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你管這叫沒事？」
蘇林看著眼前這一幕，頭皮都要炸開了。
洛夕眉現在的狀態，已經不能用糟糕來形容。
那根本就是在崩解。
那縷看似柔和的白色光華，入體的瞬間就展現出了它的真面目。
洛夕眉引以為傲的合體期魔氣，在它面前連甚至沒資格被稱為能量。
僅僅是接觸的瞬間，那些暗紅色的魔氣就被那白色光華強行吞噬。
「啊！！」
洛夕眉終於忍不住了。
她仰起頭，發出一聲慘叫。
她身上的皮膚開始大面積龜裂，鮮血剛湧出來，就被那白光蒸發成了虛無。
「師尊！」蘇林急了，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尊卑，抬手就要調動自己剛剛領悟的空間法則，試圖強行切斷那縷光華與洛夕眉的聯繫。
「動什麼動？給我老實看著。」
凌心甚至沒有回頭。
她只是隨意地把手在空中一按。
蘇林剛剛凝聚起來的空間法則，瞬間啞火。
完全的無力感。
「你這徒弟，心很大，胃口也很大。」
凌心抱著手臂，看著在光華中痛苦掙扎的洛夕眉，語氣里竟然還帶著幾分欣賞，
「她想要完全吞下我的本源，而不是去煉化它。
嘖嘖，真敢想。」
「吞下？她會撐死的！」蘇林吼道。
「撐死也是她自己選的。 」凌心瞥了蘇林一眼，
「怎麼？你心疼了？你自爆救她們的時候不也一樣決絕？」
雖然嘴上毒舌，但凌心的手指卻微微動了動。
一道極其微弱，但極其堅韌的靈力屏障，悄無聲息地護住了洛夕眉即將崩潰的識海核心。
蘇林看在眼裡，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了一半。
這老妖婆，不，這師尊，果然還是那個德行。
嘴上說著讓人去死，心裡卻還是心軟。
場中的洛夕眉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
但詭異的是，即便痛成了這樣，即便身體都在崩潰的邊緣反覆橫跳，
她那雙已經只剩下血色的眼睛，卻始終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虛空，沒又哪怕一瞬間的閉合。
她在看什麼？
順著她的視線，蘇林發現，她看的不是別處，正是自己。
她在看自己。
在這種時候，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她不看天，不看地，不看那個賜予她力量的強者，只看著自己。
「師…… 尊……」
她伸出手，那是只已經露出了白骨的手，顫顫巍巍地向著蘇林的方向抓了一下。
不是求救。
那動作蘇林太熟悉了。
那是想要抓住什麼東西，想要確認什麼東西還在那裡的動作。
她在確認自己還在。
只要師尊還在，她就不敢死，也不能死。
「真是個瘋子。 」凌心搖了搖頭，但眼裡的笑意卻更濃了，
「小林子，你這運氣，真是好得讓人嫉妒。
這種偏執狂都能讓你撿到。 」
「既然她這麼想要你，那你也別在那兒傻站著了。」
凌心突然抬腳，對著蘇林的屁股就是一腳。
「去，給她加點油。不然她真要被這股力量同化成白痴了。」
蘇林猝不及防，被這一腳踹得踉蹌向前，直接衝進了那狂暴的能量力場邊緣。
那股白色的光華並沒有攻擊他，反而因為他身上有著凌心之前留下的氣息，對他表現出了一種詭異的親近。
蘇林穩住身形，看著近在咫尺、已經面目全非的洛夕眉。
他深吸一口氣。
「洛夕眉！」
他沒有用溫柔的語氣，而是厲聲喝道。
「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難看死了！」
「你說要把我占為己有，就憑現在這副隨時都會散架的身體嗎？！」
「你連這股力量都壓不住，還想壓住我？做夢去吧！」
這幾句話，毒得就像是從凌心那裡現學現賣的。
但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已經在崩潰邊緣、意識開始模糊的洛夕眉，
在聽到難看死了和壓不住我這幾個字時，身體猛地一震。
她那原本已經有些渙散的瞳孔，瞬間重新聚焦。
難看？
師尊說我難看？
不行！
絕對不行！
我是魔尊！
我怎麼能在師尊面前露出這副醜態！
還有……壓不住他？
開什麼玩笑！
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對蘇林的絕對占有欲，在這一刻化作了比任何靈丹妙藥都要強勁的強心劑。
「我……能……」
她咬著牙，那牙齒都在打顫，卻硬生生地擠出了聲音。
「我是最好的！」
「給我……進去！！！」
伴隨著她這一聲嘶吼，她體內原本被壓製得節節敗退的魔氣，竟然奇蹟般地觸底反彈。
那些魔氣不再是單純的抵抗，而是開始變得瘋狂、貪婪。
它們學著那白色光華的樣子，張開了嘴，反過來去撕咬、去吞噬那股高高在上的本源之力。
那是一種以命搏命的吞噬。
你比我高級又如何？你比我強大又如何？
我是瘋子，我連命都不要了，我就要咬下你一塊肉來！
轟！
白光與紅芒在這一刻徹底炸開，將洛夕眉的身影完全淹沒。
蘇林被氣浪掀飛，還沒落地，就被一隻手提住了後領，穩穩地放在了地上。
「行了，成了。」
凌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蘇林急忙抬頭看去。
光芒散去。
洛夕眉站在原地。
她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皮膚光潔如玉，甚至比之前更加細膩。
她原本暗紅色的長裙已經徹底毀了，現在身上覆蓋著的，是一層由黑白兩色能量交織而成的流光法衣。
她的頭髮變長了，垂到了腳踝，在那如墨的黑髮中，多了一縷極其顯眼的、雪白的髮絲。
那縷白髮並沒有讓她顯得蒼老，反而給她增添了一種妖異的神聖感。
她緩緩睜開眼睛。
左眼依舊是深邃的暗紅，那是魔道的極致。
右眼卻變成了純淨的白金，那是凌心本源力量的體現。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體內達成了一種恐怖的平衡。
合體大圓滿。
境界沒有變，但蘇林能感覺到，此刻的洛夕眉，
如果再遇到之前那個玄鶴真人，恐怕不需要萬魂幡，
也不需要拼命，只要一巴掌，就能把那老頭拍進地里。
那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師…… 尊……」
洛夕眉開口了。
聲音不再沙啞，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聽在耳朵里，連神魂都跟著微微震顫。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新生的皮膚，又感受了一下體內那浩瀚如海的力量。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蘇林，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到了極點的笑容。
下一秒，她人影一閃。
太快了。
蘇林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個柔軟溫熱的身體就已經撞進了懷裡。
巨大的衝力讓他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洛夕眉緊緊地抱著他，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師尊！我做到了！」
「我現在是不是很強？是不是比剛才好看了？你剛才說我難看，我不依！」
她在蘇林懷裡蹭著，像只在外面打贏了架回來求誇獎的大貓。
只是這隻大貓的爪子有點利，抱得蘇林肋骨都在隱隱作痛。
「松……鬆手……」
蘇林拍著她的後背，艱難地說道，「你現在勁兒太大了，為師這把骨頭要散架了。」
洛夕眉聞言，急忙鬆開了一些，但雙手還是死死地抓著他的腰，不肯徹底放開。
她仰著頭，那隻白金色的右眼還在散發著微光，看著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