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鎮這邊,因為趙麗和韓大明被市紀委帶走,鎮政府的日常工作出現了一些空缺。
蔣陽雷厲風行,上午一上班,便重新組織了幹部人選的調整。
鎮長和副鎮長的位置,需要等待縣委組織部的任命,他無權干涉。
但是,像黨建辦主任、黨政辦主任之類的中層職務,作為鎮委書記的蔣陽,還是有絕對的任命權的。
他迅速提拔了幾個平時幹事踏實、不參與拉幫結派的年輕幹部,迅速穩定了石榴鎮的局面。
蔣陽這邊大權在握,幹得還算舒服。
但是,縣委大院裡,縣長吳公明那邊,卻是一百個不舒服。
吳公明坐在寬敞的縣長辦公室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原本,縣委書記郎峰因為高家灣事件倒台,進了ICU,這縣委書記的寶座,按照順位,非他吳公明莫屬。
而且,海城市委書記王安邦也明確表過態,向省委組織部極力推薦了他。
吳公明甚至連就職演說都在心裡打好草稿了。
但是,沒辦法,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王安邦向省委推薦吳公明擔任縣委書記的提議,被省委一把手劉洋進毫不留情地一票否決了!
緊接著,省委組織部下達了最終的人事任命意見:由省會陽汾縣的縣委副書記徐志堂,跨地區調任馬朐縣,擔任縣委書記!
吳公明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安排,猶如當頭挨了一棒。
他私下裡給王安邦打過電話,委婉地表達了不悅和委屈。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吳公明掐滅了手裡的菸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是個現實的政客,敏銳的政治嗅覺讓他立刻意識到——跟著王安邦,在漢東省絕對不會有出路了!
王安邦雖然是市委書記,但在省委書記劉洋進面前,依然是個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螞蟻。
劉洋進這次否決他,不僅是在打王安邦的臉,更是在向全省釋放一個強烈的信號——這漢東省的人事安排必須聽從他的意見!
「看來,還是得站隊劉洋進才行啊……」吳公明在心裡暗暗盤算。
既然王安邦保不住他,那他就必須想辦法,向新來的徐志堂表忠心。
這個新來的徐志堂,是省委直接指派的省管幹部,如此一來,只要跟徐志堂搞好關係,便能搭上劉洋進這艘大船。
而與徐志堂一起被派來馬朐縣的,自然還有那位掛職副縣長的,年僅二十九歲的劉千越。
周一上午十點,縣委大樓前,吳公明率領著縣委縣政府的一眾班子成員,熱情地迎接了新上任的徐志堂和劉千越。
徐志堂長得挺一般,眾人並沒有什麼感覺。
但是,當劉千越從奧迪車裡走出來的時候,縣府上下,不少人都暗暗吃了一驚。
劉千越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
長得確實一表人才,帥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慢與貴氣。
很多站在外圍迎接的女幹部,看到劉千越這副模樣,都忍不住在背後交頭接耳,稱讚和感嘆這位新來的副縣長簡直就像是電視劇里走出來的霸道總裁。
隨後,在縣委會議室里,召開了第一次全體常委見面會。
會議桌前,徐志堂坐在主位上,發表了四平八穩、滴水不漏的上任講話。
而劉千越則坐在副縣長的位置上,故作正經的樣子,聽著眾人的匯報。
而後,徐志堂講話之後,便是劉千越講話。
許是家庭遺傳的天賦,說起那些假大空的話,劉千越那也是信手拈來。
縣委常委一眾,在會議室里與劉千越面對面交流時,也是忍不住在心裡感嘆這位年輕人的「年輕有為」。
畢竟,二十九歲的實權副處級,這在基層簡直是鳳毛麟角。
不用想也知道,這絕對是省里某位大領導下來鍍金的公子哥。
可是,他們所有人,包括縣長吳公明在內,都只知道劉千越背景深厚,卻不知這位劉千越的真實身份,竟會是劉洋進的親生兒子!
會議結束後,常委們各自散去,吳公明也是滿臉堆笑地將徐志堂送回了書記辦公室,寒暄了幾句後才離開。
寬敞的書記辦公室內,只剩下徐志堂和跟著進來的劉千越。
門一關,劉千越臉上的那種官方假笑瞬間消失,扯了扯領帶,一屁股坐在了真皮沙發上,雙腿直接搭在了茶几上,毫不客氣地點了一根煙。
徐志堂看到劉千越那公子哥的狀態,也沒有說他什麼,畢竟是自己「老師」劉洋進的兒子啊。
「徐哥,這基層開會真特麼無聊,瞧瞧剛才開會時候他們講的那些,全都他媽的是些廢話。」劉千越吐出一口煙圈,不耐煩地說。
徐志堂並沒有因為劉千越的無禮而生氣,反而親自走過去,給劉千越倒了一杯茶,輕輕推過去,笑著說:「千越啊,在基層就得適應這種節奏。你剛來,這表面功夫還是得做足的,免得落人口實。」
徐志堂來馬朐縣之前,是跟劉洋進單獨在省委辦公室談過話的。
徐志堂是個聰明人,他太清楚自己這次來馬朐縣的核心任務是什麼了。
當縣委書記抓經濟只是順帶的,真正的任務,是當好劉千越的「保姆」和「軍師」,幫著這位大少爺,把程祥國的女兒給弄到手,同時把蔣陽給踩死!
劉千越抽了一口煙,眼神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興奮,轉頭對徐志堂提出要求:「徐哥,這縣裡的情況我也懶得了解。下午,你安排個車,咱倆一起去石榴鎮一趟!我要去會會那個叫蔣陽的,順便……看看我的獵物。」
徐志堂聽後,眉頭微微一皺,趕緊坐到劉千越對面,語重心長地勸阻道:「千越呀,你可別操之過急呀。」
「我能不急嗎?我現在心裡的欲望跟火一樣啊!燒得慌呀!我真想看看那程小蝶長得什麼樣!嗬,你要知道我的魅力,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劉千越說。
「我知道你對你自己很有信心,對付女人也有一套。」徐志堂耐心地分析道,「但是,你這剛上任第一天,連縣裡的工作都沒理順,就直奔下面一個偏遠的石榴鎮,豈不是太明顯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徐志堂繼續道:「再者,人家程小蝶現在畢竟明面上跟蔣陽談著戀愛呢。你這大張旗鼓地去了石榴鎮,不就是直面蔣陽嗎?蔣陽那小子是個刺頭,連你爸都敢頂撞,萬一當面起了衝突,你初來乍到的,容易吃虧。聽老哥一句勸,細水長流才好。過兩天,等工作理順了,我以縣委的名義,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比如匯報黨建工作什麼的,讓程小蝶單獨來縣委一趟,到你辦公室單獨跟你見面,豈不是更好?到時候沒有蔣陽在旁邊礙事,你發揮的空間也大啊。」
劉千越聽完徐志堂這番老成持重的謀劃,卻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他彈了彈菸灰,眼神之中透著股子狂妄:「徐哥,你們體制內的人,辦事就是喜歡繞彎子,這個辦法太老套了。我劉千越辦事,就喜歡來直接的!你不懂女人。」
劉千越身體前傾,盯著徐志堂,嘴角勾著笑,拋出他那套歪理邪說:「這女人啊,不管她是什麼身份,看著再怎麼清純、再怎麼矜持,其實就跟那煮熟的雞蛋似的。最硬的,只是表面那層殼子,看著堅不可摧。但是,只要你找准弱點,用力把那層殼子給敲碎了,攻破了防線……那殼子裡面的黃啊,可是最黃、最軟的,任你揉捏!」
劉千越將菸頭狠狠地按在菸灰缸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蔣陽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避其鋒芒?我今天下午不僅要去石榴鎮,我還要當著蔣陽的面,把程小蝶給叫走!我倒要看看,他一個正科級的鎮委書記,敢不敢攔我這個副縣長!」
說罷,劉千越掏出手機,說:「我這就給縣府辦打電話,讓他們安排車!嗬,之前聽說這基層對當官的格外尊敬,我倒是要看看他們這幫人尊不尊敬我!」
「聽話行嗎?」徐志堂見劉千越如此狂妄,這絕對不是好事啊,趕忙走到劉千越跟前,按住他的手機說:「太快了、太早了!你這是典型的操之過急啊!不要忘了你爸的叮囑,更不要忘了你這次的任務,操之過急絕對不會是好事啊。」
「唉……」劉千越聽後,內心當真是非常不痛快,轉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那些破舊的爛尾樓和城中村的時候,一臉噁心地說:「瞧瞧這個破縣城,真是鳥不拉屎的地方啊!酒吧酒吧沒有、娛樂場所更是寥寥無幾,在這種地方待著,簡直就是度日如年啊!唉……」
徐志堂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急別急,我可是聽說程小蝶是非常非常漂亮的,只要搞定她,以後有你快樂的!」
「嗬……」劉千越聽後,嘴角當即勾起得逞的笑容,「讓你說得,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耐心點兒就好,現在石榴鎮還缺著一個鎮長和副鎮長,最近我好好考察一下人選,將咱們自己人安排到蔣陽身邊之後,我們徐徐圖之就好。我一個書記,你一個副縣長,還搞不定一個鎮委書記了?」徐志堂自信地說。
——
北城。
華紀委辦公樓。
中午,蔣震剛剛走出大廳門口,還沒上車的時候,手機忽然響起。
看到是漢東眼線的來電,他不自覺皺起眉頭,當即接起電話:「餵……嗯……是嗎?……他兒子叫什麼名?……劉千越?……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