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城西側,一處隱蔽的城牆暗門被猛地推開。
趙無言帶著十幾個親衛,狼狽地從暗道里鑽了出來。
他的官袍早就被撕破,臉上滿是灰塵和血污,哪裡還有半點穿越者的風度。
「快!快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內沖天的火光和震天的喊殺聲,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扶風城,他經營了三個月的據點,就這麼沒了。
一百多門野戰火炮,沒了。
白龍軍,也沒了。
但他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將軍,馬在那邊!」
一名親衛指著不遠處的樹林。
那裡拴著十幾匹早就準備好的快馬,就是為了這種情況準備的。
趙無言咬了咬牙,朝著樹林狂奔而去。
就在他的手剛剛摸到馬韁的瞬間——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從身後傳來!
趙無言的瞳孔猛地收縮,本能地向旁邊一撲。
「噗!」
一支手臂粗的弩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釘在了身後的樹幹上。
箭杆還在顫抖,發出「嗡嗡」的聲響。
趙無言摔在地上,驚恐地回頭。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騎著戰馬,正緩緩從城牆的陰影中走出。
木子定國。
他手裡提著那杆沉重的鐵戟,戟刃上還在滴血。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野獸般的幽光。
「跑啊。」
木子定國的聲音很輕,卻讓趙無言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繼續跑。」
他沒有催馬,只是這樣慢悠悠地走著,像貓在戲弄老鼠。
趙無言的幾個親衛反應過來,拔出腰刀就要衝上去。
「保護將軍!」
木子定國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鐵戟一揮。
「噗噗噗——」
三顆人頭沖天而起,屍體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向前跑了幾步才轟然倒地。
剩下的親衛嚇得腿都軟了。
他們見過殺人,但沒見過這樣殺人的。
那不是人,那是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滾。」
木子定國吐出一個字。
親衛們如蒙大赦,扔下趙無言,連滾帶爬地逃進了樹林。
空地上,只剩下趙無言和木子定國。
獵人和獵物。
趙無言掙扎著爬起來,他的手中捏著一個木偶,但還是強撐著露出一個笑容。
「木將軍,我們可以談談。」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葉雪清對吧?她還活著,我可以告訴你她在哪。」
木子定國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向前走。
馬蹄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是認真的!」
趙無言的聲音開始發抖。
「她在西邊,在我的一個秘密據點!只有我知道!你殺了我,她也活不成!」
木子定國停下了。
趙無言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有戲!
這個瘋子還是有弱點的!
「你想要火器的技術?我也可以給你!我知道怎麼造更好的火炮,更好的火藥!」
趙無言越說越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木子定國從馬上跳了下來。
他走到趙無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說完了?」
趙無言愣住了。
下一秒,一隻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咳…咳咳…」
趙無言拼命掙扎,一隻手手死死抓著木子定國的手腕。
但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你…你不怕她死嗎…」
趙無言艱難地擠出這句話。
木子定國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表情。
那是一種病態的、扭曲的笑容。
「怕。」
他承認了。
「但我更怕,讓你這種人渣多活一秒。」
「咔嚓!」
脖子被扭斷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趙無言的眼睛瞪得滾圓,身體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木子定國鬆開手,屍體像破布娃娃一樣摔在地上。
他低頭看著這具屍體,卻沒有看見屍體下那被捏碎的玩偶。
殺了。
那個擄走葉雪清的混蛋,死了。
但胸口的那股燥熱,那股讓他發瘋的焦躁,卻沒有消失。
反而更重了。
因為他知道,這個人渣說的可能是真的。
葉雪清的位置,只有他知道。
現在他死了。
線索,斷了。
木子定國站在原地,握著鐵戟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馬蹄聲。
木子於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木子定國那張扭曲的臉。
「殺了?」
「殺了。」
「線索呢?」
「沒了。」
木子於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知道。」
木子定國轉過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木子於。
「但我不後悔。」
他指著地上的屍體。
「這種人,多活一秒都是對她的侮辱。」
木子於搖了搖頭。
「你瘋了。」
「我一直都瘋。」
木子定國擦了擦鐵戟上的血,重新跨上戰馬。
「接下來怎麼辦?」
木子於沒有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展開。
「趙無言的勢力範圍,主要在西邊三個州。扶風、隴西、天水。」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他說葉雪清在西邊的秘密據點,那就只有這三個地方。」
「一個一個找。」
木子定國的聲音冷得像冰。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會死很多人。」
木子於抬起頭,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
木子定國沒有任何猶豫。
「需要多少人,我給你多少人。需要多少時間,我等多少時間。」
「但她,我必須找到。」
木子於收起地圖。
「行。那就找。」
他調轉馬頭,準備回城。
「對了。」
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木子定國一眼。
「陛下問你,扶風城怎麼處理。」
木子定國看著遠處那座還在燃燒的城池。
「封城。」
「所有白龍軍餘孽,殺。」
「所有參與劫掠的地方豪紳,殺。」
「所有藏匿趙無言黨羽的,殺。」
他說完這三個「殺」字,策馬向著西邊的荒野狂奔而去。
只留下一句話,在夜風中飄散。
「我去天水。你們守好扶風。」
木子於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嘆了口氣。
「瘋子。」
他轉身,朝著扶風城的方向走去。
城內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唐軍從南門攻入後,白龍軍的抵抗迅速崩潰。
那些失去了主心骨的士兵,要麼投降,要麼逃竄。
葉衛青站在城樓上,看著滿城的火光和屍體,臉色有些發白。
「賢弟。」
他看到木子於走上城樓,連忙迎了上去。
「趙無言呢?」
「死了。」
「那就好…那就好…」
葉衛青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朕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陛下。」
木子於打斷了他。
「戰爭還沒結束。」
葉衛青愣住了。
「什麼意思?」
「趙無言死了,但他的勢力還在。」
木子於指著西邊。
「隴西、天水,還有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據點。那些地方的白龍軍,不會因為趙無言死了就投降。」
「他們會反撲,會報復,會把整個西邊攪得天翻地覆。」
葉衛青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那…那怎麼辦?」
「打。」
木子於的聲音很平靜。
「一個一個打。打到他們投降,打到他們不敢再反抗。」
「這需要多久?」
「半年。」
木子於給出了一個時間。
「如果順利的話。」
葉衛青沉默了。
半年。
這意味著大唐要在西邊投入大量的兵力和物資。
國庫本來就不富裕,這一仗打下來,怕是要徹底見底了。
「朕…朕知道了。」
葉衛青深吸一口氣。
「傳旨,調集各州府兵,準備西征。」
「另外,讓戶部再想想辦法,看看還能擠出多少糧餉。」
「是。」
張忠賢領命而去。
城樓上,只剩下葉衛青和木子於。
夜風吹過,捲起兩人的衣袍。
「賢弟。」
葉衛青忽然開口。
「你說,朕這個皇帝,當得怎麼樣?」
木子於看了他一眼。
「還行。」
「只是還行?」
葉衛青苦笑。
「朕總覺得,自己像個傀儡。」
「你們兩個在前面打生打死,朕只能在後面喊加油。」
「這算什麼皇帝?」
木子於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
「陛下,你知道什麼是帝王嗎?」
「什麼?」
「不是坐在龍椅上發號施令的人。」
木子於轉過身,看著葉衛青的眼睛。
「而是能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站出來說'我來'的人。」
「藍田之戰,你做到了。」
「所以,你是個好皇帝。」
葉衛青愣住了。
他看著木子於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冷血。
「多謝。」
他認真地說道。
「朕會繼續努力的。」
木子於點了點頭,轉身下了城樓。
他要去處理扶風城的善後。
還要準備接下來的西征。
更要想辦法,幫那個瘋子找到他的女人。
麻煩事,一件接一件。
但沒辦法。
誰讓他是木子於呢。
......
扶風城,臨時搭建的中軍大帳。
木子於坐在案幾後,面前堆滿了從白龍軍那裡繳獲的文書和地圖。
燭火跳動,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元帥。」
霍去疾掀開帳簾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摞統計好的冊子。
「城內清點完了。白龍軍殘部三千二百人,已全部押入大牢。百姓傷亡三百餘人,大多是被趙無言的人當做肉盾害死的。」
木子於接過冊子,快速翻閱。
「糧草呢?」
「城內糧倉還有存糧八萬石,足夠大軍支撐一個月。」
霍去疾頓了頓。
「不過…趙無言在撤退前,燒了城內的鐵匠鋪和兵工廠。火器的生產線,全毀了。」
木子於的手指在冊子上敲了敲。
「狡兔三窟。他不會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傳令下去,讓斥候去隴西和天水探查。那兩個地方,肯定還有他的據點。」
「是。」
霍去疾領命,轉身要走。
「等等。」
木子於叫住了他。
「長安那邊,有消息嗎?」
霍去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元帥問的是什麼。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恭敬地遞了過去。
「這是今早快馬送來的。是…是元帥府的家書。」
木子於接過信,看了一眼火漆上的印記。
是李師師的私印。
他揮了揮手。
「你先下去。」
「是。」
霍去疾退出大帳。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木子於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娟秀的字跡映入眼帘。
「夫君親啟:
妾身李師師,叩首再拜。
夫君離京已有旬日,妾身日夜掛念,不知前線戰況如何,夫君可曾安好。
前日聞聽扶風大捷,妾身欣喜若狂,特命人備下香案,為夫君祈福。
府中一切安好,夫君勿念。
唯有一事,妾身不知當講不當講。
太醫來府中複診,說妾身腹中胎兒已有兩月,脈象平穩,母子平安。
妾身知曉夫君軍務繁忙,本不該以此瑣事叨擾,但思來想去,還是想讓夫君知曉。
夫君在外征戰,定要保重身體。
妾身與腹中孩兒,都在等夫君回家。
李師師頓首。」
木子於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兩個月。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不是心臟。
是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感覺。
牽掛?
責任?
還是…恐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女人,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成了他心裡的一根刺。
拔不掉,也不敢拔。
「系統。」
他在心裡默念。
【宿主有何吩咐?】
「重新計算死亡率。」
【正在重新計算…】
【當前死亡率:81.3%】
【警告!羈絆變量持續增加,宿主生存難度持續上升!】
【建議立即清除羈絆變量,以保證任務完成率!】
木子於看著那個鮮紅的數字,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容。
「不用了。」
他把信紙疊好,小心地放進懷裡。
「就這樣吧。」
【宿主,您確定?】
「確定。」
木子於站起身,走到帳外。
夜空中,星光璀璨。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遙遠的星辰。
「我想試試,當個正常人,是什麼感覺。」
系統沉默了。
良久,才傳來一句話。
【祝您好運,宿主。】
木子於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回到帳內,繼續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軍務。
戰爭還沒結束。
他還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那個孩子出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