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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屠夫的抉擇:前進,還是後退?

2025-10-25 21:24:57 作者: 佚名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扶風城東門方向殺聲震天,火光沖霄,吸引了城頭守軍全部的注意。

  趙無言站在城樓上,看著自己的炮火像犁地一樣,將唐軍的步兵方陣成片成片地掀飛,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烏合之眾。」他冷哼一聲,「還以為換了身皮,就能變成狼了?」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在戰場的另一端,一場足以顛覆戰局的行動,正在悄然進行。

  渭水支流旁。

  木子於站在一塊高地上,冷眼看著下方。

  數千名民夫和工兵,在軍官的呵斥下,正瘋狂地將一棵棵砍倒的大樹、巨大的石塊、以及無數的沙袋,扔進湍急的河道。

  沒有重型器械,他們就用最原始的辦法。

  用人命去填。

  「快!快!都他娘的給老子動起來!」

  一名校尉揮舞著馬鞭,將一個動作稍慢的民夫抽倒在地。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在這場決定生死的豪賭中,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可以隨時犧牲的籌碼。

  木子於的目光,越過下方忙碌的人群,投向了河對岸。

  那裡,趙無言布置的炮兵陣地若隱若現。

  或許是太過自信,或許是東門的戰況太過激烈,那裡的守軍顯得有些鬆懈,甚至點起了篝火取暖。

  「時機到了。」

  木子於對著身後的傳令兵,做了一個手勢。

  黑暗中,數百名早已蓄勢待發的伏遠弩手,無聲地舉起了手中的殺器。

  「放!」

  沒有驚天的怒吼,只有一聲聲壓抑的低喝。

  嗡——

  數百支手臂粗的特製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如同死神的鐮刀,跨越數百步的距離,精準地覆蓋了對岸的炮兵陣地。

  慘叫聲瞬間響起。

  篝火被射翻,帳篷被洞穿。

  那些還在談笑風生的白龍軍炮手瞬間死傷慘重。

  木子於沒有理會對岸的混亂,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河道。

  在數千人的努力下,一條簡陋卻有效的堤壩,已經初具雛形。

  河水被阻攔分流,水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原本為趙無言提供屏障的護城河,正在變成一條乾涸的死水溝。

  「信號。」

  木子於吐出兩個字。

  一枚紅色的煙花,拖著長長的尾焰,在東門方向的夜空中炸開。

  正在指揮步兵「英勇」衝鋒的木子定國,猛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那朵血色的煙花。

  他笑了。

  那是一種野獸終於掙脫牢籠,即將開始捕獵的、充滿快意的獰笑。

  「全軍後撤!」

  他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匪夷所rect的命令。

  正在「奮勇攻城」的數萬步卒,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了下去。

  城頭上的趙無言一愣。

  「怎麼回事?他們沒力氣了?」

  他身旁的副將也看不懂:「將軍,他們……好像在撤退。」

  「想跑?」趙無言眼中殺機一閃,「命令炮兵,給我追著他們的屁股打!我要讓他們知道,扶風城,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就在他下達命令的同時,他忽然感覺到腳下的城樓,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不。

  不是輕微。

  那震顫越來越劇烈,如同悶雷在地下滾動。

  轟隆隆——

  大地在怒吼!

  趙無言臉色一變,猛地衝到城牆邊,向著唐軍本陣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此生都無法忘懷的景象。

  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道黑色的浪潮。


  數萬鐵騎,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正以雷霆萬鈞之勢,席捲而來。

  為首一人,白馬銀甲,手中一桿鐵戟在火光下反射出妖異的紅芒。

  木子定國!

  趙無言的瞳孔狠狠一縮,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認得那杆妖異的鐵戟,更認得那身仿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銀甲。

  陰山隘口,那個讓他功虧一簣的身影,此刻正化作席捲大地的黑色風暴,朝著他撲面而來。

  「轟隆隆!」

  大地震動得愈發劇烈,城樓上的磚石簌簌落下。

  數萬鐵騎奔騰的景象,遠比任何攻城器械都更具壓迫感。那不是軍隊,那是一場移動的、擁有生命的地震!

  護城河!

  趙無言腦中閃過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死死盯著那道黑色的洪流,看著他們沖向那條不久前還水流湍急的河道。

  然而,下一秒,他最後的僥倖被碾得粉碎。

  黑色的鐵騎洪流沒有絲毫減速,一頭扎進了乾涸的河床。

  所謂的護城河,在失去湍急河水的掩護後,不過是一條寬闊些的土溝。鬆軟的泥土在鐵蹄之下被輕易踏平、夯實。

  「轟!」

  騎兵的前鋒幾乎沒有停頓,帶著飛濺的泥漿,從對岸一衝而出,繼續以摧枯拉朽的姿態撲向城牆。

  障礙,不存在了。

  「將軍!」副將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們……他們過來了!」

  趙無言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東門佯攻、上游築壩、鐵騎決勝……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那兩個姓木的瘋子,竟然完成了一場天衣無縫的配合。

  他輸了。

  在戰術上,被徹徹底底地碾壓了。

  「將軍,快撤吧!我們擋不住的!」副將拉著他的胳膊,滿臉絕望。

  「撤?」

  趙無言忽然笑了,笑聲嘶啞,透著一股瘋狂。

  「往哪撤?城外是他們的騎兵,我們兩條腿跑得過四條腿嗎?」

  他猛地推開副將,一把搶過他腰間的佩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傳我命令。」趙無言的眼睛裡燃燒著最後的瘋狂火焰,「打開城門。」

  副將懵了:「將軍?!」

  「聽不懂嗎?!」趙無言的刀鋒用力,在副將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把城門,給老子打開!」

  「然後,」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地獄裡的惡鬼在耳語,「去,把城裡那些沒用的東西,都給老子帶到城門口去!」

  「老東西、女人、還有那些嗷嗷待哺的小崽子!」

  「一個,都不要漏!」

  副將渾身一顫,他明白了趙無言要做什麼。

  這是要用全城百姓的命,為他們鋪一條活路!

  「快去!」

  趙無言一腳將他踹開。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副將連滾帶爬地衝下城樓,嘶吼著傳達這道命令。

  本就被轟得搖搖欲墜的扶風城東門,在刺耳的「嘎吱」聲中,緩緩洞開。

  城內,早已被戰火嚇破了膽的士卒,此刻化身為最兇殘的野獸。他們衝進百姓的屋舍,粗暴地將裡面的人拖拽出來。

  哭喊聲、咒罵聲、孩童的啼哭聲,在城門口匯成一片。

  一群群手無寸鐵的百姓,被凶神惡煞的士兵用刀槍逼著,推搡著,像牲口一樣被趕到了洞開的城門口。

  他們被擠成一團,瑟瑟發抖。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被推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一個抱著嬰兒的母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但回應她的,是冰冷的刀背和無情的驅趕。

  很快,數以千計的百姓被強行堆砌在城門洞下,形成了一道厚實、柔軟、卻又無比脆弱的……人牆。

  城外。


  「吁——」

  木子定國猛地勒住韁繩,身下的白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黑色的鐵騎洪流,在他身後戛然而止。

  數萬騎兵,在距離城門不足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馬蹄揚起的煙塵緩緩散去,露出了城門口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沒有刀槍,沒有壁壘。

  只有一張張驚恐、絕望、麻木的臉。

  只有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木子定國坐在馬上,一動不動。

  他身後的騎兵們,也都沉默了。

  他們手中的馬刀還滴著血,身上的殺氣還未消散,可看著眼前這堵由老人、婦女和孩童組成的「城牆」,所有人都握緊了韁繩。

  城樓上。

  趙無言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扶著牆垛,居高臨下地看著城下的木子定國,臉上是病態的、扭曲的笑容。

  「木大將軍!」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戰場上迴蕩,帶著一種戲謔的快意。

  「你不是號稱北境戰神,大唐的守護者嗎?」

  他伸手指著城門口那群瑟瑟發抖的百姓。

  「來啊!」

  「你的路,就在前面!你的敵人,就在城裡!」

  「衝過來!」

  「殺光他們!殺光這些你要守護的大唐子民!」

  他張開雙臂,放聲大笑,笑聲尖銳刺耳,充滿了亡命之徒的瘋狂。

  「讓我看看,你這個戰神,到底是怎麼守護大唐的!」

  城下,一片死寂。

  木子定國依舊坐在馬上,面無表情。

  那杆剛剛還飲飽鮮血的鐵戟,被他單手提著,戟刃上的血珠順著鋒刃滑落,滴在腳下的泥土裡。

  風吹過,捲起他蒼白的頭髮。

  整個戰場,數萬大軍,都在等待。

  等待著他,這個從地獄歸來的殺神,做出最後的抉擇。

  死一樣的寂靜。

  風聲嗚咽,捲起地上的沙塵,混雜著城門口傳來的、被壓抑的哭泣聲。

  數萬鐵騎組成的黑色軍陣,如同一頭被扼住喉嚨的巨獸,沉默地佇立著。

  每一個士兵都看著前方那個白髮的背影,他們在等待一個命令。

  一個可以讓他們衝鋒,或者讓他們後退的命令。

  但木子定國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坐在馬上,提著鐵戟,平靜地看著城樓上那個狂笑的男人。

  那眼神,不是在看一個活人。

  而是在評估一個需要被移除的障礙。

  這個障礙,很麻煩。

  趙無言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他看著城下那個毫無反應的男人,心頭湧起一陣不安。

  他不怕木子定國憤怒,不怕他咆哮,就怕他這種非人的平靜。

  「怎麼了,木大將軍?」趙無言強撐著,繼續用言語刺激他,「你的仁義之心,讓你下不了手了嗎?」

  「還是說……」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一絲毒蛇般的陰冷,「你是在找什麼人?」

  趙無言刻意停頓了一下,滿意地看到木子定國握著鐵戟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別找了。」

  趙無言的聲音里充滿了得意的快感。

  「那個女人,不在這裡。」

  「她現在在一個很遠,很安全的地方。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他俯下身,像是要和木子定國分享一個秘密。

  「所以,木將軍,想讓她活命,就收起你那可笑的殺氣。」

  「我死了,她也活不成。」

  「現在,是我說了算!」

  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扶風城不是,白龍軍也不是。

  那個叫葉雪清的女人,才是他用來和木子定國這頭瘋狗談判的唯一籌碼!


  只要這個籌碼在手,他就立於不敗之地!

  趙無言的話,如同一根根鋼針,扎進了木子定國那絕對理性的邏輯中。

  「變量」不在城內。

  「變量」的位置未知。

  擊殺目標人物「趙無言」的優先級,與確保「變量」存活的任務,產生了最高級別的衝突。

  木子定國周身的煞氣,在這一瞬間,紊亂了。

  也就在此時。

  「嗒、嗒、嗒……」

  一陣不急不緩的馬蹄聲,從鐵騎軍陣的後方傳來。

  黑色的洪流無聲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名紅衫文士,騎著一匹普通的黃驃馬,悠然行出。

  他沒有穿戴任何甲冑,在那殺氣沖天的軍陣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正是木子於。

  他來到木子定國的身側,甚至沒有看城樓上的趙無言一眼,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城門口那道「人牆」。

  「用婦孺做肉盾。」木子於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點評一盤棋局,「倒是個法子。對付你,確實有效。」

  木子定國沒有作聲,只是偏過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

  木子於迎上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可惜,」他勒住馬,轉頭望向城樓上臉色驟變的趙無言,「他算錯了一件事。」

  「他以為,進城只有一道門。」

  話音未落。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大爆炸,從扶風城的南側猛然響起!

  整個大地都為之劇烈一顫!

  一團巨大的火球,夾雜著黑色的濃煙和無數碎石,從南城牆的方向沖天而起。

  城樓上的趙無言,身體巨震,猛地回頭望去。

  只見那堅固的南城牆,竟被硬生生炸開了一個寬達數丈的巨大缺口!

  磚石崩飛,煙塵瀰漫。

  缺口處,無數身穿唐軍軍服的步卒,正踩著還在燃燒的廢墟,怒吼著衝進城內!

  地道!

  還有火藥!

  趙無言瞬間明白了。

  東門是佯攻,騎兵是威懾,真正的殺招,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下!

  「將軍!不好了!南門被破!唐軍殺進來了!」

  城內,傳令兵的嘶吼聲,夾雜著百姓的尖叫和白龍軍的混亂呼喊,響成一片。

  完了!

  趙無言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引以為傲的計謀,在對方層出不窮的手段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逃!

  這是他腦海里唯一的念頭!

  這位精於算計、將所有人都當做棋子的穿越者,在發現棋盤被掀翻的瞬間,沒有絲毫猶豫。

  他沒有去想著組織抵抗,也沒有去管那些被他當做炮灰的白龍軍。

  他猛地轉身,沿著城牆的甬道,朝著西邊一處預留的逃生暗道狂奔而去。

  只要人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城樓上那道身影消失的瞬間,城下的木子定國也動了。

  他沒有再看城門口那堵「人牆」一眼,也沒有去看城樓上那些失去指揮、亂作一團的弓箭手。

  他只是對身旁的木子於,扔下兩個字。

  「他,我的。」

  聲音未落,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白馬發出一聲震天長嘶,四蹄刨動,沒有沖向洞開的城門,而是調轉方向,沿著城牆外側,朝著西邊狂奔而去!

  一人,一馬,一戟。

  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劃破了這片混亂的戰場。

  獵殺,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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