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場的四周,矗立著數十根粗壯無比的圖騰石柱,上面刻滿了能夠吸收氣血與怨念的嗜血陣紋。
而從底部向上,則是呈階梯狀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穹頂的環形看台。
看台上密密麻麻地坐滿了數以十萬計的修士。這些修士有的衣著華麗,有的面容猙獰,但此刻,他們全都陷入了一種極其狂熱的癲狂狀態。
他們揮舞著手臂,雙眼赤紅,聲嘶力竭地衝著下方的廣場怒吼著、咒罵著,將大把大把的仙石和儲物袋扔向半空中的懸浮押注台。
這裡的空氣中沒有半分仙家修行的清明與寧靜,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野蠻、暴力與血腥。
「少主,這裡一層的喧鬧聲太大,怕髒了您的耳朵。
天字號包廂在最頂層,有專屬的靜音與懸浮法陣,視野也是最好的。」
吳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釋著,引著蘇林三人走向了一處位於岩壁邊緣、專門為頂級權貴準備的封閉式傳送陣。
隨著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三人眼前的景象再次變換。
他們已經來到了血斗場的最頂端。
這裡不再是那些擁擠的看台,而是一個個懸浮在半空中、由極品靈石和各種珍稀材料打造的獨立懸浮樓閣。
這些樓閣外圍都被極其高明的隱匿陣法籠罩,從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團團模糊的光暈,根本無法窺探內部的任何情況。
吳良領著他們來到了一座位於正中央、視野最開闊的紫金色樓閣前。
「少主,這就是咱們血斗場最頂級的天字一號包廂。
除了血斗場的幕後幾位大老闆,平時極少對外開放。」
吳良拿出一面閃爍著金光的玉牌,在樓閣的門禁上輕輕一划。
雕刻著祥雲瑞獸的玉門向兩側滑開。
包廂內部的奢華程度,即便是蘇林這種對物質沒有太多追求的人,也忍不住在心裡微微感嘆了一番。
地面上鋪著的是由整張極地雪妖皮硝制而成的地毯,踩上去柔軟如綿且帶著一絲寧神的涼意。
四周的牆壁上掛著數幅出自太古名家之手的山水陣圖,不僅是裝飾,更能源源不斷地釋放出極其純淨的仙靈之氣。
包廂正前方,是一整面巨大的單向透視水晶幕牆。透過這面水晶牆,可以毫無死角地俯瞰下方整個血斗場的全貌。
而在水晶牆的前方,擺放著幾張由萬年溫香玉雕琢而成的寬大軟榻,軟榻旁的茶几上,已經擺滿了各種外面難得一見的珍稀靈果和散發著濃郁香氣的仙釀。
「少主,姑娘,您二位請上座。」吳良恭敬地退到一旁,「這包廂內的陣法已經完全開啟,絕對隔絕任何大乘期甚至地仙圓滿的神識探查。少主若是有任何吩咐,只需搖動桌上的玉鈴,小人隨時在外候命。」
「知道了,滾出去吧。沒有本座的傳喚,任何人不得靠近這包廂三丈之內。」蘇林走到最中央的軟榻上大刀金馬地坐下,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是是是!小人這就告退!絕不打擾少主看戲的雅興!」吳良如蒙大赦,連連倒退著走出了包廂,極其小心地關上了玉門。
隨著大門合攏,包廂內的隔音法陣全面啟動,下方那震天動地的喧囂聲瞬間被削弱到了極其微弱的程度,整個空間變得安靜且私密。
確認沒有異常後,一直保持著高冷姿態的楚薇薇,肩膀微微一松,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她轉過身,快步走到蘇林身邊,極其自然地端起茶几上的一壺仙釀,為蘇林斟滿了一杯。
「師尊,剛才那個管事真是聒噪死了,那副奴顏婢膝的樣子看得我都嫌噁心。」
楚薇薇將酒杯遞給蘇林,「不過,師尊您扮起這種蠻不講理的古族少主來,還真是毫無違和感呢,簡直比真少主還要霸氣幾分。」
蘇林接過酒杯,卻沒有喝,而是放在了旁邊的玉案上。
他臉上的白玉面具並沒有摘下,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已經透過水晶幕牆,死死地盯在了下方那片暗紅色的廣場上。
「這地方的血煞之氣,比我們在下界見過的任何一個魔宗都要濃郁百倍。」
蘇林聲音低沉,「他們把高階修士當成困獸一樣塞在裡面廝殺,不僅僅是為了取樂,更是在利用這種極端的生死搏殺,強行激發出修士體內最深層次的潛能和道果碎片。」
蘇紅綾也解除了那副僵硬的護衛姿態,她將沉重的巨劍往地毯上一扔,大馬金刀地走到水晶牆前,雙臂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
「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雜碎!」蘇紅綾咬牙切齒,那張隱藏在鬼面具下的臉龐上滿是怒火,「老頭子,你剛才注意到沒有,下面那些看台上坐著的,有不少都是穿著主城服飾的權貴。他們把人命當成賭注,在這裡揮霍無度。」
「老五被抓到這種地方,以她的性子,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咱們到底什麼時候動手?我一刻都不想等了!」
「稍安勿躁。」蘇林語氣平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很清楚蘇紅綾的焦躁,但他更清楚,現在絕不是魯莽行事的時候。這血斗場既然能在天海城這種地方屹立不倒,其背後的防禦力量和水有多深,絕對不可小覷。
「我們在暗,敵人在明。這天字一號包廂給了我們最好的觀察視角。」
蘇林指著下方的廣場,「先看清楚這血斗場的規矩,摸清他們高端戰力的部署情況。
而且,薇薇剛才打聽到的消息說,那場針對夕眉的圍剿大比,就在今天。她一定會出場的。」
就在蘇林話音落下的瞬間。
血斗場底部,那片暗紅色的廣場中央,突然亮起了一陣極其刺目的血色陣紋。
這陣紋極其繁複,宛如一朵盛開的地獄曼珠沙華。
隨著陣紋的亮起,整個血斗場那震耳欲聾的喧囂聲,竟然在幾息之內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看客都屏住了呼吸,數十萬雙眼睛,帶著極度狂熱與嗜血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廣場中央的陣法出口。
一道被施加了靈力擴音、極其高亢且充滿煽動性的聲音,在血斗場的最上方轟然響起。
「諸位尊貴的賓客!歡迎來到天海城血斗場!」
「想必諸位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吧?廢話不多說,接下來的這場戰鬥,絕對會讓諸位覺得不虛此行!」
那聲音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故意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這半個月來,我們血斗場迎來了一位極其特殊的挑戰者。」
「她是一頭來自下界的烈馬!她不修仙法,只修極其詭異的魔道本源!她手持長幡,宛如從九幽爬出的索命修羅!」
「她用最殘忍的手段,在短短十天內,撕碎了我們上百名精銳的角鬥士!她那曼妙的身姿和嗜血的手段,想必已經讓在座的許多大人日思夜想,輾轉反側了吧?!」
看台上立刻爆發出一陣猶如海嘯般的瘋狂呼喊和口哨聲。
「沒錯!今天,她將迎來她在這個鬥技場裡最艱難、也是最輝煌的一戰!」
「我們血斗場的幾位大老闆已經放出話來,今日,將派出十名修為達到地仙后期、修煉合擊陣法數十年的頂級死士,對她進行一場毫無退路的絞殺!」
「而且你們儘管放心,這女人,我們至今還沒有動過她的身體!!」
伴隨著那道煽動性極強的聲音落下,整個地下血斗場的氣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口哨聲、以及各種污言穢語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幾乎要將穹頂掀翻的狂熱音浪。看台上的那些權貴、散修們,一個個面紅耳赤,猶如聞到了血腥味的禿鷲,死死地盯著下方那片暗紅色的廣場。
在廣場的東側,伴隨著沉重的金屬齒輪轉動聲,一扇厚達數丈的精鋼閘門緩緩向兩側退開。
十名身披重型玄鐵鎧甲的死士,邁著整齊劃一、猶如踏在眾人心臟上的沉重步伐,從幽暗的通道中走了出來。
這十人並沒有佩戴頭盔,他們的面容僵硬、蒼白,眼神中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情感波動,只有對殺戮的絕對服從。他們手中各自握著一柄長達丈許的黑色斬馬刀,刀刃上甚至還殘留著未曾乾涸的血跡。
十名地仙后期的頂級死士!
他們剛一步入廣場,便自發地散開,形成了一個首尾相連、毫無破綻的絕殺戰陣。十個人的氣機在陣法的加持下完美融為一體,那股匯聚而成的恐怖煞氣,甚至讓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這十玄殺陣,可是咱們血斗場老闆花重金從內域某個古老宗門求來的秘法!這十個死士心意相通,聯手之下,就算是半步天仙來了,也得被剝掉一層皮!」
解說者的聲音再次拔高,帶著幾分炫耀的狂妄。
「接下來,有請我們今晚真正的獵物!那朵帶刺的下界魔花!」
廣場西側的閘門,也在這一刻轟然開啟。
整個沸騰的血斗場,在這一瞬間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寂靜。
天字一號包廂內,蘇林的雙手在長袖中猛然收緊。
蘇紅綾和楚薇薇更是瞬間屏住了呼吸,雙眼死死地貼在單向透視的水晶幕牆上,眼眶在剎那間變得通紅。
幽暗的通道盡頭,傳來了一陣極其沉重、刺耳的金屬拖拽聲。
「嘩啦……嘩啦……」
一個高挑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件原本應該華麗無比的黑白相間長裙,此刻卻已破爛不堪,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豁口與暗紅色的乾涸血跡,勉強遮掩著那具曲線驚心動魄的身軀。
她的雙手手腕、雙腳腳踝上,分別鎖著四根粗大無比的截靈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深深地嵌入她身後的地面,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極大的體力去拖拽。
那一頭原本柔順的黑白長發,此刻凌亂地披散在雙肩。
洛夕眉。
她低垂著頭,看不清面容。但在她的右手中,死死地倒拖著一桿同樣破損嚴重、表面魔氣極其微弱的黑色長幡。
【萬魂幡】。
這件跟著她叱吒下界的頂級法寶,此刻在這太荒仙域的高壓法則和血斗場的禁制雙重壓迫下,顯得如此黯淡無光。
「好!好一個狂野的下界魔女!今晚這注押得值!」
「快點開打!老子要看這幫死士怎麼把她的四肢砍下來!」
「我要下去宰了他們。」
天字一號包廂內,蘇紅綾的聲音壓抑到了極點,仿佛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
她渾身的骨骼在咯咯作響,暗金色的戰紋已經完全覆蓋了她的臉頰。
楚薇薇手中捏著幾個毒瓶,因為用力過猛,已經刺破了掌心,紫金色的藥仙之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名貴的雪狐地毯上,發出刺耳的腐蝕聲。
「師尊,下令吧,薇薇保證,這血斗場裡,今天連一隻螞蟻都活不下來。」
蘇林沒有說話。
那張雕刻著繁複星軌的白玉面具後,那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正醞釀著足以毀滅這方天地的恐怖風暴。
他看著下方廣場上那個步履蹣跚、卻依舊死死握住長幡的背影,體內的世界之樹幼苗開始瘋狂搖曳,混沌仙氣在經脈中猶如決堤的江河般奔騰咆哮。
他沒有立刻下令動手。
因為他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了洛夕眉體內,正在發生著某種極其詭異、極度危險的變化。
廣場中央。
那十名地仙后期的死士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猶如一台精密的絞肉機,緩緩向著洛夕眉逼近。
冰冷的斬馬刀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十個人的氣機徹底鎖死了洛夕眉所有可能躲避的空間。
十丈。
五丈。
三丈。
「殺!」
帶頭的死士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十柄長達丈許的黑色斬馬刀,帶著撕裂重重禁制的狂暴力量,從十個不同的方位,朝著洛夕眉的周身要害狠狠劈落!
這一擊,沒有任何花哨,只有純粹的死亡壓迫。
看台上的許多修士甚至已經興奮地站了起來,準備欣賞血肉橫飛的刺激畫面。
然而,就在那十柄斬馬刀距離洛夕眉的身體僅剩半尺的距離時。
洛夕眉那一直低垂的頭顱,緩緩地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