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祺繞了好幾圈，終於看到徐京妄。
他有事情要問徐京妄，往前走了兩步，就見他靠著桌子，不知道在笑什麼，反而笑得有點浪蕩。
特別像是不知檢點的盪夫。
他正準備過去好好問問，結果又看到了他對面的林霧。
「……」
韓祺沒有絲毫的猶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只默默給徐京妄發了一條消息：【以後結婚，我不坐主桌，沒人能坐。】
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觸感很強。
徐京妄懶得看，重新盯著林霧。
她正悄咪咪地從手指的縫隙里看他。
他保持著原來的動作沒有動，任由她看著，特別坦蕩。
林霧放下手，磕磕巴巴地問，「你現在臉皮都這麼厚了嗎？一點都不知道害羞。」
「你都這麼害羞了，我要是再害羞，咱倆能在這裡站到明天。」徐京妄話音裡帶著笑。
林霧：「……」
徐京妄歪著頭看她，「滿意這個答案了嗎？現在還生氣嗎？」
「我沒生氣。」林霧辯解道，「我就是隨便問問。」
「好，你隨便問問。」徐京妄順著她的話說，「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
林霧瞬間警惕起來。
他該不會是要問，她喜不喜歡他吧？
林霧落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捏住了裙子，有些忐忑地想，她現在還沒想好呢。
但是迎著徐京妄疑惑的視線，她又點了點頭，「你問。」
「這件事情……會讓你覺得不舒服嗎？」
林霧愣住了。
沒想到他問的竟然是這個問題。
「沒有。」
她搖了搖頭。
「那就好。」他笑了笑。
兩人又默默站了一會兒，林霧有點受不了這個氣氛，扭過頭環視一圈，「那什麼……我去找迎迎玩了。」
「去吧。」
徐京妄目送著她離開。
這才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面對韓祺的話，他回了一個問號。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跟你有什麼關係？】
-
林霧找到林迎的時候，她旁邊還有一個人，赫然是那個打扮得很浮誇的沈明落。
兩人坐在位置偏僻的沙發上。
「我找了你半天。」林霧往林迎旁邊一坐。
「你不是追你妄妄哥哥去了嗎？」林迎一臉震驚，「你竟然還能想著來找我？」
林霧：「……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林迎迅速滑跪，她拉著旁邊人的手，「你不是對林霧感興趣嗎？現在她正好過來了。」
林霧挑了一下眉，下意識看向了林迎另一邊的沈明落。
少女一直都在偷偷地看著她，見她看過來後，又紅著臉躲開了。
林霧：「？」
兩秒後，沈明落又把視線挪了過來。
兩人隔著林迎默默對視著。
林迎非常識趣，往後挪了挪，給兩人一點空間。
「你的臉……」
林霧率先打破了沉默，「怎麼那麼紅？」
「啊？」
沈明落連忙抬起手摸了摸臉頰，「我就是……我就是不好意思，你長得好漂亮啊。」
這次不好意思的又換成了林霧。
兩人大眼瞪小眼。
林迎馬上跟後面的沙發靠背融為一體。
沈明落小聲說，「你跟謝厭淮真的有婚約嗎？」
「有，但是以後肯定會取消的。」林霧疑惑，「怎麼問這個？」
「哦，我之前挺喜歡他的。」沈明落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耳垂，「不過你放心，我現在不喜歡了。」
「……為什麼？」
林霧一時間不知道要先驚訝哪個。
沈明落擰著眉，「因為他跟我說他現在沒有喜歡的人，但是老跟那個夏若若曖昧不清，要麼他是個渣男，要麼他是個海王。」
「你說話還挺意思的。」
林霧摸出手機，試探性問，「咱倆加個微信？」
「好啊。」沈明落眼睛一亮。
-
散場後，林霧已經跟沈明落手拉手了，兩人坐在一起，把彼此的仇人全部蛐蛐了一遍。
徐京妄找過來的時候，兩人正聊著謝厭淮的糗事。
沈明落臉色都白了，痛心疾首，「我之前真的是眼瞎，我竟然看上了這麼一個裝貨。」
林霧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裝貨裝貨，他在外人面前還是太能裝了，不是你的錯。」
「好。」
沈明落一臉感動，「謝謝你安慰我霧霧嗚嗚嗚嗚嗚嗚……」
「不用謝。」林霧笑眯眯地說，「應該的。」
沈明落抓著她的手，「霧霧，你就是善解人意的小天使，根本不是外界說的那種陰晴不定的公主……」
林霧臉上的笑容緩緩僵了，從牙縫裡憋出一句話，「到底是那個傻逼在外面嘴我？」
兩人又嘀嘀咕咕把背後蛐蛐她的人罵了一遍。
直到林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徐京妄才出聲打斷兩人，「林霧，回去了。」
沙發兩人齊刷刷看了過來。
少年站在不遠處，身後是魚貫而出的人群，穹頂的水晶吊燈光芒落在了他的肩頭。
五官帥得無可挑剔，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
十幾歲特有的青澀和少年氣在他身上交織得恰到好處。
「我去。」
沈明落感慨了聲，偷偷跟林霧咬耳朵，「這是你男朋友嗎？」
「不是。」
林霧拍開她的手，「不要亂說話。」
沈明落看著她通紅的耳根，意味深長地說，「行吧，你們倆忙，我先回去了。」
林霧：「你……」
還不等她說什麼，沈明落忽然提起裙角飛快地溜走了。
她呆在原地，決定要把這個剛認識的朋友拉黑。
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見她半天不動，徐京妄只好走了過來，「走啦，你不是讓你家司機先回去了嗎？薄杉和韓祺也走了，現在只能委屈你坐我家車回去了。」
林霧繃著臉，「你在調戲我嗎？」
「沒有。」
他一臉驚訝，「為什麼這麼說？」
林霧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你最好沒有。」
丟下這句話，她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口走去。
徐京妄原地站了一秒，又跟了上去。
停車場是露天的。
風吹來的時候裹著幾分燥熱。
林霧悶頭往前走著，徐京妄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後。
林霧走了一會兒，忽地停了下來。
徐京妄跟著停了下來，「怎麼了？」
林霧繃著臉，「你走在我前面。」
徐京妄笑了一下，「為什麼？」
「哪有這麼多為什麼？」
林霧兇巴巴地說，「讓你走你就走。」
「我是你的狗嗎？」徐京妄嘖了聲，「你說什麼我就得聽什麼。」
林霧咬著嘴唇，「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我說了什麼？」他笑著俯身盯著她。
一隻手撐著膝蓋，目光要比言語更加直白，盯著她漆黑濃密的睫毛，有些不安的水潤眼睛，微微咬著的櫻紅的唇，露出的一點潔白牙齒。
好像是在調戲。
林霧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臉上的熱度像是能把生雞蛋給燙熟。
明明喜歡的人是徐京妄，為什麼現在是她這麼害羞呢？
你有什麼好害羞的？
林霧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她深吸一口氣，抓著裙子的一角，鼓起勇氣說，「是你自己說的，你喜歡我……」
「喜歡你就要聽你的嗎？」徐京妄又往前湊了一點。
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被縮短。
呼吸好像都能碰到一起。
少年唇角輕輕挑起來，「你喜歡我嗎？」
林霧怔住了。
不敢相信他竟然這麼直白。
「我不……我不喜歡！」她惱怒地說。
「好……」他拖長腔，「你不喜歡……你既然不喜歡，那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你是公主嗎？別人喜歡你就得聽你的，給你當狗？」
「你……」
林霧不敢相信他膽子竟然變得這麼大了。
好像自從他承認喜歡她後，就徹底不要臉了。
她被欺負得有點想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咬著嘴唇，「又不是我逼著你喜歡我的，哪有你這樣喜歡人的？你老欺負我……」
她越說越覺得委屈。
眼淚最後還是掉了下來。
面前的少年歪著頭看著她，幾秒後伸出手似乎是想幫她擦眼淚。
林霧狠狠拍開了他的手。
徐京妄嘆了一口氣，「你是公主，我錯了，我沒有要欺負你的意思，只是想說，在童話故事書里，公主想讓她的追隨者繼續保護她，都要給人一點甜頭，你想讓我聽你的，是不是也該獎勵我一下？」
林霧呆住了。
眼淚都顧不上流了。
張大嘴巴吃驚地看著徐京妄。
萬萬沒想到這個人臉皮竟然如此之厚！
簡直是令人髮指。
「你……」
她說了一個字就停住了，「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這也算是不要臉嗎？」徐京妄低聲說，「我之前不說，是擔心你會反感，現在你既然不反感，那我肯定要追你啊。」
「追」這個字把林霧整得滿臉通紅，「你能不能收斂一點？」
「不太能。」
徐京妄乾脆了當地拒絕，「你現在還管不到我，除非你答應我。」
「我就是答應狗，都不可能答應你。」林霧被他堵得啞口無言，睫毛的眼淚又順著掉了下來。
下一秒，手腕被人抓住。
少年勾住她的腰，把她拉進了懷裡，低下頭在她濕漉漉的睫毛上很輕地親了一下，聲音很低，「別哭了，你答應狗也行，我現在就是狗。」
林霧：「…………」
呼吸之間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少年的唇很快離開，抬起手又用後背蹭了蹭她臉頰上的淚水，低聲說，「對不起，你哭得太漂亮了，我實在是沒忍住。」
所有的理智大概都用在控制自己沒有親在她嘴上了。
直到坐進車裡的時候。
林霧仍舊處在大腦空白中，呆愣愣地靠著車窗。
眼皮上那種被人親過的感覺仍舊在腦海里。
其實也沒什麼太特別的感覺。
只是很輕地碰了一下，便離開了。
但是這個吻對他們兩個人的關係來說又不一樣。
其實小學那會兒他們有時候會親臉頰。
親臉頰和親眼皮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林霧一直覺得徐京妄嘴上的喜歡很淺薄，可能是情竇初開，隨隨便便的心動。
從剛剛那個吻上，她又體會到了珍視。
窗外的景色一路都在變。
徐京妄剛剛被她惱羞成怒地狠狠掐了一下，現在自覺安靜下來，不再騷擾她。
林霧腦海里的思緒如同萬馬奔騰，不停地在打架。
車先停在了林家。
徐京妄率先開口，「你……」
「別說話，我不想跟你說話。」
林霧迅速拉開車門，溜之大吉。
車廂內重新陷入安靜。
司機笑著回過頭，揶揄道，「吵架了？」
「……」
徐京妄笑了笑，沒說話。
他抬起手摸了摸嘴唇。
嘴裡隱隱還有淚水的鹹味。
-
林霧洗過澡往床上一躺。
她盯著天花板，感覺這一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實在是有點爆炸。
她縮在夏天的薄被裡，像個毛毛蟲一樣，在床上拱了半天，剛吹乾的頭髮都亂糟糟的，像個雞窩頭。
直到手機響了一聲。
她以為是新認識的朋友發來的消息。
結果是徐京妄的消息。
徐京妄：【。】
憂鬱小甜：【幹嘛？】
徐京妄：【試一下有沒有被拉黑。】
憂鬱小甜：【你提醒我了。】
徐京妄：【我錯了】
徐京妄：【下跪.jpg】
林霧撐著臉頰，看著這個表情包樂了好半天。
直到臉頰都疼了，她抬起手揉了揉臉。
不是，你笑個毛啊？
他就發了一個表情包，有什麼好笑的？
兩秒後，徐京妄又發來了一個表情包。
憂鬱不甜：【轉圈圈.jpg】
憂鬱小甜：【？你這個網名何意味？】
憂鬱不甜：【你不覺得很配嗎？】
林霧：「…………」
她坐起身，重重地敲字：【不配！！！一點都不配，你快換回去。】
憂鬱不甜：【我覺得挺般配的，不想換。】
憂鬱小甜：【你……那你怎麼樣才肯換？】
徐京妄之前的暱稱一直都是自己的名字。
所以他列表里的好多人都不用給他備註。
現在突然換了網名，真的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憂鬱不甜：【簡單。】
憂鬱不甜：【你親我一下，我就換。】
林霧：「…………」
她陷入了絕望。
媽媽和老婆同時掉水裡只能撈一個，也就這麼絕望了。
憂鬱不甜：【期待.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