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鮑遠東身旁的吳副組長站起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從公文包里掏出一迭厚厚的卷宗，清了清嗓子，開始照本宣科。
「根據省掃黑組目前的調查，我們接到了關於趙浩團伙的群眾舉報共計四十七封。通過對海城市多家夜店、娛樂場所的突擊調查，我們搜集到了趙浩涉嫌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的大量鐵證！」
吳副組長的聲音可謂落地有聲，繼續道：
「其一，趙浩團伙長期通過暴力、威脅等手段，強迫交易，非法斂財，目前查實的涉案流水高達六千餘萬元！其二，在過去一年裡，趙浩團伙參與了十二起大規模的聚眾械鬥，造成三人重傷，八人落下終身殘疾！其三，他們通過打砸搶燒等手段，破壞他人經營場所，造成直接經濟損失數百萬元！」
吳副組長合上卷宗，語氣嚴厲地下了結論：「面對這種極其惡劣的犯罪情況，省廳的意見非常明確，後期絕對是要以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對趙浩提起公訴，絕不姑息！」
會議室里的縣局幹警們聽得面面相覷，心中大駭。
這麼詳盡的罪狀，這麼確鑿的流水和傷殘鑑定，趙浩涉黑這絕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誰也翻不了案了。
鮑遠東對這種震懾效果非常滿意。
他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盯住蔣陽，蹙眉問：「聽說，蔣陽同志跟趙浩是非常好的關係。不知道蔣陽同志聽到我們的調查情況之後，作何感想啊？」
這已經是圖窮匕見了。
把蔣陽和黑社會頭目綁定，這在體制內是足以致命的指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蔣陽身上。
徐志堂更是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蔣陽迎著鮑遠東銳利的目光，表情沒有一絲波瀾，語氣平淡：「鮑廳長，我們是警察，辦案講究的是法律和證據，哪兒有什麼感想啊。我不知道鮑廳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好一個講究法律和證據！」鮑遠東內心冷笑，從手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
「你還要繼續裝糊塗嗎？」鮑遠東的聲音陡然拔高，「這份資料，是你當年在省廳擔任臥底，調查『夜梟案』時的絕密檔案！裡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你為了完成任務，非法拉攏趙浩等人進行械鬥，不斷幫助他們擴張勢力地盤！這明顯違反了我們公安系統臥底人員的紀律規矩！你這不是在辦案，你這是在赤裸裸地充當黑惡勢力的保護傘！」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保護傘！
鮑遠東沒有給蔣陽喘息的機會，他一把抓起那個牛皮紙袋，用力推到了徐志堂的面前，厲聲喝道：「徐志堂書記！我現在以省掃黑組組長的身份，將這份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資料交給你們馬朐縣委！我要求你們縣紀委立即介入，對蔣陽採取措施，馬上停職接受調查！」
徐志堂看著推到自己面前的牛皮紙袋，就像看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地雷。目瞪口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啊！
他們竟然真的要對蔣陽動手了！
而且是用這種雷霆萬鈞的方式！
徐志堂的腦子嗡嗡作響，他知道，如果自己現在點頭，那就是徹底得罪了黃琦雲和王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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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搖頭，那就是公然違抗省公安廳長，也就是違抗劉洋進。
就在徐志堂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蔣陽開口了。
他不僅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是一臉的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嘲諷……
「鮑廳長，您這扣帽子的本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蔣陽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勾著淡淡的冷笑看著鮑遠東說：「這很多證據，都是子虛烏有的吧？真要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我是保護傘，不用你們省廳來抓，我自己就去紀委自首！但是，我做過什麼，我心裡很清楚。倒是鮑廳長您，拿著幾份不知真假的舊檔案，就這麼著急地想要抓我，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鮑遠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蔣陽難纏，但沒想到這小子在如此高壓之下，還能反咬一口？
鮑遠東不再理會蔣陽，直接將資料推給徐志堂之後，冷聲宣布：「現在，省掃黑組正式全面接手趙浩涉黑案件！同時，關於前段時間趙浩參與的馬朐縣黑社會械鬥案件，我們也全面接手！」
鮑遠東伸出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面，一字一頓地下達命令道：「現在，立刻跟我們進行移交工作！把秦峰、秦朗以及所有涉案人員，連同卷宗，全部移交給省廳！希望你們市組能夠配合！」
這就是權力的碾壓。省廳壓市局，官大一級壓死人。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著蔣陽，看他如何應對。
蔣陽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鋼鐵般的堅硬冷漠。
「鮑廳長，我們不是不配合！」蔣陽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是我們目前正在對這起案件進行深入調查當中，還沒有調查完。請你們等我們形成初步調查結果之後，再來要求我們市掃黑組進行工作交接。」
「你是在拒絕我？」鮑遠東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怒火中燒，厲聲喝道，「蔣陽，你是聽不懂人話嗎？！這是命令！不是在跟你商量，更不是請求！」
「對不起，鮑廳長。」蔣陽毫不退讓地迎著鮑遠東的怒火，身姿挺拔如松，一臉淡漠，「我這邊只有一個原則，那就是查清楚之後再移交！我們絕不會故意拖延，而是調查需要時間！」
蔣陽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凌厲，像一把出鞘的利劍：「今天上午我們縣局剛抓的人，你們省掃黑組下午就迫不及待地跑來要人！連最基本的審訊程序都不讓我們走完！鮑廳長，你們這麼急著把秦峰等人要走，是在包庇他們嗎？！」
「包庇」兩個字一出，宛如平地一聲驚雷吶！
「放肆！」鮑遠東勃然大怒，指著蔣陽的鼻子破口大罵，「蔣陽！你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你注意你的用詞！你這是在污衊省公安廳，污衊上級領導！」
「我注意用詞？」蔣陽冷笑一聲，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燃燒著熊熊的戰意。他猛地向前邁出一步，氣場瞬間壓過了鮑遠東。
「鮑廳長，你們省掃黑組的級別確實在我們市掃黑組之上，但我們也有我們的工作原則和底線！」
蔣陽的聲音在大廳迴蕩，氣勢強硬：「如果你們今天非要利用職權執意帶走這些人，我們縣局這點警力確實攔不住！但是，我在這裡明確表態，我們市掃黑組絕對不會停止對這起案件的調查！相反，我們會不遺餘力地對這幫涉黑分子，以及他們背後的保護傘展開最深入的調查！」
蔣陽死死盯著鮑遠東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毫不畏懼厲聲道：「哼……！你說我蔣陽是趙浩的保護傘？！我怎麼保護了？我是找到市公安局要人了？還是偏袒他們一絲一毫了！？反倒是劉千越和你鮑遠東！第一次劉千越拉著我們徐書記來強硬要人，今天你又過來強硬帶走！你們什麼意思啊？你們這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還我蔣陽是保護傘，讓我說，最大的保護傘就是你鮑遠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