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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思妻,不思量,自難忘。

2025-10-22 18:32:22 作者: 天使加百璃

  陰山谷口,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木子白胯下的戰馬喘著粗氣,馬鬃上凝結的血珠一滴滴落在焦土上。

  他手中的鐵戟早已卷刃,甲冑上掛著敵人的血肉,卻渾然不覺。

  一線天內,再無一個站著的白龍軍士卒。

  張奎拖著傷腿趕到他身側,想說什麼,卻被將軍那雙空洞的眼神震住了。

  「將軍…」

  「走。」

  一個字,乾澀如枯葉。

  木子白調轉馬頭,朝著遠方那片被火光染紅的夜空策馬而去。

  那裡,是後方大營。

  跟在後面的士兵們面面相覷。

  劉三悄聲對張麻子說:「老張,將軍這是怎麼了?」

  張麻子搖搖頭,心裡也沒底。

  

  他跟將軍從北平殺到草原腹地,從沒見過將軍露出這種表情。

  不,準確說,是沒有表情。

  「我說劉三,你小子別瞎想。」張麻子壓低聲音,「將軍這是在思考戰術呢。」

  「戰術?可我看著…」

  「看著什麼?」張麻子瞪了他一眼,「你懂個屁!將軍的心思是你能琢磨的?」

  話雖這麼說,張麻子心裡也直打鼓。

  這種詭異的安靜,讓他想起了當年老將軍戰死前的那個夜晚。

  越往前走,空氣中那股焦糊味就越重。

  當營地出現在眼前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哪裡還有什麼營地?

  滿目瘡痍,屍橫遍野。

  倒塌的帳篷冒著青煙,戰車燒得只剩骨架。地上的血已經凝固成暗褐色,踩上去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響。

  「這…這是地獄嗎?」一個年輕士兵喃喃自語,聲音在顫抖。

  「閉嘴!」張麻子厲聲呵斥,但他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

  木子白翻身下馬,步履沉重地走進這片廢墟。

  他看到了周通。那個一向穩重的將軍府老人靠在燒焦的戰車旁,胸口開了個大洞,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帥帳的方向。

  木子白在他面前停下,伸手為他合上雙眼。

  「周將軍…辛苦了。」

  聲音很輕,卻讓跟在後面的士兵們紅了眼眶。

  有幾個老兵已經開始抽泣,他們都認識周通。

  他繼續往前走,走向那頂在廢墟中唯一還算完整的帥帳,門帘早被撕爛,他掀開走了進去。

  帳內,朱友貞的屍體橫在地上,胸口同樣是個血洞。

  幾具親衛的屍體散落四周,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

  木子白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方被血染紅的手帕上。

  那對鴛鴦,一隻繡得精緻,另一隻卻只剩幾根凌亂的絲線,浸在血污里。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手帕。

  絲帕很輕,卻重得讓他幾乎握不住。旁邊還有一根銀簪,簪頭沾著暗紅的血跡。

  木子白就這麼蹲在地上,一動不動。

  帳外,張奎等人焦急地等著。

  他們以為會聽到將軍的怒吼,會看到他砸東西,會看到那種毀天滅地的暴怒。

  但什麼都沒有。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寂靜,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驚。

  「將軍不會…不會出什麼事吧?」劉三小聲問道。

  張麻子瞪了他一眼:「閉嘴!」

  但他心裡也沒底,這種安靜,太不正常了。

  許久,木子白才站起身,他將手帕和銀簪貼身收好,轉身走出帳篷。

  火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蒼白如紙,沒有任何表情。

  張奎等人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猛地一寒。他們寧願看到將軍暴跳如雷,也不願看到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將軍…」張奎上前一步。

  木子白沒理他,只是望向遠方,望向長安的方向,那雙空洞的眼中,終於有了焦點。


  「傳令,所有斥候散出去。我要知道他走的是哪條路。」

  「喏!」張奎下意識地大聲應道。

  木子白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站著,任由寒風吹動他那件被血染紅的戰袍。

  ……

  兩個時辰後,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燼,打著旋兒,又無力地落下。

  「將軍……」

  望著還看著手帕發呆的木子白,張奎終究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他的一條腿被砍了一刀,走路一瘸一拐。

  「我們……」

  他想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想勸,節哀順變。

  他想說,夫人的仇,我們一起報。

  可所有的話,在觸及到木子白那雙空洞的眼睛時,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木子白緩緩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點清人數。」

  「還能戰者,幾何?」

  張奎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下了頭,大聲應道。

  「喏!」

  半個時辰過後,清點很快就有了結果。

  留守後方大營的三萬主力,因紮營密集,馬匹受驚嚇,被火器打的措手不及,且缺少照明設備,經此一役傷亡慘重。

  周通將軍以下,校尉、都尉,戰死三十餘人。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一支軍隊,徹底崩潰的數字。

  張奎紅著眼睛,將這串染血的數字,報給了木子白。

  他等待著。等待著將軍的雷霆之怒,或者,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悲傷。

  然而,什麼都沒有。

  木子白聽完,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面向那些劫後餘生,神情麻木的士兵。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他們期待著,他們的戰神,能說些什麼。哪怕一句也好。

  「傳我將令。」

  木子白開口了,「凡遇敵蹤,不管軍民老弱婦孺,不留活口。」

  整個營地,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留活口?

  這……這是那個,在北平城下,為了安撫突厥降兵,不惜自降身份,親自為他們分發糧草的將軍嗎?

  張奎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木子白的背影。

  他覺得將軍變得有些奇怪,但要問哪裡奇怪卻又說不出來。

  「將軍,您的意思是…」張奎試探著問道。

  「我的話,還需要重複嗎?」木子白頭也不回。

  「不…不敢。」張奎咽了口唾沫,「只是屬下想確認一下,真的是…所有人?」

  「所有人。」木子白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包括孩童。」

  這話一出,連那些見慣了血腥的老兵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大軍,再次開拔。

  沒有了輜重,沒有了糧草,只剩下殘破的兵刃,和疲憊的身體。

  木子白,或者說是木子定國,依舊一馬當先。

  寒風,吹動破損的戰袍,他伸出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裡,放著一方絲帕,和一根銀簪。

  很硌人。

  他那顆,本該屬於社畜的心,第一次,變得如此混亂。

  項目管理第一條:保持絕對的理性。情緒,是項目最大的敵人。

  他試圖,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去解構眼前的一切。

  項目名稱:復仇。

  項目目標:擊殺'趙無言'。

  項目關鍵節點:奪回'葉雪清'。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要奪回她?


  從資產價值來評估,'葉雪清'這個單位,已經從「增益性輔助資產」變成了「高風險負債」。

  她的存在,成了自己的軟肋,成了對方可以利用的籌碼。

  最理性的選擇,應該是及時止損。

  放棄這個已經產生巨大虧損的支線項目,重新聚焦於主線任務。

  比如說,完成「天子守國門」的最終KPI。或者,找個更合適,更忠烈的方式,去死。

  可……

  為什麼,一想到「放棄」這兩個字。胸口的位置,就會傳來一種,像是被那根銀簪,狠狠刺穿的痛楚。

  這不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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