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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新書已發布!

2025-10-22 18:32:43 作者: 天使加百璃

  「朕明白了。」

  葉衛青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磨砂紙刮過。

  他以為木子於帶他來這裡,就是要給他上一堂活生生的國情課。讓他看看這繁華底下到底藏著多少膿瘡。

  結果木子於搖了搖頭。

  「不,陛下。」

  他還是那副樣子,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什麼菜。

  「您還是沒看懂。」

  葉衛青的呼吸停了一拍。

  沒看懂?

  開什麼玩笑?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道理他一個接受過義務教育的現代人會不懂?

  「他們的慘,不是真正的慘。」

  木子於的手指向那片陰暗角落,聲音淡得像是隨口提了一句。

  「真正的慘,是他們明明可以不慘。」

  這話像一盆冰水,從葉衛青的頭頂澆到了腳底。

  「什麼意思?」

  木子於沒接話,反而問:「陛下,您看他們的手,看他們蹲著的姿勢。」

  葉衛青眯起眼睛往那邊看。

  燈火太暗,他看不清。

  旁邊的張忠賢倒吸了一口涼氣,幾乎是貼著葉衛青的耳朵,用快要抖散的聲音說:

  「陛下……他們的手……虎口和指節全是繭子,握刀槍握出來的死繭!」

  「他們坐在一起,看著是擠著暖和,但每個人中間都留了半臂的空隙。」

  「這是行伍里的規矩,隨時能起身拔刀的習慣!」

  葉衛青的腦子轟的一聲。

  乞丐?

  不是。

  他們是兵。

  是大唐的兵!

  是那些本該被供奉在忠烈祠里,被百姓歌頌的軍人!

  「為什麼?」

  

  葉衛青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壓不住的怒火。

  「為什麼會這樣?他們的軍餉呢?撫恤呢?朝廷的安置呢?!」

  他一連串的質問像是連珠炮,砸向了這個荒誕的現實。

  木子於沒什麼表情。

  他轉過頭,看向那座燈火通明的春風閣。

  「陛下可知,這座春風閣一年的流水,能養活多少支邊軍?」

  葉衛青被問住了。

  「陛下可知,這樓里姑娘的一件舞衣,夠一個邊軍士卒多少年的軍餉?」

  葉衛青不說話了。

  「陛下可知,那些在朝堂上哭喊國庫空虛,反對您攤丁入畝的世家大族,有多少人是這春風閣的常客?」

  木子於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精準地扎在葉衛青的心口上。

  他不是在控訴。

  他只是在陳述。

  而陳述比控訴更要命。

  「他們……」

  葉衛青艱難地開口。

  「他們是哪個營的?」

  「羽林衛,左營。」

  木子於報出了番號。

  羽林衛!

  葉衛青的身體僵住了。

  他有印象!

  七天前,為了剿滅一夥流竄到京畿的山匪,羽林衛左營出動,傷亡慘重。

  那份戰報還是他親手批的。

  他記得清清楚楚,他在奏報上硃批了「厚恤」兩個字!

  厚恤?

  這他媽就是厚恤?!

  葉衛青只覺得一股火從胸口燒到了腦門。

  他想殺人。

  他想把兵部、戶部那幫經手的官員全拖出來,一個一個剁了餵狗!

  「他們為什麼不去告官?為什麼不去敲登聞鼓?!」

  葉衛青低吼出聲。

  「告官?」

  木子於的嘴角扯出一絲弧度,但那笑意冷得像刀。


  「陛下,您覺得他們該去告誰?」

  「是剋扣軍餉的兵部主事?還是掌管撫恤的戶部郎中?」

  「還是那個拿著他們賣命錢,此刻正在春風閣里抱著美人聽小曲的……某位國公大人?」

  葉衛青說不出話了。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一個坐在皇宮裡,以為自己掌控一切,實際上被權貴和利益編織的大網蒙住了眼的傻子。

  「這還不是最慘的。」

  木子於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

  他抬起手,指向春風閣燈火最亮的三樓。

  「您看。」

  就在這時,春風閣的龜奴扯著嗓子喊:

  「各位爺!今晚的頭牌,'小鳳仙'姑娘要獻藝啦!」

  滿樓的歡呼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葉衛青順著木子於的手指望過去。

  三樓窗邊,一個身穿薄紗的女子抱著琵琶,緩緩坐下。

  雖然距離遠,但依舊能看出那是個絕色佳人。

  「陛下。」

  木子於的聲音輕得像是要散在風裡。

  「您知道她原來叫什麼嗎?」

  葉衛青沒回答。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木子於一字一頓地說:

  「她叫徐念。她父親是羽林衛左營的校尉,徐驍。」

  「七天前,戰死在那場剿匪戰里。」

  「所謂的撫恤金被層層剋扣,到她家時只剩幾吊連棺材都買不起的銅錢。追債的人卻把門檻都踩爛了。」

  「陛下,您現在知道外面那些弟兄為什麼在這裡了嗎?」

  「他們不是在乞討。」

  「他們是在為他們死去的將軍,站最後一班崗。」

  「他們是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用命守護的大唐,怎樣一口一口吃掉他們將軍的女兒。」

  轟隆!

  葉衛青的世界崩塌了。

  一股腥甜的液體從喉嚨里湧上來。

  「噗——」

  一口鮮血噴在華貴的車廂內壁上,像一朵悽厲的血花。

  「陛下!」

  張忠賢的尖叫都變了調。

  葉衛青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那個抱著琵琶的女人。

  只剩下角落裡那些蜷縮在陰影中,為死去將軍站崗的大唐士卒。

  「陛下,這才是真正的悲慘。」

  木子於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慘的不是貧窮。」

  「慘的不是死亡。」

  「慘的是一個國家的英雄戰死沙場,他的女兒卻要在權貴的歡聲笑語中賣笑求生。」

  「慘的是一群為國流血的漢子,最後只能像野狗一樣守在陰暗角落裡,無能為力地看著這一切。」

  這算什麼太平盛世?!

  這算什麼天子?!

  葉衛青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那引以為傲的理智,他那身為心理學博士的冷靜,在這一刻被現實擊得粉碎。

  他撐著車壁想站起來,卻渾身無力。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個蜷縮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他抬起頭。

  那張布滿風霜和傷痕的臉在春風閣泄出的燈火中格外清晰。

  他沒有看那紙醉金迷的樓閣。

  也沒有看那些進進出出的達官貴人。

  他只是隔著喧囂的人潮,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直直地望向了葉衛青所在的這輛毫不起眼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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