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劉千越那麼自信地罵蔣陽,劉洋進最後一點耐心也沒了!
辦公桌上,那份由馬朐縣公安局副局長向雄海越級遞交、厚達七十多頁的實名舉報材料,就那麼放著啊!
可是呢?電話那頭,自己這個兒子卻那不知死活,還帶著幾分邀功與狂妄在笑?
那笑聲,在劉洋進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狠狠地來回拉扯。
那張平日裡不怒自威、永遠喜怒不形於色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劉洋進對著手機厲聲咆哮!
這聲音讓坐在對面的丁振良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你這個畜生!你是不是瘋了?!你為什麼不聽話?!啊?!」
劉洋進死死抓著電話,厲聲道:
「我讓你去馬朐縣,是讓你去基層鍛鍊!是讓你去給我長臉的!我以為你非常優秀,以為你是個可塑之才,結果你呢?!你竟然帶著秦峰那幫涉黑的社會盲流去挑釁蔣陽?!你他媽的腦子裡裝的都是大糞嗎?!」
劉洋進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這才幾天啊!你才去了馬朐縣幾天啊?!你就給我搞出這麼大的事情來!你簡直是個混蛋!你他媽的簡直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回來!聽見沒有?!」
電話那頭的劉千越顯然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雷霆震怒給罵懵了。
在他這些年順風順水的人生里,作為漢東省的一號公子哥,他還從來沒有被父親用如此粗俗、如此暴烈的語言辱罵過。
短暫的錯愕之後,劉千越不僅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反而生出了一股委屈和不服氣。
「爸……您怎麼知道秦峰的?」劉千越在電話里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但更多的是滿不在乎。
「我怎麼知道的?!」劉洋進聽到這句話,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厲聲吼道:「你他媽的跟鮑遠東在省城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蠢事,那些幫著秦峰擦屁股的爛事,全都被人家給發現了!人家現在已經形成了厚厚的一遝鐵證材料,直接越級送到了省紀委實名檢舉你們!你是省管幹部!現在省紀委要對你進行問詢!要查你的底朝天!這些,全都是你他媽的幹的好事!!!」
劉洋進本以為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把「省紀委」這尊大佛搬出來,兒子總該知道害怕了,總該知道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
然而,他還是太高估了自己這個被權力慣壞了的兒子的政治智商。
「我當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呢。」劉千越在電話那頭不以為然地冷哼了一聲,「這點事情,您給我按不下來嗎?您可是漢東省的省委書記啊!省紀委不也是歸您管嗎?」
劉千越不僅沒有反省,反而開始倒打一耙,語氣變得十分委屈:
「爸,您要搞清楚狀況好不好?您要知道,我這是為了誰才跟蔣陽對著乾的?還不是因為他之前在海城惹惱了您,讓您下不來台嗎?如果不是為了替您出一口惡氣,如果不是為了維護咱們劉家的顏面,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大老遠跑去馬朐縣那個破地方吃苦受罪是為了誰啊?現在我把事情辦得這麼漂亮,蔣陽都已經被紀委弄進去了,您不僅不表揚我,反而還打電話來罵我?您這……您這太讓我心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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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劉洋進張著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天旋地轉。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心寒……
真他媽的讓人心寒?!
老子現在是心死啊!
坐在對面的丁振良這次卻不去接話了,更沒有像之前那樣去安撫劉洋進。
作為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丁振良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他知道,這事兒他根本沒有插話的義務。
人家父子倆在電話里吵架,自己一個外人插什麼手?
更何況,這是劉洋進自己教子無方,釀成的苦果,理應由他自己去咽。
在體制內,最忌諱的就是交淺言深,尤其是在涉及到領導家屬的致命問題上,多說一個字,都可能在未來給自己埋下禍根。
「你他媽的是要氣死我嗎?!你他媽的……」劉洋進終於緩過一口氣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爸!您先別急著罵我啊!」劉千越在電話那頭也激動了起來,聲音陡然拔高,「你知道我的委屈嗎?昨兒我被蔣陽給打了!我堂堂一個副縣長,您的兒子,被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砸斷了三根肋骨!三根啊!我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呢!這口氣您讓我怎麼咽得下去?這您讓我怎麼服?!我必須要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劉千越越說越生氣,「現在,鮑叔已經雷厲風行地準備好了所有的東西!黑材料、口供、證據鏈,全都有了!現在蔣陽已經在留置室裡面關著了!他插翅難逃!他完蛋了!他絕對是會完蛋的!事情就這麼個情況,大局已定!我已經把事情搞得這麼好了,替您拔了這根眼中釘,您竟然還罵我?您不應該表揚我和鮑遠東嗎!?」
「……」劉洋進拿著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這個自己寄予厚望、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接班人,竟然會蠢到這種地步!
蠢得簡直令人髮指!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這小畜生竟然還以為自己打了勝仗?
還以為那個破縣紀委的留置室能關得住蔣陽?
他還以為鮑遠東弄的那些所謂的「黑材料」能釘死蔣陽?
蔣陽那是故意進去的!
人家是在用苦肉計,把你和鮑遠東往死路上逼啊!
「徐…徐志堂呢?」劉洋進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行控制著即將暴走的怒火,「他知不知道這些事情?他作為縣委書記,就看著你們這麼胡鬧?!」
「徐志堂?」劉千越在電話里嗤笑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和鄙夷,「現在不是討論徐志堂的時候。他就一個唯唯諾諾的縣委書記,能幹什麼大事?人家市里隨便來個領導,就把他嚇得屁滾尿流,連個屁都不敢放!跟鮑遠東鮑叔比起來,他差得沒影了,您就別指望他了。」
劉千越繼續用那種自以為是的口吻指揮著自己的父親,說:
「爸,您聽我的,您按照我說的做行嗎?現在蔣陽已經被我們踩在腳底下了,他已經完蛋了,我們必須乘勝追擊,繼續搞死他!您剛才說他手裡有我的犯罪材料?那算什麼事情?那些東西能見光嗎?鮑遠東能搞不定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要鮑叔一句話,那些材料分分鐘變成廢紙!」
「那是真的!!!是真的犯罪材料!!!」劉洋進再也控制不住,對著手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上面有你跟黑社會勾結的各種記錄!你……你這個白痴!!!」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官場上的事情不就是這麼回事嗎?」劉千越依舊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嘴臉,「他們說真的就是真的嗎?這事兒不是他們說了算的啊!只要您和鮑叔不鬆口,誰敢定我的罪?」
「你……你是想要讓我像之前在海城那樣,再當著全省幹部的面,丟一次臉嗎?!」劉洋進氣得渾身發抖,是真的發抖了,激動地說:「你們根本不知道蔣陽的厲害!他比你們想像得聰明得多得多!他是在給你們下套啊!你們……你們真是氣死我了!」
劉洋進死死咬著牙,下達了最後的死命令:「你現在,馬上,立刻去給蔣陽道歉!你要不惜一切代價,爭取他的原諒!哪怕是給他跪下,你也要讓他把這件事平息下去!否則……否則——」
「——不可能!做夢去吧!」劉千越直接打斷說:「他把我打斷了三根肋骨,我他媽的還去跟他道歉?我劉千越這輩子就沒給人低過頭!你知道嗎?我峰哥都被他給開瓢了!這面子我丟不起!」
「還峰哥峰哥的!?你知道嗎?你所謂的那些朋友,現在不僅在局子裡蹲著,而且已經把你們所有的老底全都交代得乾乾淨淨了!」
劉洋進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又壓住火氣,再次睜開眼,警告說:
「蔣陽做事有多麼絕情霸道,手段有多麼狠辣,你們根本就不知道!這個鮑遠東,明明在海城已經吃過一次大虧了,竟然還這麼蠢!還敢主動往人家的槍口上撞!我他媽的……我他媽的真想親手抽死他啊!」
劉洋進憤怒地捶打著桌面,砰砰作響。
「爸,你這是說什麼喪氣話啊?」
劉千越不僅沒有體會到父親的絕望,反而還在那裡指點江山,
「現在是關鍵時刻啊!狹路相逢勇者勝!您一定要聽我的!先讓鮑遠東動用省廳的關係,安排著把我那些朋友放了,把場子找回來!然後,我們再重新整理蔣陽的證據,把他做成鐵案!至於省紀委那邊,不也是聽您的安排嗎?他們舉報就舉報唄,您讓丁書記壓下來,不受理就是了嘛!多麼簡單的事情!?您幹嘛非要搞得這麼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