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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皇帝逛窯子,元帥講黨課

2025-10-22 18:32:42 作者: 天使加百璃

  葉衛青的話里,帶著不易察覺的辯解。

  他是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他比任何人都懂什麼叫貧富差距。他不需要一個古人來教他這個。

  木子於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他只是平靜地問:「陛下覺得,他們,是這長安城裡,最慘的人嗎?」

  「難道不是嗎?」葉衛青反問。

  木子於沒有回答,而是將手,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春風閣門口,站著兩排身強力壯的護衛。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腰間挎著橫刀,臉上掛著生人勿近的兇悍。

  「那他們呢?」

  葉衛青徹底不解了。

  「他們?他們是這罪惡的幫凶,是權貴手裡的棍棒,是欺壓良善的爪牙。」

  「是。」木子於點頭,表示贊同。「可他們之中,有七成,是北地邊軍退下來的老卒。」

  「身上都帶著傷,回鄉之後,無田可種,也做不了別的營生。」

  「剩下三成,是失地的流民。」

  「他們也曾想過靠力氣吃飯,但在長安,一座宅子的工地上,有上百人搶一個搬磚的活。他們搶不過,就只能來這裡。」




  「他們每晚都會做噩夢,夢到自己打的人里,有自己的鄉親,有自己的兄弟。

  「他們用這條命,換了一口飯吃。代價是,他們也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種人。」

  葉衛青僵住了。

  作為一名心理學博士,他瞬間就理解了木子於話里的含義。

  認知失調。

  自我厭惡。

  這比單純的飢餓和寒冷,是更深層次的折磨。

  那是靈魂的凌遲。

  「所以……」葉衛青的聲音有些乾澀,「你是說,他們,比那些乞丐更慘?」

  木子於還是沒有直接回答。

  

  就在這時,春風閣二樓的一扇窗戶,被推開了。

  一陣靡麗的絲竹聲和嬌媚的笑聲,飄了出來。

  一個身穿薄紗,雲鬢高聳的絕色女子,倚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方絲帕,對著樓下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錦衣公子,巧笑嫣然。

  那笑容,像是淬了蜜的毒藥,能讓任何一個男人,心甘情願地,為她赴湯蹈火。

  葉衛青的目光,下意識地被吸引了過去。

  這些女人,出賣自己的身體和尊嚴,換取錦衣玉食。

  在葉衛青的現代觀念里,這是一種選擇,一種交易。可悲,但並不可憐。

  「陛下。」木子於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您覺得,她幸福嗎?」

  葉衛青沉默。

  「她叫紅綃,江南人士,三個月前,還是江南織造家的千金。」

  「其父因為牽扯進一樁貪墨案,被抄家下獄。家產變賣,族人流放。」

  「她有一個七歲的弟弟,按律,要被賣為官奴。她不想自己的弟弟,去過那種生不如死的日子。」

  「所以,她來了這裡。」

  木子於的敘述,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她在這裡,要學著對每一個男人笑。不管那個男人是肥得流油,還是滿口黃牙。」

  「她要學著喝酒,學著唱那些她曾經嗤之以鼻的靡靡之音。她要學著,在那些男人對她動手動腳的時候,不露出絲毫的厭惡。」

  「她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賣出更高的價錢。」

  「她攢下的每一文錢,都會托人,送到她弟弟寄養的那戶人家手裡。」

  「她用自己身體的每一次沉淪,換取她弟弟靈魂的乾淨。」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趴在車廂外,豎著耳朵偷聽的張忠賢,他感覺自己聽到的,不是什麼風月秘聞,而是一把把淬了血的刀子,正一刀刀地,剮著他的心。

  「乞丐們失去的,是今生的希望。但他們可以咒罵老天,可以把一切歸咎於命運。他們的靈魂,是自由的。」


  「護衛們失去的,是良知和尊嚴。但他們至少還能用『為了活下去』來麻痹自己。他們的肉體,是自由的。」

  「而她們……」

  木子於抬起頭,看向那個依舊在窗口言笑晏晏的女子。

  「她們用最艷麗的笑容,掩蓋著最深的絕望。用最卑微的姿態,守護著最後的念想。」

  「她們的人和魂,都被困在了這座華麗的牢籠里,日夜煎熬。」

  「陛下,您現在覺得,誰,才是這長安城裡,最慘的人?」

  葉衛青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個叫紅綃的女人。

  看著她從客人手裡接過一支金簪,笑得花枝亂顫。

  看著她在轉身關窗的一瞬間,那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那一刻,葉衛青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地攥住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從四面八方湧來。

  他一直以為,他要面對的,是外敵,是權臣,是天災,是人禍。

  他可以用計謀,用權術,用他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去一一應對。

  可現在,木子於給他看的,是這個時代的,根。

  已經爛掉的,根。

  「陛下,您想救他們,只靠恩典,是不夠的。」木子於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葉衛青的靈魂深處。

  「這個世界病了,病入膏肓。刮骨療毒,必然會痛,必然會流血。」

  「您想當一個聖君,可這個時代,缺的不是聖君。」

  「缺的,是一個敢掀桌子的屠夫。」

  葉衛青猛地轉過頭,他看著木子於。

  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都平靜得可怕。

  他仿佛不是在揭露一個血淋淋的現實,而是在闡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定律。

  葉衛青的嘴唇動了動,他想反駁,想說些什麼。

  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他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

  木子於終於將視線,從春風閣,移回到了葉衛青的臉上。

  「因為,在您『老家』。」

  「曾有先輩,找到了答案。」

  轟!

  葉衛青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木子於,看著那雙清澈如冰,卻又仿佛倒映著屍山血海的眼睛。

  一陣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車廂外,春風閣的喧囂依舊。

  那靡爛的笑聲,鑽進葉衛青的耳朵里,卻變成了無數冤魂的,悽厲哭嚎。

  他緩緩轉過頭,再次看向那片紙醉金迷的繁華。

  那不是長安的夜色。

  那是人間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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