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沒死，就不算什麼大事？」
楚薇薇抿著嘴唇，清純的小臉上寫滿了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師祖」的敬畏。她垂下頭，視線落在手中那幾個顏色詭異的藥瓶上，指尖由於用力而微微有些發紅。
「那看來…… 師祖也是個隨性的人呢。」
她小聲嘀咕著，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如果師祖是個不拘小節的狠角色，那自己這副有點「出格」的行事風格，說不定反而能投其所好？
想到這裡，楚薇薇眼底那抹病態的紅光閃了閃，緊接著又有些喪氣地塌下肩膀。
「不過在那之前，薇薇得先把這仙髓香給煉出來。」
她轉過身，將收集來的那些散發著暗金色金屬光澤的樹皮、還有帶著刺鼻寒氣的藍色菌絲一股腦丟進了一個白玉石臼里。
「師尊，幫我扶一下。」
楚薇薇指著那個沉重得有些離譜的石臼，她現在雖然重塑了仙基，但力量方面比起蘇紅綾那個怪物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在這高重力的環境下，連搗個藥都覺得費勁。
蘇林走上前，單手穩穩地按在石臼的邊緣。他體內的半仙之元在掌心流轉，像是一層無形的墊片，將石臼傳來的那股厚重壓力消弭於無形。
「動作快點。晏如絲應該快回來了。」
蘇林看著楚薇薇在那兒賣力地揮動藥杵，心裡忍不住又開啟了吐槽模式。
誰能想到，堂堂藥仙，到了上界居然得像個凡間的小藥童一樣，靠純體力在這兒搗藥。這畫面要是讓下界那些把她當成神明供奉的毒修看見，估計能當場道心崩碎。
這所謂的上界，真的是處處都在教人做人。不對，是教仙做仙。
「知道啦，師尊別催嘛。」
楚薇薇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把額頭上的汗珠蹭在蘇林的袖口上。
她每一次揮動藥杵，石臼里都會發出一陣沉悶的叮噹聲，那是金屬材質的藥材在互相碰撞、研磨。
隨著研磨的進行，一股極其古怪的味道開始在院落里蔓延。
起初是像鐵鏽味混合著腐爛的草葉，緊接著，那味道突然發生了一種質變。
一種類似於某種高階生物骨髓被烤熟後的奇香，帶著一種讓人神魂都在顫抖的誘惑感，猛地爆發出來。
「唔……」
楚薇薇的眼神瞬間迷離了一瞬，她原本正常的瞳孔再次變成了拉絲的愛心形狀。
「好香…… 師尊，這味道…… 薇薇好想吃掉它。」
蘇林立刻屏住呼吸，屈指一彈，一抹清涼的星辰之力覆蓋在了石臼上方，將那股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香氣死死封住。
「收斂心神。
這仙髓香能引來巨獸，說明它對高維生物的靈魂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你現在的定力，真要是吸多了，為師還得想辦法把你從這種食慾里拉回來。」
蘇林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意，讓楚薇薇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她清醒了過來，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這上界的方子確實厲害，薇薇差點就著了道。」
她手上的動作卻更利索了。
幾息之後，她從石臼里摳出了一團粘稠的、呈現出一種詭異金紫色的膏狀物。
這就是加強版的「仙髓香」。
蘇林盯著那團藥膏，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法則碎片在瘋狂跳動。
就在這時，院落門口的毒瘴結界泛起了一陣輕微的漣漪。
一道紅色的人影略顯狼狽地鑽了進來，正是去打探情報回來的晏如絲。
她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流雲鎮常見的灰色粗布麻衣，長發被一條布帶隨意紮起，那股子禍國殃民的聖女氣質被她掩蓋得極好，看起來就像是個落魄的散修女子。
「前輩。」
晏如絲走到石桌前，顧不上擦去額頭上的汗，先是對著蘇林行了一個禮，神色凝重。
「打聽清楚了。」
「坐下說。」蘇林示意她。
楚薇薇有些不樂意地收起藥膏，一屁股坐在蘇林身邊，像宣誓主權一樣抱住了他的胳膊，冷冷地盯著晏如絲。
晏如絲已經習慣了這位藥仙大人的不友好。她從懷裡掏出一張塗鴉得亂七八糟的地圖鋪在石桌上，指著鎮中心的位置。
「流雲鎮的規矩比我們想像的還要黑。」
晏如絲的聲音低沉，「那個『登天梯』的名額，明面上是給資質卓越的半仙一個晉升的機會。但實際上，那是一場獻祭。」
「獻祭？」蘇林皺眉。
「對。」晏如絲眼中閃過一絲後怕，「玄天那個老狐狸，在鎮子中心的那個傳送陣里布下了極其隱秘的抽元陣。
每一個走上登天梯的半仙，都會在所謂的仙光洗禮中，被抽走至少五成的本源精氣。」
「這些精氣會被收集起來，直接輸送到玄天的閉關密室。
他卡在地仙中期已經快三千年了，為了突破天仙，他已經徹底瘋了。
這流雲鎮三萬半仙，在他眼裡全都是行走的仙石。」
「嘖嘖，這地頭蛇當得倒是有滋有味。」
蘇林在心裡冷哼，這種割韭菜的手段，果然在哪兒都通用。
「下一場登天梯就在明日午時。」
晏如絲繼續說道，「玄天為了這次突破，特意增加了一個優選名額。
凡是表現出潛質的飛升者，都會被優先邀請。
名為特殊培養，實則是想要通過這些『大藥』來最後衝刺一把。」
「薇薇，聽到了嗎？」蘇林轉頭看向身側的徒弟。
楚薇薇笑得那叫一個陰森：「大藥？他竟然把我們當成藥材？這可真是同行見同行，分外眼紅呢。」
「師尊，我們要明天動手嗎？」
蘇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那團「仙髓香」上。
「不，今晚就開始。玄天在閉關，那是他防禦最強也最弱的時候。我們要讓這流雲鎮的夜，徹底熱鬧起來。」
蘇林轉頭看向晏如絲，問道：「你現在的修為恢復了幾成？」
晏如絲感應了一下體內那點可憐的仙元，苦澀道：「承蒙前輩的仙石，但在這上界的法則下，我能發揮出來的實力，恐怕也就相當於下界一個稍微厲害點的鍊氣期凡人。」
「夠了。」蘇林隨手又丟出兩塊中品仙石，「這兩塊拿去穩固根基。今晚你負責引導那些被驅逐的半仙。」
「引導他們？」
「玄天既然把他們當成豬羊，那今晚，我就給他們一個做回人的機會。」
蘇林站起身，那一身青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儘管現在的他看起來只是個平凡青年，但那股子俯瞰萬古的宗師氣場，卻讓身後的兩個女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薇薇，準備好了嗎？」
「師尊放心，薇薇最喜歡在大晚上放煙花了。」
楚薇薇興奮地跳了起來，指尖已經捏住了那團足以讓巨獸發狂的藥膏。
……
夜半。
流雲鎮的長街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划過天際的慘白電光，照亮了那些堆滿仙靈灰的角落。
玄天高塔矗立在鎮中心，燈火輝煌，四周縈繞著沉重的防禦禁制。
兩個身影如幽靈般穿梭在那些陰暗潮濕的窄巷中。
蘇林在前，楚薇薇緊隨其後。在高重力的環境下，他們的動作不再像下界那樣飄逸，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帶著厚實的質感。
「師尊，就是這裡了。」
楚薇薇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前。這個通風口連接著流雲鎮地下的靈氣過濾系統，能夠將仙氣送往鎮上每一個達官顯貴的住處。
「開始吧。」
楚薇薇點了點頭，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顯得異常肅穆。
她先是取出一枚名為「引風丹」的輔助藥劑丟入通風口，緊接著，她將那一團金紫色的「仙髓香」分成數十個極小的顆粒。
每一顆藥膏上，都被她貼上了一張極其隱秘的、能定時引爆的小符咒。
「去吧，我的小可愛們。」
楚薇薇屈指一彈，那些藥膏顆粒化作一道道黑影，順著通風系統的風向，向著流雲鎮的各個核心節點飛速而去。
做完這一切，楚薇薇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蘇林。
「師尊，大概還有半個時辰，這流雲鎮就會變成全仙域最香的地方。我們要不要找個好位置看戲？」
「在那之前，還得去見一位老朋友。」
蘇林的目光望向了高塔下的一處陰暗角落。
那裡，白天那個曾被他接住一鞭子的護衛統領，正坐在一頭沉睡的六足惡獸旁，手裡拎著一壺仙釀，醉眼朦朧地哼著曲兒。
他並不知道，那塊被他視若珍寶、揣在懷裡的屍狼鱗片，此刻正在悄悄釋放著一種細微到連神識都難以察覺的波動。
那不是毒，而是一個空間信標。
……
此時，在這方流雲鎮的絕對核心，玄天高塔的最頂層。
一位身穿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盤膝而坐。
他周身繚繞著無數道金色的靈氣絲線，那是他從下方數萬半仙身上壓榨而來的本源精華。
他的氣息極度不穩，每一次呼吸，身體周圍的空間都會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
這就是玄天地仙。
他正在衝擊天仙境界的最後關頭，他的神識已經融入了整座流雲鎮的防禦大陣，任何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
然而，楚薇薇那經過蘇林改良的手段實在太過詭異。
那些「仙髓香」散發出的氣息，與流雲鎮本身渾濁的仙氣完美融合。
在玄天的感知中，那只是一種由於陣法滿負荷運轉而產生的、正常的能量芬芳。
「快了…… 再有三千份大藥的精元…… 本座就能褪去這一身衰朽，飛升內域！」
玄天猛地睜開眼，雙瞳中滿是瘋狂的貪婪。
他根本不在乎這鎮子裡的半仙是死是死，在他看來，能成為他通天之路上的基石，是那些螻蟻這輩子最大的造化。
就在這時。
他那如蜘蛛網般蔓延開來的神識，突然感應到了在流雲鎮的外圍，也就是那片被他視為禁區的金屬森林方向，傳來了一陣極其詭異的騷動。
「嗯？那些畜生發什麼瘋？」
玄天皺了皺眉。
在平時的認知里，這些虛空凶獸極度排斥流雲鎮的陰煞之氣，根本不會主動靠近陣法範圍。
但此刻，在他的感知中，至少有十幾股強大到令他都感到心驚的生命源，正在以一種近乎自殺的速度，瘋狂地朝著鎮中心衝來！
「嗷嗚！！！」
一聲悽厲而亢奮的狼嚎聲，瞬間劃破了流雲鎮的寂靜。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
那是數以千計的巨型生物在同時奔跑，那股氣勢，簡直像是有一支太古軍隊正在發起衝鋒。
「警報！敵襲！！全鎮戒備！！」
高塔之上的警鐘瘋狂鳴響。
原本還在睡夢中的半仙們被驚醒，驚恐地看著四周。
而在那些隱秘的通風口裡，一股股濃郁到讓人神魂顛倒的奇香，終於徹底爆發了出來。
這種香氣，對於人類修士來說只是覺得好聞。
但對於那些在荒原上飢腸轆轆了數萬年的虛空凶獸來說，這簡直就是神明的呼喚！
在這股香氣的刺激下，那些原本還有幾分畏懼陣法之威的巨獸，瞬間喪失了所有的理智。
它們的眼睛變得通紅，體表的鱗甲因為極度的興奮而瘋狂摩擦。
「轟！！！」
第一聲巨響傳來。
那頭白天路過樹洞、身高數十丈的獨角巨獸，竟然直接用它那龐大如山的頭顱，狠狠地撞在了流雲鎮那層薄弱的防禦光幕上！
「怎麼回事？！這些畜生瘋了嗎？！」
護衛統領被震得從惡獸背上摔了下來，手裡的酒壺砸了個粉碎。
他驚恐地看著天空中那層正在劇烈搖晃、甚至已經出現了細微裂痕的光幕，整個人都傻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懷裡，想要掏出防禦令牌。
然而，他的手指在觸碰到那塊暗銀色鱗片的瞬間，那鱗片竟然毫無預兆地燃燒了起來。
「噗嗤！」
一簇金色的火焰瞬間吞沒了他。
蘇林站在遠處的陰影中，平靜地看著那一幕。
「魚兒…… 上鉤了。」
楚薇薇則是蹲在他身邊，興奮地絞著手指，眼睛裡全是崩壞的小愛心。
「師尊，快看！大風車轉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