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知道自己這麼一個勁兒地拒絕,蔣陽肯定不開心。
蔣陽不開心,對於自己這邊來說,絕對是沒有好果子的。
於是,當即又提出了一個自認為非常穩妥的建議:
「陽哥,你不是安排那個向雄海來省會了嗎?我下午已經派人在高速路口把秦峰的相關犯罪證據,全都遞交過去了!我覺得,這種走官方程序的方法是最合適的。你們去施壓,去抓人,比我們這種社會人內鬥強一百倍啊!」
聽完王朝這番精打細算的「肺腑之言」,蔣陽的心徹底冷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自己竟然還指望一個混社會的能有什麼江湖道義和血性。
王朝現在的邏輯很清晰:他想報仇,但他不想承擔任何風險。他想借著蔣陽的刀去搞定秦峰,然後自己躲在後面坐收漁翁之利。一旦局勢不對,他可以隨時撇清關係。
這種聰明。
蔣陽沉默了幾秒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壓低聲音說:「行了……我這邊做事,還需要你來指指點點嗎?既然你不想幫忙,那就不幫吧。」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電話那頭的王朝心裡咯噔一下。
蔣陽繼續道:「咱們誰都不是傻子,都知道利弊權衡,但是,我能感覺到,你這個人,已經變心了……當年葛建軍把你介紹給我的時候,你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哼,」
蔣陽冷哼一聲,「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方面,你確實稱得上是『俊傑』。很懂得審時度勢,很懂得計算投入產出比啊。嗬……」
蔣陽最後那一聲輕笑,充滿了極度的蔑視和陰陽怪氣。
蔣陽太懂得如何用言語去摧毀一個人的心理防線。
他知道,像王朝這種混社會的大佬,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所謂的「義氣」。你罵他蠢,他可能不在乎,但你如果說他「慫」、說他「算計兄弟」,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是的!陽哥!你,你可別這麼說啊!」王朝在電話那頭急得直跳腳,聲音都變了調,「我真他媽不是不想幫你!我也想報仇啊!我也想拿著刀去把秦峰那孫子剁了啊!只是……」
王朝的聲音里多了分淒涼與無奈,徹底交底說:
「只是……只是陽哥,你不在省城,你不知道我現在的慘狀!前段時間,秦峰那王八蛋連續掃了我六七個大場子,我手底下的兄弟被打的被打,抓的被抓。現在道上都傳我不行了,鬥不過秦峰了!唉,還有那些見風使舵的小弟們……跑的跑,散的散,有的甚至直接投靠了秦峰!」
「講真的,陽哥……」王朝嘆了口氣,語氣無比憋屈,「我現在是真沒人了!如果有足夠的人手,你這麼一開口,我他媽現在就帶人去把他們的場子給掀了!絕不含糊!可是現在,我拿什麼去拚啊?」
聽到這番話,蔣陽眼中的冷意稍微褪去了一些,他知道王朝這說得是實話。
但是,蔣陽對王朝這種不信任的態度,仍舊不高興。
要知道,當年葛建軍還擔任公安廳廳長的時候,這小子可不是現在這個態度。自己說什麼,他聽什麼,辦不到的時候也會想辦法去辦到。
可現在全是利益權衡,想來也對,換了自己是他的位置,也不會以卵擊石。
「只是因為人手問題嗎?」蔣陽淡淡問。
「對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王朝苦笑著訴苦,同時也是在試探蔣陽的底牌,「沒有人,我幹不了事情啊。就算我豁出這條命,我一個人也砍不過他們幾十號人啊……你,你能給我找人?」
蔣陽沒有廢話,直接拋出了籌碼:「要多少人?」
王朝愣住了。
他沒想到蔣陽會問得這麼直接,更沒想到蔣陽在這個自身難保的時候,還能變出人來。
「這……」王朝猶豫了一下,「我,其實我都聽說了……浩子在海城那邊二百多號兄弟,都被控制起來了……這一時半會兒的肯定放不出來。你這……你這還能從哪兒給我弄人啊?」
「別管我從哪弄。」蔣陽冷聲問:「五百人,夠不夠?」
「五……五百?!」
王朝在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腦子嗡嗡作響。
五百人?這是什麼概念?臥槽!
王朝不知道蔣陽在賣什麼關子,甚至懷疑蔣陽是不是被逼急了在說胡話。
他咽了口唾沫,皺著眉頭說:「肯定……肯定夠了啊!別說五百人,有三百個敢打敢拚的兄弟,我今晚就能把秦峰的屎給打出來!可是……」
「夠了就行。」蔣陽打斷了他的可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下達指令說:「現在是晚上快六點了。按照車程計算,秦峰等人大約半小時之後就會抵達省城。等他們落腳,就往死里打!」
王朝徹底懵了。他覺得蔣陽肯定是瘋了。
「半小時?!」王朝急切地喊道,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陽哥,你別開玩笑了!半小時的時間,你去哪兒給我找五百號人啊?就算你現在去勞務市場僱人也來不及啊!這……這根本不可能的啊!」
「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蔣陽冷聲說:「給我個地址,發我手機上。你帶上你剩下的人,去那裡匯合。」
說完,蔣陽根本不給王朝繼續發問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蔣陽深吸了一口氣。
面對劉洋進和鮑遠東這種不講規矩的強權碾壓,面對秦峰這種涉黑且毫無底線的黑惡分子,他別無選擇。
他們就是夜場經營者,遇到事情給人家平事兒。而秦峰不同,帶著他弟弟那可是無惡不作。
對付這種人,真如父親所言,一丁點兒的仁慈都要不得。
蔣陽沒有停頓,立刻撥通了另一個熟悉的號碼。
這個號碼,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會打。
——姑父,魏軍猛!
魏軍猛對蔣陽,那是相當之好。
從小就看著蔣陽長大,視如己出。
「怎麼了啊大侄子?」魏軍猛中氣十足。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蔣陽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沒有寒暄,直奔主題,:「姑父,我這邊遇到點麻煩。事情呢還挺複雜的,今天我——」
「——直接說重點行嗎?」魏軍猛是個急性子,打斷了蔣陽,直擊要害,「誰欺負你了?要我幫什麼忙??」
蔣陽禁不住笑了一聲後,直接道:「半小時之後,我要搞一個類似掃黑的行動……人手不夠,想跟你要點兒戰鬥支援。」
蔣陽解釋道:「本來我想聯繫程勇伯伯的,可是您也知道,他找的那些人,速度太慢,而且行動力也差點兒意思。對付一般的流氓還行,對付省城那些有組織的黑惡勢力,我怕吃虧。」
魏軍猛在電話那頭聽完,嗤笑了一聲。
「你小子,說個話怎麼跟你爸一樣囉嗦?還繞這麼大個彎子。」魏軍猛冷笑說:「這事兒你爸年輕的時候也沒少干!多大點事!」
緊接著,魏軍猛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個數字:「五千人,夠不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