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我蔣陽是保護傘,讓我說,最大的保護傘就是你鮑遠東!!」蔣陽厲聲痛喝!
「你……你說什麼?!」鮑遠東的腦子「嗡」地響了一聲,臉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自打坐上漢東省公安廳廳長這個位置,放眼整個漢東省的政法系統,誰見了不是畢恭畢敬、唯唯諾諾?
哪怕是下面地市的市委書記見了我,也得客客氣氣地尊稱一聲「鮑廳長」。
可今天,在這個窮鄉僻壤的馬朐縣公安局,一個連副處級都勉強的鎮委書記,竟然當著這麼多基層幹警的面,指著老子的鼻子,罵我鮑遠東是黑惡勢力的「最大保護傘」!
這不僅是打臉,這是要把老子的臉皮硬生生撕下來用腳踩啊!
他媽了個逼的……
「蔣陽!你他媽的……」鮑遠東雙目圓睜,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一拍桌子就要發作。
「——放肆!簡直是狂妄至極!」還沒等鮑遠東的髒話罵出口,坐在他旁邊的省掃黑組吳副組長搶先一步跳了起來。
吳副組長深諳官場之道,知道這個時候正是替領導衝鋒陷陣、擋槍口表忠心的絕佳時機。
領導不能像潑婦一樣罵街,但他這個副手可以。
吳副組長伸出手,指著蔣陽的鼻子,厲色大罵:「蔣陽!你到底懂不懂規矩?懂不懂什麼叫上下級關係?你眼裡還有沒有組織紀律?!鮑廳長是省廳的一把手,是這次省掃黑組的最高領導!你一個小小的基層幹部,竟然敢當眾頂撞上司,公然違抗上級指令,甚至還敢血口噴人,污衊省廳領導!你這樣的人,到底是怎麼混進公安隊伍的?到底是誰瞎了眼,把你放在這個市掃黑組副組長的位置上的?簡直是不可理喻!無法無天!」
吳副組長這一番話,扣的帽子不可謂不大。
在體制內,「無組織無紀律」、「頂撞上司」這幾條,隨便拿出來一條,都夠一個基層幹部喝一壺的。
他是想用官場這套森嚴的等級規則,直接把蔣陽的氣焰壓下去。
然而,蔣陽根本不吃這一套。
面對吳副組長的唾沫星子,蔣陽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身姿筆挺地站在那裡,眼神如刀鋒般銳利,冷冷地迎著吳副組長的目光,強勢反駁道:
「吳副組長,你少拿這套官腔來壓我!大家頭頂上戴的都是警徽,穿的都是警服!我們是警察,警察的天職是查明真相,懲惡揚善!不要嘴上喊著尊重法律、尊重程序,可一到了行動上,卻處處無視法律,把個人意志和長官意志凌駕於法律之上!」
蔣陽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如洪鐘大呂,震得人耳膜生疼:「官場上的人情世故,大家都懂。上級領導打個招呼,下面的人行個方便,這種事屢見不鮮。但是!今天這件事,涉及到黑社會性質的持刀械鬥,涉及到老百姓的生命安全!你們想用人情世故來掩蓋犯罪事實,想罔顧法紀強行撈人,我告訴你們,絕對不可行!這條底線,我蔣陽絕不退讓!」
說到這裡,蔣陽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分,但態度依然堅如磐石:「當然,我蔣陽不是不懂規矩,既然省廳下達了提級管轄的正式命令,我也會遵照上級指示。人,你們今天可以帶走!」
此言一出,鮑遠東和吳副組長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下,以為蔣陽終究還是迫於壓力低頭了。
可蔣陽緊接著話鋒一轉,語氣更加凌厲:
「但是!我們海城市掃黑組,也絕對不會就此停手!秦峰這幫人涉嫌的犯罪事實,我們市組會一直查下去!哪怕人不在我們手裡,我們也會按照我們既定的偵查方向,繼續對秦峰及其背後的利益鏈條進行全方位的跟蹤調查!誰也別想在這個案子上隻手遮天!」
「就憑你?」吳副組長上下打量著蔣陽,「蔣陽啊蔣陽,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盤菜了?你們市掃黑組能審出個什麼東西來?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你不過是個自身難保的黑社會保護傘而已!一個小小的鎮委書記,不知道靠著跑了誰的關係,弄來了一個市級掃黑組副組長的虛銜,真以為自己拿了尚方寶劍了?」
吳副組長雙手按在桌子上,身體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盯著蔣陽:「就你這麼個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人,帶著幾個縣裡的基層民警,竟然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要跟我們省廳較量?簡直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我勸你還是先想想,一會兒紀委的人來了,你怎麼交代你跟趙浩的那些爛帳吧!」
一旁的徐志堂坐在椅子上,聽著雙方這劍拔弩張的交鋒,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徐志堂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那叫一個驚心動魄啊!
他之前在石榴鎮的辦公室里,就已經見識過蔣陽的強勢和犀利,知道這個年輕人不好惹,背後有大靠山。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蔣陽竟然強勢到了這種地步!
這可是省公安廳的廳長啊!
在漢東省,鮑遠東那就是政法系統的一方諸侯,跺一跺腳整個漢東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蔣陽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指著鮑遠東的鼻子罵,甚至在省廳明確下達指令後,還敢當眾宣布市組要繼續查下去。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頂撞了,這是公然宣戰!
徐志堂咽了口唾沫,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蔣陽。
這個年輕人站在那裡,就像一把出鞘的鋼刀,寧折不彎。
徐志堂心裡暗自慶幸,幸虧自己早上在石榴鎮被蔣陽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選擇了倒戈。
如果自己現在還跟鮑遠東站在一條船上,面對蔣陽這種不按常理出牌、背景又深不可測的瘋子,自己恐怕難以抽身事外。
鮑遠東此時已經懶得再跟蔣陽打嘴仗了。
他知道,跟這種茅坑裡的石頭硬碰硬,只會拉低自己的身份。
既然蔣陽已經同意交人,那就先把最核心的問題解決掉。只要秦峰和劉千越安全了,回頭捏死蔣陽,有的是手段。
「行了!」鮑遠東冷喝一聲,打斷了吳副組長的嘲諷,他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既然你還知道服從命令,那廢話就少說。省掃黑組現在即刻接手馬朐縣械鬥案的所有嫌疑人。另外,我要求你們市掃黑組,將當下針對此案調查形成的所有卷宗、筆錄、物證以及相關線索材料,統統上報給省掃黑組,不得有任何隱瞞和截留!」
鮑遠東的算盤打得很精。
把人帶走只是第一步,只有把縣局這邊掌握的所有材料都拿到手,他才能知道蔣陽到底查到了哪一步,有沒有觸及到劉千越的核心機密。
只要把材料拿走,銷毀或者篡改,這個案子就徹底死無對證了。
然而,蔣陽的回答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再次抽在了鮑遠東的臉上!
「我剛才說得很清楚了。」蔣陽雙手扶案,語氣冷漠,「人,你們有省廳的手續,可以帶走。但是,市掃黑組連夜奮戰得出的調查成果和材料,絕對不會給你們。」
「你說什麼?!」鮑遠東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現在迫切地想知道蔣陽到底查到了什麼,如果蔣陽手裡握著劉千越涉黑的鐵證,那後果不堪設想。
「蔣陽……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鮑遠東強勢施壓,「我是省掃黑組組長,我現在命令你們,立刻將所謂的調查成果全部交出來!這是為了方便省廳下一步的統籌工作!你如果拒不上交,那就是對抗組織調查,隱匿案件線索,罪加一等!」
「我拒絕。」蔣陽連多餘的解釋都沒有,只有乾脆利落的三個字。
吳副組長見狀,知道不能再在這個問題上跟蔣陽糾纏,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蔣陽是個硬骨頭啃不動,那下面這些基層民警呢?
在省廳的威壓下,這些小警察還敢跟著蔣陽造反不成?
吳副組長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會議室里坐在後排的那些市局和縣局的幹警,大聲質問道:「除了蔣陽,在座的還有誰是市掃黑組的成員?都給我舉起手來!」
後排的幹警們互相看了一眼。
短暫的安靜後。
「唰——」
「唰——」
沒有絲毫的猶豫,會議室後排,十幾隻手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無論是市局派來的人,還是縣局刑警隊的骨幹,全都舉起了手。
吳副組長冷笑一聲,指著他們說道:「好!既然你們都是掃黑組的成員,那我現在,以漢東省公安廳掃黑組的名義,正式要求你們,立刻上交所有關於秦峰等人的違法證據、審訊筆錄和相關材料!現在,馬上,交到我手裡!」
吳副組長以為,搬出「省公安廳」這塊金字招牌,這些基層警察肯定會嚇得屁滾尿流,乖乖把材料交出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整個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起身,沒有人去拿文件,甚至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那些舉著手的幹警們,慢慢地放下了手,然後,他們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面的蔣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