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大乘期修士賭上道基的必殺一擊,
是法則的具現,
是此界之內,凡俗生靈所能觸及的最高破壞力。
然而,面對這足以洞穿星辰的一擊,那個白衣女子,依舊沒有回頭。
她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仿佛身後那足以決定一界生死的攻擊,不過是拂過耳畔的清風。
她的全部注意力,依舊放在蘇林身上,那雙清澈的雙眼裡,甚至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似乎在欣賞蘇林此刻那副頭皮發麻的窘迫模樣。
灰色指芒破開空間,瞬息而至。
它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也沒有像之前的巨掌那樣自行潰散。
它就那樣,筆直地,射向了白衣女子的後心。
成了!
玄鶴真人的眼中爆發出狂喜。
周圍的修士也屏住了呼吸,難道這位神秘強者,竟是如此托大?
可下一刻,讓所有人道心都為之崩裂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灰色的、凝聚了天地殺伐法則的指芒,在即將觸碰到女子那身素白長裙的前一刻,再一次消失。
沒有留下一丁點能量的痕跡。
「……」
攻擊呢?
那道凝聚了一位大乘期修士畢生修為,引動了天地殺伐規則的至強一擊,去哪兒了?
所有人的大腦都停止了運轉,他們的神識瘋狂地掃過那片區域,卻只能感知到一片空空蕩蕩。
那裡沒有空間裂縫,沒有能量殘留,甚至連法則的波動都平穩得沒有一絲漣漪。
「不……不……不!」
玄鶴真人的精神,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維持著點出那一指的姿態,身體卻劇烈地顫抖起來。
高天之上,那名白衣女子終於有了新的動作。
她似乎對身後那個已經陷入自我懷疑、即將走火入魔的大乘期修士失去了所有興趣。
她緩緩側過頭,第一次掃向了周圍那些早已被嚇得魂不附體的合體期大能們。
她的目光很平靜,不帶任何殺意,也沒有任何情緒。
可當她的視線掃過時,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足以坐鎮一方宗門的強者們,卻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得通透。
他們的貪婪,他們的殺意,他們心中所有陰暗的念頭,在這道目光之下,都無所遁形。
下一個瞬間,詭異而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一名剛剛還殺氣騰騰,準備坐收漁翁之利的刀疤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眼中的神采,毫無徵兆地熄滅了,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像是失去了神魂的支撐,他的身體失去了所有力量,
像一塊石頭般,直挺挺地從半空中墜落,「砰」的一聲砸在谷底的地面上,再無聲息。
不止是他。
所有被那道目光掃過的合體期修士,
無論正道還是魔道,無論男女老少,都在同一時刻,遭遇了同樣的情形。
他們的動作停滯了。
沒有慘叫和掙扎,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他們只是被看了一眼。
然後,他們的神魂,他們存在的根本,就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地抹去了。
一個接一個,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身影,如同下餃子一般,從天空中墜落。
「砰。」
「砰。」
「砰。」
沉悶的墜地聲此起彼伏,在這死寂的山谷中迴蕩。
短短數息之間,天穹裂谷內外,那數十位足以攪動大陸風雲的合體期大能,全滅。
他們的屍體散落在谷底各處,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
唯一還活著的,除了蘇林與洛夕眉,便只剩下高天之上,那個道心已碎的大乘期修士,玄鶴真人。
他沒有被那道目光掃過,他成了唯一的觀眾。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比他稍遜一籌的強者們,如同被掐滅的燭火,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恐懼讓他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那名白衣女子,做完這一切,就好像只是拂去了幾粒礙眼的灰塵。
她緩緩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蘇林。
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熟稔,與毫不掩飾的戲謔。
「喲,」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小林子的徒弟都合體期了,你自己怎麼才煉虛期?」
這句話,讓剛剛還沉浸在震撼中的洛夕眉,瞬間回過神來。
小林子?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師尊。
只見蘇林那張一向平靜的臉上,此刻正掛著一種極為複雜,甚至可以說是頭皮發麻的表情。
洛夕眉心中那份因為對方出手相救而產生的些許敬意,變的有些不悅。
但她此刻也絲毫不敢對眼前的女子不敬。
剛剛的那一幕也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她上前一步,再次將蘇林護在身後,「前輩認識我師尊?」
白衣女子聞言,終於將視線從蘇林身上移開,落在了洛夕眉的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洛夕眉一番。
「合體大圓滿,根基還算紮實,心魔與自身融合得也不錯,偏執、占有、殺伐果斷,是個修魔的好苗子。」
她點評著,就像一位長輩在審視著晚輩的功課,「就是這護食的性子,跟你師尊當年一個德行。」
她的話語,讓洛夕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而蘇林,在聽到那句「跟你師尊當年一個德行」時,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他終於放棄了抵抗,上前一步,將依舊處於戒備狀態的洛夕眉拉到身後,對著那白衣女子,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師……師尊,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這一聲「師尊」,石破天驚。
洛夕眉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林,又看了看那個白衣女子,大腦一片空白。
師尊的……師尊?
那自己……該叫什麼?師祖?
這世間,竟然還有人能做自己師尊的師尊?
白衣女子,也就是蘇林的師尊,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模樣,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怎麼?不認識我了?
這才幾百年不見,就把為師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敢,不敢。」
蘇林連連擺手,「弟子只是……太驚訝了。
您不是已經……飛升了嗎?」
「飛升?」她輕笑一聲,「我的確是不在此界,你眼前這個,不過是我當年閒著無聊,留在此界的一道虛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