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丁振良正在批閱文件,頭也沒抬地說了一聲:「進。」
副書記推門而入,快步走到丁振良的寬大辦公桌前,將那份牛皮紙袋雙手遞了過去。
「丁書記,信訪室剛接到一份重大的實名舉報材料。馬朐縣公安局副局長向雄海,實名舉報馬朐縣副縣長劉千越、省公安廳長鮑遠東,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副書記急速說道。
「嗯?」丁振良抬起頭,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是無比地震驚。
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拿過那個紙袋,抽出裡面的材料,快速地翻閱起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嘩嘩」聲。
隨著的深入,丁振良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眉頭緊緊地擰著
當他看到劉千越與鮑遠東之間的通訊記錄,以及秦峰團伙在省城犯下的那一樁樁令人髮指的罪行時,他眼中閃過憤怒,也閃過驚恐。
「行了,我知道了。」丁振良合上材料,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波瀾,對副書記揮了揮手,輕聲吩咐道,「這件事情屬於絕密,任何人不得外傳。你先下去吧,我看看再說。」
「是,丁書記。」副書記知道這件事情的水有多深,不敢多問一句,躬身退出了辦公室。
隨著辦公室的門「哢噠」一聲關上,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丁振良一個人。
剛才還在下屬面前保持著威嚴與鎮定的丁振良,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狂怒。
「砰!」丁振良猛地一巴掌拍在堅硬的紅木辦公桌上,「他媽的!這群王八蛋……你們想怎麼搞就怎麼搞,但是,你們怎麼就搞到我這裡來了啊!真是的!」
丁振良直接爆了粗口,他在辦公室里焦躁地來回走動。
他太清楚這份材料意味著什麼了!
別人或許不知道劉千越是誰,只當他是個普通的掛職副縣長。
但他丁振良作為省紀委書記,怎麼可能不知道?!
劉千越,那是省委一把手劉洋進的親生兒子!是劉洋進的心頭肉!
而那個鮑遠東,更是劉洋進一手提拔起來的大將!
這份材料,等於是把劉洋進的兒子和心腹,一起綁在了火刑架上了啊!
可是,最讓丁振良感到恐懼和憤怒的,並不是劉洋進。
而是這份材料里牽扯到的另一個人——蔣陽!
「這個劉千越是白痴嗎?!腦子裡裝的是大糞嗎?!」丁振良自言自語似的罵道:「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鮑遠東!這幫蠢豬!你們惹誰不行,你們去惹蔣陽這個愣頭青幹什麼啊?!」
丁振良感覺自己的血壓都在飆升。
他從省長黃琦雲那裡得知了一個秘密:蔣陽的女朋友程小蝶,根本不是什麼文旅廳副廳長的侄女,而是程祥國的親生女兒!
而且,黃琦雲還信誓旦旦地說,程小蝶已經懷了蔣陽的孩子,蔣陽現在是程祥國板上釘釘的內定女婿!
現在呢?
這馬朐縣的公安局副局長如果沒有人指使的話,怎麼可能跑到這裡來孤注一擲提交這份舉報材料!?
證據都有了啊!
這絕對是精心謀劃的!
謀劃的什麼?絕對是謀劃反擊!
根據材料中的內容就知道,他們絕對是惹怒了蔣陽!
這裡頭絕對絕對是有故事的!
丁振良下意識地抓起桌上的材料,想要去找劉洋進當面匯報。
畢竟,這牽扯到劉洋進的親兒子,他必須讓劉洋進立刻想辦法補救。
可是,當他的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
不對!
丁振良的腦子快速運轉。
現在去找劉洋進有什麼用?劉洋進就算知道了,為了保兒子,第一反應肯定是強行壓下這件事,甚至會動用更極端的手段去對付蔣陽。
如果蔣陽只是個普通的鎮委書記,壓也就壓了。
可蔣陽背後站著的是程祥國啊!
而且蔣陽本人還是個軟硬不吃、敢在會議室里指著劉洋進鼻子罵的活閻王!
真要把蔣陽逼急了,蔣陽把這些黑材料,直接往程祥國的案頭上一遞……
那後果,丁振良連想都不敢想!
「解鈴還須繫鈴人!必須先穩住蔣陽!絕對不能讓事態進一步惡化!」
丁振良瞬間理清了思路。
他猛地轉身走回辦公桌,直接撥通了海城市紀委書記劉大海的手機。
「喂,丁書記,您好。」電話那頭,劉大海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
他今天剛在鮑遠東的逼迫下,硬著頭皮批覆了對蔣陽的留置申請,正覺得心裡有些不踏實。
「劉大海!你們海城市紀委在搞什麼名堂?!」丁振良根本不給劉大海寒暄的機會,一上來就是劈頭蓋臉地質問:「我問你,馬朐縣那個石榴鎮的鎮委書記蔣陽,現在是什麼情況?!」
劉大海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丁……丁書記,蔣陽同志……今天上午,已經被馬朐縣紀委正式採取留置措施了。」劉大海結結巴巴地匯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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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想到丁書記會過問這麼件事情啊!
「留置?!你們竟然把他留置了?!」丁振良聽到這個確切的消息,氣得差點把手裡的電話砸了,大聲咆哮道,「劉大海啊,你們這幫人是豬腦子嗎?!你們到底是在搞什麼?!誰給你們的權力隨便留置一個基層一把手的?!」
劉大海被罵得有些發懵,他下意識地辯解道:「丁書記,是……是省廳的鮑遠東廳長。他親自給我打電話,說省廳掌握了蔣陽充當黑社會老大趙浩保護傘的鐵證,逼著我們市紀委立刻批覆。我們也是按照程序……」
「放屁的程序!」丁振良粗暴地打斷了劉大海的話,「蔣陽當年就有人舉報說他是黑社會保護傘,你們海城市紀委難道沒查過嗎?!人家那是省廳派下去的臥底!是正兒八經登記在案的功臣!當時時任省委書記郭曙光,還親自去你們海城表揚過蔣陽!這些檔案你們紀委難道沒有備份嗎?!」
丁振良越說越氣,恨不得順著電話線爬過去掐死劉大海:「你們這幫人啊?怎麼聽風就是雨啊!鮑遠東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們紀委的獨立辦案原則呢?!哎呀!真是氣死我了!」
劉大海聽著丁振良這近乎失態的斥責,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丁振良堂堂省紀委書記,平時喜怒不形於色,今天怎麼會為了一個基層的鎮委書記發這麼大的火?
甚至不惜直接點名批評省公安廳的廳長鮑遠東?
「丁書記,您……您這是怎麼了?」劉大海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您怎麼替蔣陽說話?難不成,是蔣陽的家人找到您了?」
「替他說話?我他媽是在救你們的命!」丁振良極不痛快地繼續斥責:「你們糊塗啊!你們知不知道蔣陽是什麼人?!蔣陽哪兒是那麼簡單的人物啊!別看他現在只是個鎮委書記,這個人的背景、他的智謀,你們這幫人綁在一起都比不過他!」
丁振良喘著粗氣,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現在事情大了!徹底鬧大了啊!!」
劉大海聽到這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連省紀委書記都說「徹底鬧大了」,那這天,怕是真的要塌了!
「丁書記!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劉大海焦急地問道。
「你不要管發生什麼事情了!有些事情,你現在還沒資格知道!」丁振良厲聲命令道,「劉大海,你現在,立刻!馬上!放下手頭的一切工作,親自帶隊,去馬朐縣紀委!」
丁振良加重語氣說道:「你給我親自去,立刻把蔣陽給我從留置室里請出來!記住,是『請』出來!態度要極其誠懇!要賠禮道歉!」
「請……請出來?」劉大海徹底傻眼了,「可是丁書記,留置程序已經啟動了,這要是突然放人,鮑廳長那邊……」
「去他媽的鮑遠東!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丁振良怒不可遏地吼道,「劉大海,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如果蔣陽在裡面受了一點委屈,如果他死拽著這次的事情不放,後果你承擔不起!你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我立刻去!立刻去!」劉大海嚇得連連答應。
丁振良「啪」的一聲,重重地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辦公桌前,眉頭緊鎖。
他知道,讓劉大海去放人,只是暫時穩住蔣陽。但是,向雄海遞交上來的這份實名舉報材料,卻是實實在在地擺在他的辦公桌上。
程序已經啟動,省紀委已經受理。這件事,絕對捂不住了。
丁振良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知道,自己現在必須去面對那個最棘手、最可怕的人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個裝滿致命證據的牛皮紙袋,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省紀委的工作人員看到一向沉穩的丁書記此刻面色鐵青、步履匆匆,紛紛避讓,連大氣都不敢出。
丁振良一邊快步走向電梯,一邊掏出手機,撥通了省委書記劉洋進的專線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丁振良深吸了一口氣:
「劉書記,您現在在辦公室嗎?……好,我有重大的緊急情況,要向您當面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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