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金色的火焰升騰得毫無預兆。
原本還在大聲喝罵的護衛統領，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在金光中化作了一堆隨風飄散的灰燼。
那塊沾染了空間信標的殘破鱗片，在完成任務後也隨之氣化，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跡。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周圍那些四處奔逃的半仙們根本沒有注意到這裡少了一個作威作福的監工。
「師尊，這招借刀殺人玩得真溜呢♡。」
楚薇薇蹲在廢棄院落的陰影里，雙手捧著自己那張嬌艷欲滴的小臉，紫色的眸子裡滿是崇拜的星星。
她看著遠處那沖天而起的火光，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興奮。
「這不叫借刀殺人。」
蘇林雙手抱胸，十分淡定地糾正著徒弟的錯誤認知。
「這叫合理的資源回收再利用，為師向來是個講究公平交易的厚道人。」
蘇林在心裡默默吐槽。
這太荒仙域的物價高得離譜，進個破城門都要收仙石。
自己好不容易打怪掉落點材料，哪有白白送給這種底層狗腿子的道理。
現在好了，不僅把買路錢要了回來，還順帶著給這流雲鎮放了個大煙花。
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此時的流雲鎮外圍，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鍋沸騰的開水。
又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傳來。
那頭體型宛如山嶽般的獨角巨獸，正像個發了瘋的推土機，用它那根閃爍著灰色光芒的獨角，死死地頂在流雲鎮的防禦光幕上。
在它身後，成百上千頭奇形怪狀的虛空凶獸雙眼赤紅，嘴角流淌著貪婪的涎水，正前赴後繼地往光幕上撲咬。
它們被楚薇薇配製的那種名為「仙髓香」的特製藥膏徹底剝奪了理智。
在那股直擊靈魂的香氣刺激下，這些平時互相廝殺的凶獸，此刻竟然展現出了空前的團結，只為了能衝進鎮子裡，咬上一口那散發著迷人芬芳的源頭。
「咔嚓咔嚓。」
那層原本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半透明防禦陣法，在群獸這種不講道理的飽和式物理撞擊下，表面開始浮現出大片大片的蛛網狀裂紋。
「這豆腐渣工程，看來是撐不住多久了。」
蘇林仰起頭，看著那搖搖欲墜的光幕，給出了一個非常中肯的評價。
這種防禦陣法的設計思路簡直粗糙得令人髮指。
只知道一味地堆砌仙靈灰來提升硬度，卻完全不懂得如何利用法則的流轉去卸去外部的衝擊力。
遇到這種大規模的獸潮，光靠硬抗，崩盤只是時間問題。
楚薇薇輕輕拉了拉蘇林的衣袖，身子像沒有骨頭一樣往他懷裡靠了靠。
「師尊，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看戲呀？這裡雖然偏僻，但等會兒陣法破了，那些大塊頭衝進來，肯定會踩壞院子裡的花花草草的。」
「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起花草來了？」
蘇林低頭瞥了她一眼。
這丫頭剛才配毒藥的時候，可是把周圍幾里地範圍內的植物都給薅禿了，現在倒裝起護花使者來了。
「薇薇只是怕那些髒東西的血濺到師尊身上嘛。」
楚薇薇理直氣壯地眨了眨眼，那副清純無辜的模樣，任誰看了都不忍心責備。
「放心，它們進不來。」
蘇林語氣平穩。
他早已在院落周圍布下了一層小型的空間摺疊陣。
只要那些凶獸不長眼撞過來，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被轉移到另外一個方向去。
就在兩人說話的功夫，流雲鎮中心的玄天高塔終於有了動靜。
伴隨著一陣刺目的青光閃過，一道蘊含著地仙初期威壓的身影，氣急敗壞地從塔頂沖天而起。
來人正是這流雲鎮的主宰，玄天地仙。
他穿著一身華麗的玄青色道袍，此刻卻因為強行中斷閉關而顯得有些衣衫不整，臉色更是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一群畜生！竟敢擾本座清修！」
玄天地仙怒吼一聲，聲音中夾雜著雄厚的仙元之力，化作滾滾音波，朝著城外的獸潮席捲而去。
他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一方散發著刺目青光的古樸大印憑空出現在他的頭頂。
「給本座鎮壓！」
玄天伸手一指。
那方青光大印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座百丈高的青色山嶽，帶著泰山壓頂的威勢，狠狠地砸向了光幕外那頭沖在最前面的獨角巨獸。
「砰！」
青色山嶽與獨角巨獸的頭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狂暴的能量漣漪向四周瘋狂擴散，將周圍幾頭體型稍小的凶獸直接掀飛了出去。
獨角巨獸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它那根無堅不摧的獨角竟然被砸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龐大的身軀也被硬生生地砸退了數十丈。
「哦？這老小子的法寶倒是不錯。」
蘇林站在院子裡，饒有興致地看著半空中的戰鬥。
那方青色大印中蘊含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厚土法則，用來砸人確實挺管用。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楚薇薇順著蘇林的目光看去，不屑地撇了撇嘴。
「師尊，他這準頭也太差了吧。
明明可以砸眼睛的，非要去砸人家最硬的角，真是個死腦筋。」
「他不是準頭差，他是捨不得。」
蘇林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玄天地仙的痛點。
「那頭獨角巨獸的獨角，是煉製高階法寶的絕佳材料。
他想把那玩意兒完好無損地活捉下來，自然不敢下死手。」
果然，正如蘇林所料。
玄天地仙在砸退了獨角巨獸後，並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大手一揮，將那方青色大印懸停在半空，試圖用威壓來逼退獸潮。
「不想死的，就給本座滾回荒原去！」
然而，他太低估了「仙髓香」對這些低智商凶獸的誘惑力了。
短暫的退卻後，那頭獨角巨獸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鼻孔里噴出兩道白色的粗氣，雙眼中的紅光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更加瘋狂。
它仰天長嘯一聲。
身後的獸潮得到了指令，完全無視了頭頂懸掛的青色大印，再次如潮水般湧向了流雲鎮的防禦光幕。
這一次的撞擊，比之前更加猛烈。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所有流雲鎮半仙的耳邊響起。
那層原本就布滿裂紋的防禦光幕，終於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在一陣劇烈的閃爍後，光幕如同碎裂的蛋殼一般，徹底崩塌，化作漫天消散的光點。
「不！」
玄天地仙臉色大變，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防禦大陣，竟然連半個時辰都沒撐住。
「師尊，那些大狗狗跑得好快呀。」
「這群混帳東西！」
「給本座死！」
玄天地仙再也顧不上什麼活捉材料了。
他雙手合攏，那方懸在半空的青色大印瞬間燃燒起熊熊的青色火焰，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朝著下方最密集的一群凶獸狠狠砸去。
「轟！」
大印落下，十幾頭低階凶獸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但這點損失對於龐大的獸潮來說，根本微不足道。
更多的凶獸踩著同伴的屍體，順著那股令它們發狂的香氣，一路狂奔。
而香氣的源頭，正是流雲鎮中心那些連接著地下通風管道的關鍵節點。
「師尊，那個老頭好像要急眼了呢。」
楚薇薇靠在蘇林的肩膀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蘇林的胳膊上畫著圈圈。
「他急眼是正常的。因為很快，他就會發現更讓他崩潰的事情。」
蘇林目光平靜地看著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玄天塔。
就在這時，廢棄院落的牆頭閃過一道淡淡的紅影。
晏如絲猶如一片輕盈的落葉，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子裡。
她依舊穿著那身粗布麻衣，但臉上的神色卻顯得有些急促，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顯然，這一路的狂奔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消耗極大。
「蘇前輩！」
晏如絲快步走到石桌前，顧不上行禮，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我按照您的吩咐，混在人群中散布了消息。」
「做的不錯。」
蘇林倒了一杯涼茶推過去，示意她先潤潤嗓子。
「他們反應如何？」
晏如絲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群情激憤。本來他們就被玄天壓榨得苦不堪言，現在連命都保不住了。
我告訴他們，玄天塔底下有通往主城的秘密傳送陣，只要能衝進去，就能逃離這個鬼地方。」
「人在絕境之下，是不會去思考這個消息的真假的。」
晏如絲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現在，已經有上千名半仙自發地集結起來，正朝著玄天塔的方向衝去。
他們想要逼迫玄天打開大門。」
「借刀殺人，再來一招渾水摸魚。」
楚薇薇笑眯眯地看著晏如絲，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讚賞。
「合歡宗的聖女，玩弄人心的手段果然有一套。
這麼快就把那群綿羊變成了敢去咬老虎的惡狼。」
晏如絲苦笑一聲。
「薇薇道友謬讚了。比起蘇前輩這引動獸潮的通天手段，如絲這幾句挑撥離間的閒話，實在上不得台面。」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在這個小團體裡，她只是一個負責跑腿傳話的工具人。眼前這對師徒，才是真正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很好，水已經攪渾了。」
蘇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色的長衫。
「現在，是時候去玄天塔里拿點我們想要的東西了。」
「師尊，我們這就過去嗎？」
楚薇薇興奮地搓了搓手，各種瓶瓶罐罐在她寬大的袖子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那玄天老頭還在半空中飄著呢，要不要薇薇先給他下點軟筋散，讓他從天上掉下來摔個狗啃泥？」
「不必管他。」
蘇林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看向鎮中心。
「他現在被獸潮拖住，根本分身乏術。
而且，那群被逼急了的半仙，足夠他喝一壺的了。」
「走吧，去看看這流雲鎮的寶庫里，到底藏著多少好東西。」
蘇林大袖一揮，帶頭走出了廢棄院落。
此時的流雲鎮街道，已經變成了一片修羅場。
殘肢斷臂散落一地，鮮血將灰白的石板路染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低階凶獸在街道上橫衝直撞，肆意咀嚼著那些跑得慢的倒霉鬼。
蘇林三人走在一條偏僻的小巷子裡。
蘇林走在最前面，楚薇薇緊緊貼著他的後背，晏如絲則小心翼翼地跟在最後面。
三人身上都貼著楚薇薇特製的隱匿符，再加上蘇林用空間法則將他們的氣息完全摺疊，在這混亂的夜晚，就像是三個不存在的幽靈。
偶爾有幾頭嗅覺靈敏的凶獸竄進小巷，還沒等它們發出低吼。
楚薇薇就會十分熟練地屈指一彈，一滴無色無味的毒液精準地沒入凶獸的眉心。
那凶獸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龐大的身軀就會在瞬間化作一灘冒著酸泡的膿水，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晏如絲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心底一陣發寒。
這位看起來清純可愛的少女，下毒的手法簡直比最惡毒的邪修還要狠辣乾脆。
「到了。」
蘇林在一堵厚重的黑石牆壁前停下了腳步。
牆壁的另一側，就是流雲鎮的核心——玄天高塔的底部廣場。
此時的廣場上，已經是人聲鼎沸。
數千名渾身是血、雙眼赤紅的半仙，正揮舞著各種簡陋的法寶和武器，死死地堵在玄天塔的大門前。
「開門！讓我們進去！」
「玄天！你平時收我們那麼多仙石，現在我們要死了，你卻把我們關在門外！你不配做地仙！」
「打開傳送陣！我們要去主城！」
憤怒的咆哮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音浪，直衝塔頂。
而在高塔的台階上，幾十名玄天的親衛正手持雷光長鞭，排成一排，苦苦支撐著防禦陣型。
「都給我退下！擅闖高塔者，死罪！」
親衛統領聲嘶力竭地吼著，但他的聲音在暴怒的人群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半空中。
玄天地仙剛剛用青色大印砸死了一頭撲上來的飛禽凶獸。
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老巢竟然被這群他平時當成螻蟻的半仙給圍了，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一群反骨仔！竟然敢趁火打劫！」
玄天地仙怒髮衝冠。
他今天不僅要面對獸潮的衝擊，還要應付這群暴亂的半仙。如果處理不好，他這幾千年的基業就要毀於一旦了。
「本座平時供你們吃住，現在鎮子有難，你們不思報效！」
玄天怒喝一聲，地仙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向下方傾瀉而去。
「既然你們找死，那本座就成全你們！」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雷光閃爍。
「都給我去死吧！九霄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