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省城劉家父子正在密謀算計的時候,蔣陽跟程小蝶已經驅車趕回了馬朐縣,剛剛回到石榴鎮的宿舍。
忙活了一整天,經歷了見家長、身份曝光、驚心動魄的政治交鋒,雖然身體很累,但是,兩個人的心裡都很開心。有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踏實感。
尤其是程小蝶,得知父母不僅沒有棒打鴛鴦,反而因為蔣陽的隱藏背景而極力促成,這讓她像個吃到了蜜糖的小女孩,一路上都黏著蔣陽。
回到宿舍,程小蝶去衛生間洗漱。
蔣陽坐在沙發上,揉了揉疲憊的眉心,腦子裡卻並沒有放鬆下來。
他不放心趙麗和韓大明。
這兩個基層的小螞蚱,竟然敢用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構陷他?
這都過去一天時間了,按照劉洋進和朱康健那種急於抓他把柄的心態,拿到照片後怎麼能按捺得住呢?
蔣陽掏出手機,當即給石榴鎮派出所所長張天虎打了個電話。
經過高家灣事件,張天虎算是徹底看清了局勢,現在可是蔣陽正兒八經的「嫡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蔣書記?」張天虎的聲音透著恭敬。
「趙麗和韓大明他們今天沒動靜嗎?」蔣陽開門見山地問。
「被抓走了啊!」張天虎立刻匯報導,「今天下午,大概兩點左右吧。趙麗和韓大明剛從外地回來,剛進鎮政府大院,市局紀委下來的人,直接就把他們給帶走了。抓人的時候還聯繫我們派出所配合外圍警戒了呢。」
「這麼快?」蔣陽眉頭微皺。
「對啊……我也好奇呢,這次上面的行動竟然這麼迅速?」張天虎在那頭壓低了聲音說,「蔣書記,是不是市里哪位大領導發話了?我看帶隊的那個紀委幹部,臉沉得跟水一樣,一點情面都沒留。」
「行了,我知道了。」
蔣陽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茶几上,便坐到了一邊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衛生間的門開了,程小蝶穿著一套粉色的純棉睡衣,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了出來。
看到蔣陽眉頭緊鎖的樣子,她走過去,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柔聲問:「怎麼了?跟誰打電話呢?」
「趙麗他們被抓了。」蔣陽微蹙眉頭說。
「趙麗他們被抓,不是挺好的嗎?惡有惡報。」
蔣陽伸手攬住她的腰,皺眉搖了搖頭說:「風頭不對……如果趙麗和韓大明如此迅速被抓,而且是市紀委直接下來拿人,則證明這件事情,在官方層面上到此為止了。他們想把這個案子定性為基層幹部的私人報復,迅速結案。」
「那不好嗎?還了咱們清白呀。」程小蝶不解。
「可是,按照劉洋進和朱康健的做派,他們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放手?」蔣陽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們手裡握著那組照片,就像握著一把刀。就算官方不查,他們也肯定會想辦法在暗中搞事情,比如發到網上製造輿論,讓我吃一次大虧才行。但現在,他們竟然眼睜睜看著舉報人被抓,這說明什麼?說明有更強大的力量,迫使他們不敢動用那組照片了。」
程小蝶坐在他腿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笑著說:「是不是你想得太多了?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他們誣陷咱們,漏洞百出。還好他們是偷偷往紀委送,要是真散播出去,網民不明真相,咱倆還真不好解釋呢。」
「不對……」蔣陽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復盤著今天中午在浮雲山莊茶室里,黃琦雲給丁振良打的那個電話。
「唉,」他後知後覺說:「這個黃琦雲啊,我們還是太相信他了。或者說,我們低估了這些大領導的自保本能。這些當官的,心眼兒太多了,渾身都是心眼。」
蔣陽冷笑了一聲:「今天中午,黃琦雲當著我的面,給省紀委丁振良書記打電話,故意透露了你的真實身份。當時我還覺得,他那是按照我姑父的意思,在暗中幫我,想借丁振良的嘴去敲打海城那邊。現在想來,他就是想要把你是程祥國女兒的事情,徹底在省委高層散播出去。」
「為什麼呀?」程小蝶眨了眨眼睛,「我爸不是不讓他說嗎?」
「因為只有把你爸這尊大佛搬出來,他黃琦雲才能徹底置身事外啊!」蔣陽剖析著官場的邏輯,說:「只要他們知道你是程祥國的女兒,那麼,無論是丁振良,還是劉洋進,不僅不敢再拿那組照片找麻煩,反而還會收斂對抗心態。畢竟,丁振良他們已經知道咱們戀愛的事情。知道我找了這麼優秀的岳父,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些成了精的老狐狸。只是……」
蔣陽眼神變得銳利:「我敢斷定,劉洋進現在極有可能已經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所以,他才沒敢讓朱康健把照片捅出去,反而默許了市紀委去抓趙麗等人,迅速結案。」
程小蝶聽完,一臉無所謂地撇嘴說:「知道就知道唄,我覺得他要是知道我爸是程祥國的話,肯定會老老實實的,不會再繼續找咱們的麻煩了。」
蔣陽看著程小蝶那張天真無邪的臉,無奈地搖了搖頭說:「你要是這麼想,可就把體制內的鬥爭想得太簡單了。這些當官的,為什麼能坐到那麼高的位置?就是因為四個字——睚眥必報。」
蔣陽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夜色,聲音低沉說:
「權力,是容不得半點挑釁的。但凡敢挑戰他權威的人,他必須要打倒,否則絕不善罷甘休。我這次在海城,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用鐵證逼著他低頭,如此頂撞他。倘若這件事過後,我還舒舒服服地繼續干我的鎮委書記,甚至還因為攀上了你家而步步高升,那你讓他劉洋進的臉往哪兒擱?他省委一把手的威信何在?所以,他知道你的身份後,不僅不會收手,反而會用更隱蔽、更陰毒的手段來對付我。」
程小蝶聽後,臉上的輕鬆不見了,秀眉緊緊蹙起,「感覺你們這些事情好複雜呢……步步驚心,全都是算計。我現在沒有心情管你們之間的那些政治鬥爭,我現在擔心的,是我們兩個的未來。」
蔣陽將她擁入懷中,低頭看著她,柔聲問:「我們怎麼了?今天見家長不是挺順利的嗎?你父母也都認可了,不是好好的嗎?」
程小蝶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迷茫:「我的組織關係還在省里,我爸今天私下裡跟我說,等我這次在馬朐縣的掛職期滿,再回省直機關待上一段時間,過渡一下,就會把我調去北城的中樞部門。到時候,你肯定不會跟我一起去北城的吧?你爸把你放在漢東,肯定有他的大布局。」
程小蝶繼續道:「所以,我剛才洗澡的時候就在考慮,是不是要拒絕我爸的安排,申請繼續留在這邊?我想著,如果我們以後結婚,我肯定是要夫唱婦隨的呀。你在這裡孤軍奮戰,我不放心。」
蔣陽聽後,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在這個充滿算計和利益交換的官場裡,能有一個女孩,願意為了他放棄大好的前途,這份情意,重若千鈞。
他當即覺得心裡暖暖的,修長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秀髮,微笑說:「嗬,現在都想得那麼長遠了嗎?連結婚以後的事情都計劃好了?是不是迫不及待想當蔣太太了?」
「哎呀!你別跟我打趣行不行……」程小蝶紅著臉,嬌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人家跟你聊正經的呢!我是認真的!」
蔣陽收起笑容,握住她的小手,認真地說:「說實話,我真不知道我爸是怎麼想的。他從來不跟我聊以後的事情,也從來不給我規劃什麼宏偉藍圖。他永遠都是把我扔進一堆麻煩事裡,讓我在事情上琢磨,在泥潭裡打滾兒。什麼時候我把這件事琢磨透了,把麻煩解決了,他才會輕描淡寫地跟我說下一步的事情。」
蔣陽看著程小蝶的眼睛:「所以,未來的事情,我們不用去預設。你掛職期滿,該回省里就回省里,該去北城就去北城。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只要我們心在一起,距離不是問題。至於漢東這潭渾水,交給我來趟就行了。」
程小蝶撇了撇嘴,傲嬌揚起下巴:「哼,那就先不想這些了。不過我可警告你,作為女人來說,婚姻可是大事!你可不能覺得說,今天見了我父母,他們沒反對,你就以為我們把這事兒徹底定下來了。未來,我還是要看你表現的!如果你表現不好,或者敢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可不答應嫁給你!」
蔣陽聽後,眼中閃過一絲灼熱的光芒。
他猛地一彎腰,直接將程小蝶攔腰抱起。
「啊!你幹嘛!」程小蝶驚呼一聲,雙腳在半空中亂踢。
蔣陽大步走到床邊,當即將她壓倒在柔軟的床鋪上,整個人猶如一座大山般覆了上去,雙手撐在她耳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今晚可要好好表現表現了,必須讓你看到我的『誠意』。」
感受著蔣陽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雄性氣息,程小蝶的臉瞬間紅透了。
雙手抵在蔣陽結實的胸膛上,欲拒還迎地推搡著:「不要不要!你快起來!快閃開,我…我今天好累的,我不要了……昨天晚上好痛的!」
「今天就不痛了,乖。」蔣陽低頭,溫熱的唇當即含住她的耳垂。
在這種荷爾蒙爆棚的氛圍下,反抗註定是沒用的。
兩人都這麼年輕,食髓知味,在這靜謐的夜裡,很快便拋開了所有的煩惱,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房間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令人臉紅心跳的呢喃。
——
周一。
馬朐縣迎來了新的一周,也迎來了一場暗流涌動的人事地震。
新的縣委書記和掛職副縣長,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