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廳長,您這番話,聽起來確實很有道理。」王安邦語氣平緩,說:「可是,您別忘了。我們海城市目前正在開展的這場聲勢浩大的『雷霆掃黑除惡』專項行動,那也是按照省委、省政府,以及你們省公安廳的統一要求和部署來進行的啊!」
王安邦看著鮑遠東,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現在,我們海城市局好不容易在馬朐縣找到了這麼一個重大的涉黑突破口,同志們正準備大幹一場,向市委、向省委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結果您倒好,一句話就要把人全部提走。這不合適吧?」
「鮑廳長,」王安邦身體微微前傾,「我們海城的案子,理應由我們海城來辦。如果省廳覺得秦峰有價值,大可以派指導組下來聯合辦案。但是,這主導權,必須留在海城。否則,我這個市委書記,沒法向下面那些熬了幾個通宵辦案的幹警們交代啊。」
鮑遠東聽到王安邦這番軟硬不吃的話,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他知道,王安邦這是鐵了心要借著這個案子做文章了。
如果不把案子要過來,劉千越的事情遲早會被挖出來!
「王書記,您這是在給我出難題啊!」鮑遠東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安邦,「行!既然你們海城市委和市局的態度這麼強硬,既然你們非要跟我講規矩、講屬地管理。那我倒是要看看,你們今天能不能攔得住我提人!」
鮑遠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當著王安邦的面,撥通了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鮑遠東的聲音冰冷而威嚴,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老李!我是鮑遠東!你現在,立刻,馬上,以省公安廳的名義,成立一個省級掃黑除惡專項調查組!我親自擔任組長!你馬上讓廳辦公室擬發紅頭文件!」
鮑遠東一邊說,一邊死死地盯著坐在沙發上不動如山的王安邦,提高音量吼道:「你聽清楚了!這個省級掃黑調查組的第一站,就是海城!我現在人已經到海城了!你立刻給海城市委辦、市公安局發傳真,打電話!通知他們,省廳掃黑組已經正式進駐海城,要求他們無條件配合調查組的一切工作,做好接待和案卷移交準備!立刻!馬上辦!」
「啪!」鮑遠東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這一手「現場辦公」、「火線成立調查組」,可以說是將官場上的權力規則運用到了極致。
你王安邦不是說海城的案子海城辦嗎?好,我現在就代表省廳,以省級掃黑組的名義進駐你海城。
在級別上,省掃黑組對市局有著絕對的領導權。
這一下,看你王安邦還有什麼話可說!
王安邦坐在沙發上,看著鮑遠東這一連串氣急敗壞的操作,表面上眉頭緊鎖,似乎對這種霸道行徑感到十分不滿,但實際上,他的心裡卻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蔣陽那小子說得對,鮑遠東為了保劉千越,絕對會不擇手段。
而現在,鮑遠東強行成立掃黑組,強行接管案件,這恰恰落入了蔣陽事先設計好的那個「欲擒故縱」的圈套里。
王安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端起茶杯,掩飾著嘴角的笑意。
不到五分鐘,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呂陽局長臉色鐵青地沖了進來,「王書記!剛才……剛才省廳指揮中心打來電話,還發了傳真。說……說省廳成立了掃黑組,由鮑廳長親自任組長,進駐我們海城……」
「不用說了。」王安邦放下茶杯,抬起手打斷了呂陽的話。他嘆了口氣,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鮑遠東,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妥協,「省廳掃黑組的組長,這不是已經坐在我們面前了嗎?」
呂陽轉過頭,憤怒地瞪著鮑遠東,咬牙切齒地說:「鮑廳長,你們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這簡直就是強搶案子!你們這是對我們海城市局極大的不信任!」
「呂陽,注意你的言辭!」鮑遠東此刻已經拿到了尚方寶劍,底氣十足。
他冷笑著看著呂陽,官威十足地訓斥道,「你剛才在大廳里不是跟我講規矩嗎?現在,這就是規矩!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怎麼,你們海城市局就是這麼接待省掃黑組的嗎?!」
鮑遠東走到呂陽面前,伸出手指重重地戳了戳呂陽的肩膀,一字一頓地下達了死命令:「呂陽,我現在以省掃黑組組長的身份命令你!立刻、馬上,把昨晚馬朐縣黑社會火拚的所有案卷、材料、口供,以及涉案嫌疑人趙浩,全部移交給我們調查組!我們要立刻進行全面接管和調查!如果你敢耽誤一分鐘,我就以妨礙公務、對抗組織審查的罪名,立刻查你!」
呂陽氣得不行,轉過頭,用求助和不甘的目光看向王安邦,希望市委書記能再頂一頂。
王安邦故作不悅地站起身,走到呂陽跟前,壓低了聲音,無奈嘆息說:「呂陽啊,胳膊擰不過大腿。人家現在是省掃黑組,帶著尚方寶劍來的。我們如果強行阻攔,理虧的就是我們了。你們……看著辦吧,配合他們移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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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王安邦深深地看了一眼鮑遠東,冷冷地拋下一句「鮑廳長,希望你們省廳能查個水落石出」,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呂陽看著王安邦離去的背影,心裡雖然憋屈到了極點,但也知道書記說的是實情。
在體制內,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人家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專項調查組。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團幾乎要爆炸的怒火,冷冷地對鮑遠東說:「好,鮑廳長。我這就讓人準備材料,給你們移交!」
當天下午,海城市公安局內部經歷了一場頗為壓抑的權力交接。
鮑遠東雷厲風行,直接徵用了市局最大的兩間會議室作為省掃黑組的臨時辦公地點。
他煞有其事地召開了案情分析會,省廳刑偵總隊的人迅速接管了所有的案卷和嫌疑人。
在會議上,鮑遠東展現出了他作為老公安的狠辣手段。
他深知,想要把劉千越和秦峰徹底從這起事件中摘出去,就必須找一個足夠分量的替罪羊,把水徹底攪渾。
而這個替罪羊,毫無疑問,就是被市局抓回來的趙浩。
「同志們!」鮑遠東站在白板前,用紅筆在「趙浩」的名字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圈,大聲宣布了調查方向,「經過初步研判,我們認為,昨晚在馬朐縣發生的火拚,是一起由地方黑惡勢力頭目趙浩蓄意挑起的暴力事件!這個趙浩,在海城乃至周邊地區,長期網羅社會閒散人員,橫行鄉里。我們這次掃黑組的核心任務,就是要徹底打掉以趙浩為首的這個黑惡犯罪團伙!」
一方面,鮑遠東刻意淡化了秦峰等人的存在,將秦峰定義為「被趙浩團伙敲詐勒索的受害者」;另一方面,他迅速將案件的管轄權牢牢地抓在省廳手裡,不讓海城市局再插手半點。
傍晚時分。
幾名省廳幹警抱著一大摞厚厚的歷史檔案,走進了辦公室。
「鮑廳長,這是我們調取的關於趙浩的歷史背景資料。」一名幹警匯報導,「這個趙浩底子很不乾淨。我們在查閱幾年前海城的一起代號為『夜梟』的特大涉黑案件卷宗時,發現趙浩當時深度參與了其中。」
鮑遠東眉頭一挑,接過卷宗翻閱起來。
隨著一頁頁泛黃的紙張被翻開,鮑遠東的眼睛越來越亮,嘴角漸漸浮現出冷笑。
卷宗里清晰地記錄著,當年省公安廳為了打掉「夜梟」犯罪集團,曾派出過一名極其優秀的年輕臥底。
而這名臥底在執行任務期間,為了獲取信任、打入敵人內部,曾利用過趙浩這股勢力,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默認或協助了趙浩進行了一些「黑吃黑」的灰色行動。
而那個當年大放異彩的臥底警察,名字赫然寫著——蔣陽!
「哼,嗬……」鮑遠東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劉洋進書記最恨的人是誰?是蔣陽!
劉千越這次在馬朐縣吃癟,背後的推手是誰?還是蔣陽!
鮑遠東原本只想著把趙浩打成黑社會,以此來掩蓋劉千越的醜聞。
但他萬萬沒想到,趙浩竟然跟蔣陽有著這麼深的淵源!
如果在辦趙浩涉黑案的同時,順藤摸瓜,深挖當年蔣陽在當臥底期間「涉嫌與黑惡勢力勾結、違法亂紀」的黑歷史,那豈不是一箭雙鵰?!
不僅能完美地完成保住劉千越的任務,還能順手把蔣陽這個劉洋進的眼中釘、肉中刺給徹底拔掉!
到時候,自己在劉書記心裡的分量,絕對會再上一個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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