新占據了高地，「強行激發這種跨越維度的聯絡，會對您的神魂造成巨大的負荷。
萬一引來了這裡的管理者怎麼辦？」
「所以，我們需要這流雲鎮亂起來。」
蘇林冷笑一聲，目光看向鎮中心那座唯一亮著通宵燈火的華麗高塔，「那個玄天地仙不是想要供奉嗎？不是想要閉關衝刺嗎？那我們就送他一份大禮。」
他轉過頭，看向楚薇薇。
「薇薇，你那些用來對付大型靈獸的『誘獸香』，在這上界植物的加持下，能改良出什麼樣的效果？」
楚薇薇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甚至有些邪惡的笑容。
「師尊是想……驅虎吞狼？」
她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指尖已經開始飛快地翻動那幾個裝滿仙草精華的藥瓶。
「如果只是下界的藥草，在這裡當然沒用。
但現在有了這些金屬樹的汁液和極寒蘑菇的殘渣……薇薇可以煉製出一種讓那些虛空凶獸徹底瘋狂的『仙髓香』。
只要一點點，就能讓這方圓萬里的怪物都覺得流雲鎮中心長出了一塊絕世肥肉。」
「很好。」蘇林點頭，「等晏如絲打聽完情報回來，我們就開始。」
楚薇薇突然收起了笑容，身子一軟，又靠在了蘇林懷裡。
「那在開工之前，師尊是不是該先給薇薇補充一點靈力呀？」她仰起臉，眼神迷離地指了指自己由於剛才煉化藥力而顯得有些蒼白的唇，「那種深層次的、靈魂交融的補充……薇薇現在可是虛弱得厲害呢。」
蘇林看著這個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機會「偷吃」的徒弟，無奈地嘆了口氣，卻沒有推開她。
在這冰冷壓抑的太荒仙域，或許只有這抹略顯扭曲的溫度，才能讓他感覺到，自己是真的回來了。
時間在廢棄院落的陰影中緩緩流逝。
遠處，流雲鎮那黑色的街道上偶爾傳來幾聲巡邏護衛的叱罵聲，以及那些麻木半仙沉重的腳步聲。在這座被絕望籠罩的小鎮裡，沒有人察覺到，一個足以顛覆這方區域的陰謀正在悄然成型。
蘇林坐在石凳上，手中的【虛空靈晶】在掌心微微發燙。
他在識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模擬著激發「後門」的頻率。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邏輯陣法。
不同於他所掌握的任何一種陣道，那更像是一種頻率的共鳴。
就像是在一片嘈雜的頻率海中，尋找那個獨一無二、能夠穿透一切干擾的音節。
「師尊……」
一直忙著配藥的楚薇薇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轉過頭，神色中帶著一絲罕見的侷促。
「那個……要是真見到了師祖，我是不是……得表現得文雅一點？」
她有些不安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破損的裙擺，又摸了摸由於常年玩毒而帶著幾分邪氣的眉眼。
「畢竟，那是師尊的師父啊。她要是看到薇薇現在的樣子，會不會覺得薇薇太瘋了，配不上在您身邊？」
蘇林看著這個難得露出少女般矜持與擔憂的徒弟，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調皮的報復感。
「她老人家啊……」蘇林故意拉長了聲音，做出思考狀，「她以前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把看不順眼的人一腳踹到別的位面去吃土。至於文雅……」
蘇林想起凌心當初把自己按在泥潭裡摩擦的場景，忍不住嘴角一抽。
「她大概覺得，只要沒死，就不算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