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薇薇有些失望地放下玉簡，又拿起幾塊獸皮捲軸。
這些獸皮上的文字極其古怪，既非下界的通用修真文字，也非尋常的仙界符文，看起來像是由一個個扭曲的蟲豸拼湊而成。
「蘇前輩，這些文字……晚輩似乎在合歡宗最古老的殘卷里見過類似的。」
晏如絲大著膽子湊上前，仔細端詳著獸皮上的符號，眉頭緊鎖。
「這好像是某種失傳的太古神文，據說是天地初開時，那些先天神魔所使用的語言。」
「你能看懂？」蘇林看向她。
晏如絲苦笑著搖了搖頭：「晚輩才疏學淺，只能辨認出其中極其微小的幾個偏旁。這種文字太過深奧，蘊含著大道真理，若是強行解讀，極易導致神魂受損。」
蘇林沒有說話。
他走到長桌前，目光在那些堆積如山的古籍中掃過，最終停留在一塊極其不起眼的黑色骨片上。
這塊骨片被壓在最底層，表面沒有任何光澤，普通得就像是隨便從路邊撿來的野獸殘骸。
但蘇林體內那株正在緩慢生長的世界之樹幼苗，卻在看到這塊骨片的瞬間，發出了一陣極其渴望的悸動。
他伸出手，將那塊黑色骨片抽了出來。
入手極沉。
蘇林將神識緩緩探入骨片之中。
預想中的阻礙並沒有出現，骨片內部的空間極其空曠，只有一段用極其純粹的精神力留下的殘影畫面。
畫面展開。
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戰場。
無數體型龐大到足以遮蔽星河的遠古神魔正在瘋狂廝殺。鮮血染紅了宇宙，星辰如同雨點般墜落、毀滅。
在這片混亂戰場的中央，矗立著一道模糊的偉岸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容貌，手中握著一柄散發著無盡混沌光芒的長劍，獨自面對著鋪天蓋地的神魔聯軍。
「吾以吾血，封禁此界！」
一道極其宏大、帶著無盡悲涼與決絕的聲音在蘇林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畫面中，那道偉岸身影猛地揮動長劍，竟然硬生生地將整片星空戰場從中斬斷！
龐大的空間壁壘被強行合攏，將那些遠古神魔連同那道身影一起，徹底封鎖在了一個未知的維度之中。
而畫面最後的鏡頭，定格在了一塊從戰場中崩落、墜向無盡深淵的巨大大陸碎片上。
那塊碎片的地貌，與他們現在所處的太荒仙域，竟有幾分神似。
神識退回。
蘇林握著骨片的手微微收緊。
「師尊，您怎麼了？」楚薇薇敏銳地察覺到了蘇林氣息的波動。
「這塊骨片裡記錄的，是十萬年前的一場驚世大戰。」
蘇林將骨片收入懷中，語氣低沉而肅穆。
「這所謂的太荒仙域，根本不是什麼真正的上界仙土。」
「它只不過是當年那場太古神魔大戰中，崩落下來的一塊戰場碎片罷了！」
此言一出，密室內的三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塊崩落的戰場碎片，竟然演變成了如今壓榨無數下界飛升者的殘酷仙域？
那真正的上界，又在何方？「那些自詡為高高在上的仙人，那些設立飛升接引台、收割下界道果的傢伙……」
蘇林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仿佛能穿透這厚重的地下室穹頂，直視天庭之上。
「他們，不過是一群竊取了這塊碎片控制權、鳩占鵲巢的強盜罷了。」
就在這時。
蘇林懷中那塊虛空靈晶，突然爆發出極其刺目的光芒。
一種極其強烈、頻率極高的空間共鳴，順著晶石瘋狂地衝擊著蘇林的神識。
這股共鳴的源頭，就在這間密室的地底極深處！
「有東西在呼喚這塊晶石。」
蘇林猛地低頭，看向腳下那由整塊白玉鋪就的地面。
「讓開。」
他低喝一聲，蘇紅綾、楚薇薇和晏如絲迅速退到牆角。
蘇林右手虛握，【宿命】古劍瞬間凝結。
他沒有絲毫遲疑，將體內精純的半仙之元灌注劍身，劍尖朝下，對著腳下的白玉地面狠狠刺去。
「破！」
凌厲的劍芒猶如切開豆腐一般，輕易地刺穿了堅硬的玉石地面。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空間震盪，白玉地面轟然塌陷。
一個深邃的、散發著極其古老蒼茫氣息的幽藍通道，出現在了眾人的腳下。
通道內部沒有任何階梯，只有一種緩慢旋轉的失重感，仿佛通向另一個未知的空間維度。
那種強烈呼喚著虛空靈晶的氣息，正是從這通道底部傳來的。
「老頭子，這下面看起來比剛才那怪物還要邪門。」蘇紅綾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通道內部的幽藍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極其深邃的粘稠感，宛如凝固的深海。
「你們跟緊，莫要走散。」蘇林低聲囑咐，隨後毫無畏懼地邁開腳步，邁入了那緩緩旋轉的失重通道之中。
雙腳剛一離開堅實的白玉地面，那股奇異的失重感便將他整個人包裹。周圍沒有風聲，也沒有墜落的急速感，四面八方的幽藍光芒仿佛具有實質的托舉力，帶著他們以一種平穩卻無法抗拒的姿態向著地底深處滑行。
楚薇薇緊貼著蘇林的左側，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在這懸空的環境裡，她那嬌柔的身軀幾乎完全依附在蘇林身上，月白色的裙擺在幽藍光芒的映照下泛著神秘的光澤。
她微微仰起頭，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其輕緩，生怕打破了這一刻與師尊緊密相連的靜謐。
蘇紅綾則顯得極其不適應這種軟綿綿的行進方式。她雙手緊握【無鋒】巨劍的劍柄，雙腿在半空中徒勞地蹬踏了幾下，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這什麼破地方，軟不拉幾的，連個借力的地方都找不到！」蘇紅綾抱怨著，試圖用氣血之力強行在這通道里穩住身形，卻發現那些剛猛的氣血一旦釋放，就會被周圍的幽藍光芒悄無聲息地化解，猶如泥牛入海。
「省點力氣吧，二師姐。」楚薇薇偏過頭，輕聲細語地嘲諷，「這裡顯然布下了極高明的空間緩衝陣法，專門用來克制你這種只知道用蠻力的傢伙。
你要是不小心把通道內壁打穿了，外面可是不知道通向哪裡的虛空絕地，到時候你這引以為傲的肉身，怕是也要被空間風暴絞成碎末呢。」
蘇紅綾冷哼一聲，雖然心中不爽，但也乖乖收斂了氣血，任由那股無形的力量帶著自己向下滑落。
晏如絲落在最後方，她緊緊咬著下唇，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幽藍光壁。
這位合歡宗的昔日聖女，在此刻充分展現出了一個底層倖存者應有的謹慎。她很清楚，這太荒仙域步步殺機，越是看起來平靜安寧的地方，往往隱藏著越發恐怖的兇險。
下降的過程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圍的幽藍光芒逐漸變得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老、滄桑的灰濛濛霧氣。這種霧氣與外面的死氣截然不同，它不帶任何腐蝕性，卻透著一股歷經無盡歲月洗禮後的厚重。
「到底了。」
蘇林輕聲開口，雙腳終於傳來了腳踏實地的觸感。
眾人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個極其廣闊的地下溶洞，面積大得根本望不到邊際。溶洞的穹頂極高，倒懸著無數根散發著微弱白光的石筍。地面並不平整，到處都是隆起的岩石與深深的溝壑。
然而，最吸引眾人目光的，並非這溶洞的規模，而是矗立在溶洞正中央的一座龐然巨物。
祭壇通體由一種呈現出暗金色的未知金屬打造，分為九層，每一層都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太古神魔交戰圖騰。這些圖騰的雕工極其粗獷、狂野，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能讓人感受到那種跨越了十萬年時空撲面而來的慘烈殺伐之氣。
在祭壇的最頂端，懸浮著一顆磨盤大小的灰暗晶體。那晶體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碎，但蘇林懷中的那塊虛空靈晶，正是與這顆灰暗晶體產生著極其強烈的頻率共鳴。
「好霸道的威壓……」
晏如絲剛一靠近祭壇的邊緣，臉色便瞬間蒼白。她只覺得胸口仿佛被壓上了一座無形的大山，雙腿發軟，竟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下去。
這並非任何實質性的法術攻擊，而是那座殘破祭壇本身攜帶的階級壓制。那是屬於真正太古時期的遺物，對於如今這些修煉著殘缺法則的下界飛升者而言，有著天然的震懾力。
蘇紅綾雖然沒有晏如絲那般不堪，但她的臉色也十分凝重。她將巨劍拄在地上，抵禦著那股無處不在的壓迫感，眼神中燃燒著熊熊戰意。
「老頭子，這祭壇邪門得很。我體內的氣血都在瘋狂示警，這上面以前絕對死過極其恐怖的生靈，那股血煞之氣，哪怕過了十萬年都沒有散盡。」
蘇林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地凝視著祭壇頂端的那顆灰暗晶體。
「你們留在下面，我上去看看。」
「師尊，讓薇薇陪您一起上去吧。」楚薇薇立刻抓緊了蘇林的衣袖，仰起清純的小臉，語氣中帶著幾分執拗，「這裡氣息複雜，若是上面有什麼隱秘的毒瘴或者暗器，薇薇也好第一時間為您化解。」
「不必。」
蘇林輕輕拂開她的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堅定。
「這祭壇上的威壓會隨著層數的遞增而成倍暴漲。以你們現在的半仙之體，強行登頂只會讓道基受損。在這裡等我。」
說罷，蘇林沒有再給徒弟們反駁的機會，長袖一揮，邁開平穩的步伐，踏上了祭壇的第一層石階。
「咚。」
腳跟落地的瞬間，一聲極其沉悶的戰鼓聲在蘇林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周遭的灰濛霧氣劇烈翻滾，無數殘破的兵刃虛影在半空中若隱若現。
蘇林仿佛置身於那場十萬年前的太古戰場中心，耳畔滿是神魔隕落時的悽厲哀嚎。
但他面色不變，體內【諸天星辰圖】緩緩運轉，那株世界之樹幼苗散發出柔和的混沌清光，將那些試圖侵擾他心智的殺伐之音盡數屏蔽。
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
蘇林的步伐沒有絲毫停滯，他身姿挺拔，猶如閒庭信步般在這座充滿死亡壓迫感的古老祭壇上攀登。
下方的三個女人看著那道青色的背影，心思各異。
晏如絲眼中滿是敬畏。她深知那祭壇上的威壓有多麼恐怖，即便她站在最外圍，都需要全力運轉仙元才能勉強站立，而那個男人卻能如此從容地走向最高處。這種深不可測的實力，讓她心中追隨的念頭變得越發堅定。
蘇紅綾則是握緊了拳頭，暗暗咬牙。她最討厭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發誓等從這裡出去後，一定要把肉身強度再提升幾個檔次，絕不能總是在關鍵時刻幫不上忙。
楚薇薇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蘇林的背影，雙手在身前絞在一起。她討厭這種被拋在後面的感覺，她希望師尊的每一步都有她參與。但她也清楚，現在的自己確實無法承受那上面的威壓，強行跟上去只會成為累贅。
「等薇薇研製出能完全無視高維法則的藥劑，以後不管是九天之上還是九幽黃泉，師尊都休想再丟下薇薇一個人。」她在心底暗暗發誓。
不知過了多久，蘇林終於踏上了祭壇的第九層。
站在這裡，那股壓迫感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周圍的空間甚至因為這股威壓而產生了嚴重的扭曲，光線在這裡變得光怪陸離。
蘇林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懸浮在正中央的那顆灰暗晶體。
這顆晶體比他在下界見過的任何寶物都要古老。表面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痕中，隱隱透出一種極其深邃的暗金色光澤。
蘇林從懷中掏出那塊一直產生共鳴的虛空靈晶，將其緩緩托起，靠近那顆灰暗晶體。
兩塊晶石在距離不足一尺時，同時發出了高頻的震顫。
那塊虛空靈晶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沒入了灰暗晶體的內部。
剎那間，那顆原本死寂的灰暗晶體爆發出極其耀眼的光芒。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廣闊的地下溶洞，將那些灰濛濛的霧氣盡數驅散。
一道虛幻的人影，在光芒中緩緩凝聚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