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城南郊,浮雲山莊。
這裡依山傍水,風景秀麗。
山莊外圍沒有掛任何招牌,只有兩扇厚重的純銅大門和幾名身材魁梧、眼神銳利的安保人員。
蔣陽開著車,緩緩駛入了山莊內部。
此時,周慕卿等人還沒有到。
山莊主建築門前,蔣晴和耿思瑤,正並肩站在台階上,微笑著看著駛來的車子。
車子停穩,蔣陽和程小蝶推門下車。
蔣陽快步走到車尾,打開後備箱,將精心挑選的極品中華和飛天茅台拎了出來。
他走到耿思瑤面前,將禮品遞了過去,臉上帶著晚輩特有的溫和笑容:「耿姨,今天中午的事情,實在是太麻煩您了。」
耿思瑤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真絲旗袍,外面披著一件薄薄的羊絨披肩。
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寬容,五十多歲的年紀,依然風韻猶存,氣質雍容華貴。
她沒有立刻接過禮品,而是微微眯起那一雙好看的丹鳳眼,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蔣陽。
看著蔣陽那挺拔的身姿,那劍眉星目的輪廓,以及嘴角那一抹似有似無的從容笑意。
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恍惚,眼底深處泛起了絲波瀾。
「像……真像啊……」耿思瑤喃喃自語了一句,隨後接過禮品,「你跟你爸年輕的時候,真像。簡直就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看到蔣陽的這一刻,耿思瑤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時候的他們,都還年輕,都肆意揮灑著青春。
她也曾像飛蛾撲火一般,愛蔣震愛得死去活來。
可是,命運的紅線就是那麼喜歡捉弄人。
蔣震的心裡,只有小青,而她耿思瑤,註定只能是那個多餘的人。
不過,大家族出來的女兒,拿得起放得下。
成全他們之後,耿思瑤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商海之中,打拚出了如今這商業帝國。
而她跟蔣震,也依然保持著君子之交的友誼。
「之前經常聽我媽提到您,」蔣陽看著耿思瑤,笑著說道,「說您是女中豪傑。今天一見,跟照片上一樣漂亮。」
「就你嘴甜,跟你爸當年那副油鹽不進的死德性可不一樣。」耿思瑤被蔣陽逗得花枝亂顫,隨後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略顯拘謹的程小蝶,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起來,「這位美女,就是小蝶吧?」
「耿阿姨好!」程小蝶落落大方地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
「小蝶,我是蔣陽的姑姑,蔣晴。」一旁的蔣晴也笑著伸出了手。
蔣晴今天穿著一套幹練的職業裝,雖然沒有耿思瑤那種逼人的富貴氣,但舉手投足間,卻透著股大家族裡的從容與大氣。
程小蝶趕忙伸出雙手,與蔣晴握了握,嘴甜地說道:「姑姑好!你們看起來都好年輕啊,皮膚保養得真好,根本不像阿姨,倒像是兩個姐姐。」
「嗬,你們這兩個小傢伙,嘴巴真是一個比一個甜。」耿思瑤笑著拉起程小蝶的手,「走吧,別在外面站著了,咱們進去聊。」
在耿思瑤的引領下,眾人走進了山莊內部。
一進大門,程小蝶就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吃驚。
這山莊從外面看低調內斂,可裡面卻是別有洞天。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所有的裝飾用的都是頂級的紫檀和黃花梨,牆上掛著的字畫,隨便一幅拿出去都是能在拍賣行拍出天價的真跡。
這不是有錢就能搞出來的排場,這需要極其深厚的底蘊。
程小蝶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蔣陽,心裡越發覺得看不透自己這個男朋友了。
他一個偏遠鄉鎮的窮幹部,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富婆阿姨?
來到山莊最核心的包間,眾人落座。
身穿旗袍的服務員恭敬地端上極品大紅袍。
山莊的行政總廚親自走進來,恭敬地請示耿思瑤,什麼時候開始上菜。
耿思瑤看了看腕錶,已經中午十二點。
她轉頭看向程小蝶,溫和地問道:「小蝶,你父母大約幾點過來?要不要咱們先上幾道涼菜墊墊肚子?」
「這會兒應該到了呀。」程小蝶也有些納悶,按理說從大伯家過來,半個小時車程足夠了。
「我打個電話問問。」程小蝶拿出手機,撥通了母親周慕卿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媽,你們到哪兒了?我們都在包間裡等你們呢。」程小蝶問道。
「我們已經到山莊門口了。」周慕卿的聲音在電話里聽起來有些異樣,似乎有些壓抑。
「那就好,你們快進來吧。」
「對了……」周慕卿在電話那頭壓低了聲音,說:「還有一個人跟我們一起過來了。我覺得,你應該提前跟蔣陽說一聲,讓他有個心理準備,別到時候失了分寸。」
「黃琦雲,黃省長。」周慕卿吐出這個名字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程小蝶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轉過頭,看著正端著茶杯悠閒喝茶的蔣陽,「蔣陽,我媽說他們到門口了。但是……但是黃省長也跟著過來了。」
「黃省長?」蔣陽放下茶杯,眉頭微微一挑,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黃琦雲?他怎麼來了?他跟你父母很熟嗎?」
程小蝶點了點頭,咬著嘴唇說道:「黃省長以前去京城跑項目的時候,經常去我們家做客,他認識我的。」
「哦,原來是這樣。」蔣陽一臉輕鬆地靠在椅背上,「行,來者是客,讓他來吧,不礙事的。」
程小蝶看著蔣陽那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簡直快急哭了。
一把抓住蔣陽的胳膊,壓低聲音,急切地說:「你是不是傻呀!黃省長這個時候跟我爸媽一起過來,肯定是來拆散我們的!你你……你能不能認真一點呀!」
「什麼?」坐在對面的蔣晴聽到兩人的對話,微微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耿思瑤,「思瑤,你聽見了嗎?說漢東的省長要來呢。你這浮雲山莊,今天可是蓬蓽生輝呢。來得,都是貴客呢。」
耿思瑤一邊漫不經心地擺弄著面前精緻的骨瓷餐具,一邊輕笑。
「他們算什麼貴客?」耿思瑤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蔣陽,笑著打趣道:「最貴的那位客人,倒是沒空來!還有另外一位貴客,把咱們給晾在這兒,自己跑軍區那邊忙活去了。是不是啊,蔣陽?」
蔣陽無奈地攤了攤手,笑著回應道:「沒辦法,姑父來了漢東,肯定得過去應付一下的。八成中午還得被灌幾杯酒才能脫身。」
程小蝶坐在旁邊,聽著這三人云山霧罩的對話,徹底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蔣陽,又看看蔣晴和耿思瑤,一臉不解地問:「你們……你們在說誰呢?誰去軍區了?」
蔣陽轉過頭,看著程小蝶那呆萌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輕描淡寫地說:「嗬,說我姑父呢。」
「你姑父?」
「對,部隊的領導……」
「那另外那位……最,最貴的客人呢?」
「嗬,那是說我爸呢。」蔣陽覺得這個時候,只要程小蝶問,就不能再撒謊了。
「你爸?!」程小蝶皺眉說:「你不是…你不是孤兒嗎?」
看著程小蝶震驚的模樣,蔣陽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湊到程小蝶耳邊,低聲反問道:「外界還以為你是你大伯程祥民的姑娘呢,這些事情,誰還沒個遮掩了?」
程小蝶倒吸了一口涼氣,「你,你是不是瞞著我很多事情啊?」
「不能叫瞞著你,而是,很多東西之前都不能跟外人說……當然,今天都見你父母了,說什麼也不能再瞞著你們了。」
「聽你這意思,你很有把握啊。」程小蝶微笑問。
蔣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說:「你把心啊,安安穩穩地放到肚子裡就好……等你吃完這頓飯就知道,我可不是他們說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就在這時,包間外傳來了沉穩而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吱呀」一聲,服務員從外面恭敬地推開了門。
耿思瑤坐在主座上,看到門開之後,慢慢站了起來。
她不認識程祥國,也不認識周慕卿,甚至程祥民她也沒怎麼接觸過。畢竟程祥民是文旅廳的副廳長,跟他們集團沒有業務往來。
但是,她認識第一個走進來的黃琦雲省長。之前在企業家座談會上,她跟黃琦雲聊了不少,當天晚宴的時候,黃琦雲還主動跟她敬過酒。
「呦,黃省長?」耿思瑤笑著走上前去,握手說:「這是什麼風啊?怎麼把您給吹過來了?」
「嗬……」黃琦雲微笑握手,顧左右而言他說:「怎麼?不歡迎啊?」
「嗬,今天這個場合,是我這小外甥跟女朋友父母見面的日子呢……你是小蝶的什麼親人嗎?」
「你跟蔣陽應該不是什麼親人吧?」黃琦雲說。臉上的表情,隱隱已經有些不悅了。
耿思瑤察言觀色能力很強,第一時間就知道這幫人來者不善,當即避其鋒芒做了個請的姿勢說:「嗬,來吧!咱們坐下聊。小倩兒,跟主廚說,上菜吧。」
黃琦雲見狀,當即扶著程祥國的後背,來到主賓的位置說:「來,你原來是客,這位置得你來坐。」
耿思瑤當即微笑說:「黃省長,這位子有人了。」
「哦?」黃琦雲當即一驚,我這省長安排的貴賓,你也敢給我阻攔?當即問:「你知道眼前這位是誰嗎?」
「嗬,我真是不認識,但是,這個位置真的有人了。」耿思瑤抱以歉意的微笑說。
「誰啊?」
「蔣陽的姑父。」耿思瑤實話實說。
「蔣陽的姑父?」黃琦雲早就當過蔣陽的身份,一個沒有背景的孤兒,就算有姑父又怎樣?嘴角勾起淡淡的不屑,拉開座位說:「程書記,你安穩坐這兒就好!來了漢東,聽我安排就好!然後,耿總啊……」
黃琦雲指著耿思瑤的主陪位置說:「今兒讓我做主陪,你坐副陪吧?」
耿思瑤那骨子裡可不是一般女人,微笑說:「黃省長,今兒可是在我家啊……你這,是不是有點兒……喧賓奪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