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食惡果?你什麼意思?你這是在警告我嗎?」徐志堂冷盯著向雄海副局長問。
「我是在提醒您!」
向雄海深吸了一口氣,直言不諱地點破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徐書記,您以為我讓劉千越的那些朋友離開,是好事嗎?不是的!我不放他們,是在保護他們啊!別忘了,明天市局的掃黑專案組就要下來了!如果今晚這幫人被關在縣局,頂多也就是個聚眾鬥毆。但如果我現在把他們放了,一旦市局追查下來,發現我們縣局私自放走了涉黑頭目,情況會變得極其複雜!到時候,不僅他們罪加一等,連你我,都會被扣上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的帽子!這個政治責任,您擔得起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裡面的利害關係嗎?!」徐志堂極其無語地說:「我都知道的……我都知道!現在!馬上!立刻去請示你的領導孫振東!就說縣委指示——立刻放人!」
徐志堂怎麼可能不知道後果?
但是,一想到辦公室內那個隨時會爆炸的劉千越,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啊!
「我不要你管這些!」徐志堂低吼道:「你不需要考慮後果,後果我來承擔!你只管放人!只要你今天晚上把人給我放了,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知道嗎?!」
看著徐志堂那副喪失理智的模樣,向雄海知道,今天這事兒是躲不過去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既然徐書記您執意如此,那我只能請示一下我的直屬領導了。」
說罷,向雄海當即轉身,走到了走廊的盡頭,拿出手機,撥通了孫振東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快速接通了。
「喂,老向,什麼情況啊?」孫振東的聲音清醒而冷靜,沒有半點睡著的樣子。這個夜晚很多人都睡不著,因為他們都能感覺到,今天的小事已經在往大事上蔓延了。
只是他們都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來得這麼快、這麼急。
向雄海壓低聲音,將剛才徐志堂的逼迫和劉千越的囂張氣焰,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孫振東。
孫振東聽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幽幽地問:「老向,這事兒,你是怎麼想的?」
向雄海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孫局,這事兒絕對不能幹!明天市局呂陽局長親自帶隊過來接手案子,如果他們調閱卷宗,發現現場抓了幾十號人,結果只關了趙浩這幫地頭蛇,而秦峰、秦朗那些省城來的主犯卻不翼而飛了,市局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這擺明了就是徇私枉法!所以,放了他們,其實是害了他們。倘若市局順藤摸瓜追查下去,查出背後還有其他重要關係在干預,那情況可就徹底失控了呀!」
「這……」孫振東聽後,聲音並沒有太過緊張。
「孫局長!」向雄海見孫振東沒有緊張起來,當即說:「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當年青鳥市掃黑的時候,後來直接把那市委書記都牽扯出來之後,一塊兒掃掉了啊!而今晚這幫人的情況,我也做過初步摸查,很多人手裡都有前科,這證明什麼?證明這幫人是有組織的團伙!對了,他們現在是誰在救他們,是今天剛剛過來掛職的劉千越啊!」
「這我知道……」孫振東也不裝了。
「你知道?」向雄海傻眼兒了,「你知道…你,你知道你怎麼不跟我們說一聲呢?」
「干你們的本職工作就行了,你知道那麼多不該知道的幹什麼啊?」孫振東顧左右而言他說:「我聽你這話音兒,是不主張放人對不對?」
「對!這是違規操作中的違規操作,我是不想擔這個責任的!市局若是真查下來,我這個副局長可甭想幹了。」向雄海說。
向雄海本以為,孫振東作為局長,也一定會堅決抵制這種違規操作。
然而,電話那頭,孫振東卻突然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冷笑。
「哦?是嗎?」孫振東慢條斯理地說:「老向啊,你分析得很對。放了他們,確實是害了他們。但是……這不正是我們想要看到的結果嗎?」
向雄海一愣,腦子一時間沒轉過彎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徐書記那麼想放人,既然那位劉副縣長那麼狂妄,那我們就順水推舟,成全他們!」孫振東的聲音陡然變得冷厲起來,「我倒是想要看看,等明天一早市局的專案組到了,發現這幫省城來的黑社會在縣委書記的包庇下跑了,市局敢不敢硬剛這個省城來的以秦峰為首的團伙!敢不敢把這把火,直接燒起來!」
孫振東太清楚王安邦書記的底牌了。
王安邦要的就是把事情鬧大,要的就是抓劉洋進兒子的把柄。
現在劉千越自己作死,非要逼著縣局放走涉黑頭目,這簡直就是主動把刀把子遞到了海城市委的手裡!
「放!現在就放了他們!」孫振東斬釘截鐵地下達了命令,「而且,放的時候動靜搞大一點,最好讓所有的值班民警都看到,是徐志堂書記親自下令放的人!所有的監控錄像,全都給我備份保存好!出了事,有徐書記頂著,你怕什麼?!明天他們市局的人過來後,你第一時間告訴他們真相!把錄像放給他們看,然後把鍋甩給他們,看他們怎麼搞!」
向雄海聽到這裡,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呢。
這……這他媽的是要放火呀!
同時,他也恍然大悟了……
——這根本不是一起簡單的治安案件!
孫振東知道劉千越是剛過來的副縣長,為何還要抓他?
孫振東作為局長,知道的事情絕對比他多!
所以,這絕對不是一起簡單的治安事件,這裡面絕對有不為人知的暗流!
「行,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向雄海掛斷了電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轉身朝著徐志堂走去。
「徐書記,我請示過孫局長了。」向雄海面無表情地說:「孫局長指示,既然是縣委的決定,公安局堅決服從。我現在就去辦手續,放人。」
徐志堂聽到這句話,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以為自己用縣委書記的權威壓服了公安局,卻不知道,自己剛剛親手簽下了一張催命符。
當天晚上凌晨兩點十分。
馬朐縣公安局的大院裡,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再次啟動。秦朗等人,大搖大擺地從拘留室里走了出來。
路過那些值班民警時,秦朗甚至還囂張地沖著他們吐了口唾沫,眼神陰毒且不屑。
劉千越站在辦公樓的台階上,看著自己的「兄弟們」安然無恙地走出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可是,想到今晚的遭遇,他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轉過頭,看著站在旁邊面色疲憊的徐志堂,語氣嘲諷道:「算你識相。今天晚上,你總算是辦了一件好事!哼,早這麼痛快不就完了嗎?」
徐志堂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說話。那刻,他心裡很清楚,這件事情絕對不會這麼結束。
同時,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離開馬朐縣。
之前來馬朐縣的時候,還覺得這是自己一展抱負的時候到了。
可是,現在才發現,有這個劉千越在這邊,什麼事情都會被攪亂。
只是,他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和藉口去跟劉洋進說。
「峰哥,上車!我們走!」劉千越意氣風發地一揮手,帶頭鑽進了一輛越野車裡。
伴隨著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幾輛越野車囂張地駛出了公安局的大門,也消失在馬朐縣深沉的夜色中。
劉千越坐在車裡,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之中透出股得意。
他覺得,自己今晚雖然打輸了,可是也贏了……
他不僅踩了馬朐縣公安局的臉,還把那個敢跟自己作對的趙浩死死地關在了局子裡。
至於那個叫蔣陽的鎮委書記,明天,就是他的死期!
然而,劉千越和徐志堂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們洋洋得意地離開公安局時,向雄海已經將現場放人的監控錄像,全部打包,通過加密網路,直接發送到了海城市公安局局長呂陽的郵箱裡。
同時,還附上了今晚詳細的情況進展,徐志堂書記如何來要人,以及劉千越如何逼迫徐志堂放人等等細節上的東西。
他知道,倘若自己不最快速度匯報上級的話,晚一點這點事情都會給自己扣一個不作為、亂作為的帽子。
但是,只要自己第一時間上報,那自己就能在這次的事件中,站住腳。
——
清早六點半。
蔣陽早早醒來。
還沒有起床的時候,張天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餵?」蔣陽接起電話。
「你真是料事如神啊……」張天虎說:「知道嗎?昨晚上徐志堂親自去了公安局刑警隊那邊,然後你才怎麼著?呵,秦峰、秦朗那幫人全他媽放了!但是,趙浩那幫人仍舊關在裡面!」
「呵……」蔣陽冷笑一聲,感覺徐志堂這個書記,水平實在是不怎麼樣。竟然會犯如此幼稚的錯誤。
「你笑什麼?你還笑得出來啊?昨兒我可是在那邊待了一晚上呢!你都不知道刑警隊那些人氣成什麼樣了!一個個恨得咬牙切齒!尤其是那個秦朗,呵,臨走的時候,還擠眉弄眼沖著那幫刑警吐唾沫星子呢!這要擱以前,非他媽弄進去好好給他上一課不行!」張天虎恨意十足地說。
聽到張天虎如此生氣,蔣陽心裡卻愈發開心,低語道:「你呀,就等著看好戲吧……那幫人,接下來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