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穹被宋鷙這句話噎了一下。
「那又怎麼樣？」林川穹疊起二郎腿，「一直考第一又沒什麼意思，也看不出來他有沒有進步，你看我閨女，每一次都在進步，這說明什麼？」
宋鷙嘖嘖稱奇，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的臉皮能厚成這個樣子，「說明什麼？」
「說明我閨女的心思都在學習上，壓根沒空去想別的。」林川穹從西裝上方的口袋裡摸出手帕，裝模作樣地擦了擦指尖，故作深沉道，「現在這個年紀的孩子，正處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很難並不喜歡誰。」
宋鷙：「然後呢？」
「然後我閨女成績進步這麼快，一看就沒有動心思。」林川穹得意洋洋，「你兒子一直考第一，你壓根摸不清他的上限在哪裡，他要是有喜歡的姑娘了，或者是早戀了，你能看出來嗎？」
宋鷙被他問住了。
或許說，他之前也從來沒往這個點上想。
畢竟他這個兒子真的算是天使兒子，什麼都不需要操心，學習好素質好愛乾淨，也沒什麼壞毛病壞習慣。
有時候宋鷙想跑到他面前表示一下自己的父愛，關懷關懷兒子，徐京妄反而還嫌他煩。
所以這麼多年，宋鷙養兒子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用錢砸。
「不能吧……」他語氣帶著點不確定，「我兒子應該平時可乖了，應該不會早戀吧……」
「你以前沒上過學嗎？不知道什麼叫反差嗎？越是表面乖巧的那種，背地裡幹的事情就越可怕。」
林川穹搖搖頭，「年級第一，還長得這麼帥，在學校里那不就是香餑餑嗎？你應該也能知道多少人喜歡吧……」
宋鷙原本還懶洋洋靠著沙發背，被他這麼一說，坐得越來越直，最近都正襟危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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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情開始變得沉重，「你這麼一說，我也有點慌了，但是他心裡應該有數吧，就算是早戀了，也不會影響成績，更不會做出這個年紀不該做的事情。」
「有你這麼當爸爸的嗎？」林川穹嫌棄地瞥他一眼，像是很瞧不上似的，「你現在不當回事，等到以後真出事了，你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我以前覺得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現在竟然覺得你還有有點用。」
宋鷙喃喃道，然後開始虛心請教，「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簡單啊。」
林川穹打了個響指，「你現在就小心地打聽他平時有沒有跟哪個女生走得比較近，再觀察一下他周末有沒有出去，如果是出去了，又跟誰一起出去了。」
「有道理有道理。」
宋鷙連連點頭。
難得見宋鷙順從自己，林川穹面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端起杯熱茶，輕輕吸了一口，好不悠閒。
直到宋鷙擰著眉頭，側過臉來，「不對啊。」
「哪裡不對？」林川穹閒閒地問。
「我兒子平時不就跟你閨女玩嗎？兩人天天一起上下學，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宋鷙憂心忡忡地說。
「咳咳咳。」
林川穹直接沒蹦出，一口茶水吐了出來，還嗆到了，咳得整張臉都是紅的。
宋鷙嫌棄他，連抽紙都懶得遞過去。
等他自己緩過勁來，宋鷙才一言難盡地問，「你吃屎了嗎？」
「我吃你大爺了。」
林川穹低罵了句。
他伸手捂著心臟，「那什麼，你也提醒我了，你兒子跟我閨女確實是太親近了，這樣吧，你回去跟你兒子說一聲，讓他以後多跟男的，少跟我閨女一起。」
「憑啥啊？」
宋鷙嘖了聲，「把我當傻子哄是吧？你不想得罪你閨女，我就想得罪我兒子嗎？」
「你是傻鳥嗎？」
林川穹馬上就要被他氣死了，「你兒子是男的，你也是男的，跟他說話不用顧忌，我跟閨女說話肯定沒有你們倆方便啊。」
「……那行吧。」宋鷙猶豫著答應了。
-
應酬完回到家裡。
宋鷙換了鞋，抓起徐盼溫存了會兒，低聲問，「咱兒子呢？」
「出去了。」
徐盼拍開他。
想起林川穹說的話，宋鷙的表情更加凝重，「去哪裡了？」
「我沒問。」徐盼說，「應該是跟霧霧他們出去了吧。」
「你怎麼沒問啊？」宋鷙嘶了一聲。
「我問這個幹什麼？」徐盼嫌棄地白他一眼，「你今天怎麼奇奇怪怪的？」
「我這不是關心咱兒子嗎？」宋鷙厚臉皮，重新勾著她的肩膀。
「拉倒吧，之前也沒見你關心過。」徐盼說，「老實交代。」
「交代交代。」宋鷙小聲說，「咱兒子現在也大了，也到了要談戀愛的年紀了，他整天跟林家那個千金在一起，那萬一……」
他說這裡就停住了。
徐盼一個激靈，「不可能吧。」
「怎麼不可能啊？」宋鷙提醒道，「兩人年紀差不多，長得都好看，近水樓台青梅竹馬……」
徐盼陷入沉思。
宋鷙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咱倆當初不就是這樣嗎？」
徐盼像是被針尖扎醒了，來回踱步，幾秒後又看著宋鷙，「這可怎麼辦啊？」
宋鷙故作鎮定，「不要慌，等他回來我仔細問問他。」
「好。」
徐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沉思了一會兒，「其實吧，他要是真跟霧霧好上了，也不用管。」
宋鷙瞪著眼睛，「為什麼不用管？」
「霧霧又漂亮又乖，這樣好的姑娘可不好找。」徐盼越想越覺得美。
當初懷徐京妄的時候，她一直都以為是個女兒，買的衣服都是女孩穿的，直到生出來才知道是個兒子。
這麼多年，她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生個女兒。
所以這些年，她對林霧跟親閨女沒什麼區別。
「哪裡好了？」宋鷙擲地有聲，「她就算是再好，攤上那樣一個爹，都進不了咱家的門。」
「這都多少年了，你還跟他鬧著呢？」徐盼簡直要服了。
「一碼歸一碼。」宋鷙說，「我就把話放在這裡了，誰家姑娘都行，就林川穹的姑娘不行。」
「你認真的嗎？」徐盼嫌棄地看著他。
「非常認真。」宋鷙一臉嚴肅。
「那這樣吧，到時候咱倆離婚，我們老徐家巴不得霧霧進門。」徐盼揮揮手，輕飄飄地扔出來解決辦法。
宋鷙：「…………」
「不是……」他掐著腰，「你認真的嗎？」
徐盼詫異，「你看我這表情不夠認真嗎？」
宋鷙：「……」
他捂住心臟，「好絕情的盼盼。」
徐盼懶得搭理他，上樓準備回房間睡覺去了。
宋鷙坐在客廳里一直等到徐京妄回來。
外面下了小雨，他進來的時候，半邊身子都淋濕了，脫下外套，往玄關口的衣架子上放。
看見宋鷙後跟他打了個招呼。
徐京妄急著回房間洗澡，哪成想宋鷙抱著胳膊，堵著他，不讓他回去。
甚至是眯著眼睛看過來。
「你幹嘛呢？」徐京妄被他看得渾身不適。
「你這個嘴巴……怎麼這麼紅？」宋鷙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你是不是偷偷做什麼不好的事情了？」
「我能做什麼不好的事情啊？」徐京妄拍開他的手，「出門吃了個飯，比較辣。」
「真的嗎？」宋鷙繼續眯眼睛，「我不是很相信。」
「你愛信不信。」徐京妄不知道他發的哪門子瘋，「我要回去洗澡了。」
「你在轉移話題。」宋鷙下定結論，「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悄悄摸摸談戀愛了？」
「我談什麼戀愛啊？」
徐京妄察覺到不對勁，「你是不是跟我媽吵架了？」
「怎麼可能？」宋鷙冷嗤一聲，「我跟你媽好著呢。」
「那你今天這是……」徐京妄點到為止。
宋鷙面不改色往林川穹身上潑髒水，「你林叔叔今天來找我了。」
「找你幹什麼？」
徐京妄難得有些緊張。
「你林叔叔希望你以後能離林霧遠一點，畢竟到底還是有男女之別，不適合整天混在一起。」宋鷙故作深沉道。
徐京妄：「……」
他安靜了一會兒，「好，我知道了。」
-
另一邊。
林霧哼著小調回到家裡。
卻發現林川穹早早下班坐在客廳里。
「爸，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了啊？」林霧跟他打了個招呼。
林川穹笑眯眯沖著她招招手，「大寶過來，今天開不開心啊？」
「開心。」林霧用力點點頭。
「玩什麼去了，這麼開心？」
林川穹放低了聲音，活像是誘哄小紅帽的狼外婆。
「去看了電影，又吃了個飯。」林霧說。
「跟薄杉去的嗎？」林川穹繼續打聽。
「不是。」林霧搖頭，「薄杉有事，我和妄妄去的。」
說完，她又覺得奇怪，「爸爸，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爸爸這是在關心你。」林川穹想起姓宋的兒子，發自內心地嘆了一口氣，「就你跟妄妄嗎？」
「對。」林霧點頭。
林川穹語重心長，「霧霧，你以後最好不要跟他單獨出去。」
「為什麼？」
林霧抓起桌子上的擺件撥弄了一下。
「他是男的，你是女的，你現在已經是大姑娘了，要注意避嫌。」林川穹苦口婆心道。
「我不要。」林霧說，「這有什麼好避嫌的？他又不是什麼壞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很了解他，他對我很好的，怎麼就知人知面不知心了？」林霧放下擺件，失望地看著林川穹，「爸爸，你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應該了解他，你怎麼能說這麼難聽的話呢？」
林川穹：「…………」
「不是，爸爸不是這個意思……」他又忙不迭開始解釋。
林霧抱著胳膊，「你就是這個意思，他又不會傷害我，他對我特別特別好，我為什麼不能跟他一起出去呢？」
她不僅要跟他一起出去，以後還要跟他談戀愛。
這個話林霧又憋在了肚子裡。
林川穹：「…………」
-
第二天。
林霧吃過早飯，照舊背著書包去徐京妄家裡學習，順便讓他輔導一下。
兩人一碰面，林霧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撐著臉頰，「你怎麼了呀？怎麼看著不高興呢？」
徐京妄拿出準備好的試卷放到她面前，「沒什麼，先做試卷吧。」
林霧拿起筆在試卷上寫下自己的大名，又放下筆，「可是你明明就是不高興了。」
徐京妄垂著眼看著她。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頰，「你快說，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就是感覺你爸爸好像不太好喜歡我。」徐京妄低聲說。
林霧一驚，「你怎麼知道的？」
看她這個反應，宋鷙應該沒有撒謊。
徐京妄的心反而更沉了。
「我聽我爸說的。」
「他真過分，竟然還找你爸爸了。」林霧又戳了戳他的睫毛。
少年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他眼皮很薄，皮膚又白，好像連細小血管都能看見，從這個角度，徐京妄好像看上去很脆弱。
林霧保護欲爆棚，「你不要管他啊，他就是突然間犯病了，看誰都不爽。」
「好。」
少年閉著眼睛，任由她的手指拂過眼角，又到鼻尖，最後在唇角停頓了一下。
徐京妄喉結滾了滾，忽然有點渴。
他忍不住睜開眼睛。
林霧坐在他面前，歪著頭，長發從肩膀滑落，輪廓顯得清稚又漂亮。
「你以後又不是跟他談戀愛，是跟我談戀愛，對不對？」她輕聲問。
「對。」
在這一刻，徐京妄罕見地處在了弱勢。
林霧問什麼他答什麼。
「既然是咱倆之間的事情，那你只需要在意我的想法，在意我的感受對不對？」
林霧繼續問，手指落了下來，抓住了徐京妄的手。
他的手有些冰涼。
林霧捏了捏他的指根。
徐京妄攤開手，任由她摸著，「對。」
「所以你不要難過啦，也不用難過。」
林霧仰起頭，沖著他彎著眼睛笑了笑，「因為我現在很喜歡你，超級無敵霹靂喜歡你。」
「……」
在這一刻，徐京妄竟然說不出來話。
林霧不知道他內心的震撼，只是繼續摸著他的指尖，小聲說，「我會一直喜歡你的，很喜歡很喜歡。」
陽光照射進來。
明光的天光，溫馨的房間裡。
徐京妄心臟跳得很快，像是一場暴風雨降臨。
他抓住林霧的手，「我也是。」
我們太熟了。
以至於。
情竇初開，就要說天長地久。
（青梅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