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這件事，希望你能幫忙，去漢東走一趟，把這個麻煩給擺平。」蔣震說。
程祥國聽後，當即大驚失色。
自己以什麼樣的身份去？自己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嗎？
漢東那邊確實認識很多人，但是，具體情況應該不會簡單吧？
否則你怎麼會親自打電話讓我過去呢？
但他國畢竟是混跡多年的狐狸，稍作思索，立刻就明白了這背後的深意。
蔣震何許人也？
漢東省真有人能動得了他的兒子？
現在，蔣震不出面，反而讓自己去「撈人」，這不僅是因為避嫌，更是一場毫不掩飾的試探！
蔣震這是在試探自己這個未來的「岳父」到底及不及格！
是在考驗程家有沒有資格，有沒有那個膽魄和手腕，去配蔣家的門楣！
想通了這一層，程祥國感覺渾身都有勁兒啊！
只要過了這關，那不就訂婚了嗎？
未來自己有蔣陽這麼個女婿的話，不僅女兒有保證，自己這邊也能安安穩穩了呀。
「親家，您不用管了！這事兒我來管！我馬上親自過問此事！」
蔣震在電話那頭滿意地笑了，但他還是極其嚴謹地囑咐了一句：「祥國啊，你也要知道我的苦心。蔣陽這孩子現在還在基層歷練，如果現在讓外界都知道他是我蔣震的兒子，那以後誰還敢對他說真話？不利於他未來的前途發展啊。」
「所以……」蔣震定下基調，「我希望這次漢東之行，就由你全權出面就好。你下去的理由，就說是為了去給兩個孩子籌備訂婚的事宜。到時候，你放手去干，蔣陽出來之後咱們就舉行訂婚宴，到時候我肯定是要親自出席的。」
「親家，您就放一百個心，踏踏實實忙你的大事！」程祥國一臉自信說：「這件事情，交給我吧！我向你保證，這場訂婚宴，絕對順利進行！蔣陽，也絕對不會出任何、哪怕一丁點兒的問題！」
蔣震聽到程祥國如此擲地有聲的回答，雖然心裡很舒服，但是，他也知道程祥國下去之後的難辦程度。
他是北城的官員，雖然官至部級，但是，去了地方若是人家為難，他也難堪。
所以，對於蔣震來說，自己不僅僅是試探，更為重要的一層意思也是展現實力。
倘若他劉洋進不給程祥國臉，執意要對付蔣陽的話，怕是程祥國都無法改變局面。但是，自己不一樣了，安排華紀委主任過去調查一下，他們怕是都會渾身發抖。
「行，你這麼說我放心了……」蔣震微笑補充道：「不過，倘若遇到實在棘手的問題，就給我打個電話。這問題，最後可能還得是我們華紀委的人去處理，但是，這一開始還得麻煩你去打個前戰呀。呵呵呵呵。」
程祥國知道知道蔣震這是變相告訴他——這件事情有我蔣震兜底——你去了漢東之後，大膽搞就行！
於是，當即說：「你就放心吧！我程祥國做事，那可是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的。這次，我肯定是要全力出擊，也得讓他們都知道，蔣陽可是我程祥國的女婿！」
「好！好好好！那就拜託你了。」蔣震笑著說。
「行，你放心吧……到時候，我們漢東訂婚宴見。」
「好，訂婚宴的時候見。」蔣震說罷便掛斷了電話。
掛斷了蔣震的電話，程祥國在書房裡枯坐許久。
腦子裡還在一遍遍回放著剛才蔣震那看似溫和，實則暗藏機鋒的每一句話。
「老程，吃飯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妻子周慕卿繫著圍裙喊他。
程祥國回過神來，嘆了口氣後，起身走出了書房。
餐廳里，燈光明亮。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都是程祥國平時愛吃的家常菜。
雖然是部級人物，但程祥國在外面應酬極少，但是，加班太多。
只要不加班，他都堅持回家吃妻子做的飯。
這不僅是他的生活習慣，更是他維繫「兩袖清風」形象的重要一環。
程祥國在餐桌前坐下，端起飯碗，拿起筷子，卻只是機械地往嘴裡扒拉著白米飯，連平時最愛吃的清蒸鱸魚都沒動一筷子，眉頭緊鎖。
周慕卿一眼就看出了丈夫的心不在焉。
她給程祥國夾了一塊魚腹上的嫩肉，柔聲問道：「怎麼了這是？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接了個電話出來，魂兒都沒了。是不是單位上遇到什麼棘手的事了？」
程祥國放下筷子，看著妻子，欲言又止。
「到底怎麼了？」周慕卿臉上的笑意斂去，眼神中透出一絲關切，「不會是小蝶跟蔣陽鬧彆扭了吧？也沒聽小蝶跟我說啊……」
「不是他們倆鬧彆扭。」程祥國擺了擺手，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壓低了聲音說：「剛才……是蔣震給我打的電話。」
「蔣震？」周慕卿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哎呀！這是好事啊！他親自給你打電話，是不是說兩人談戀愛的事情？！」
看著妻子喜形於色的樣子，程祥國臉上的愁容卻更深了，他苦笑了一下，搖著頭說：「確實是討論他們兩人的事情，還提了訂婚的事。他說，讓我去漢東了解一下情況，把蔣陽救出來之後，再搞一個訂婚宴。」
「救出來？」周慕卿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敏銳地抓住了話里的關鍵詞，「蔣陽怎麼了？」
「他被漢東地方上的紀委給留置了。」程祥國說。
「留置？！」周慕卿大吃一驚，但她畢竟是大家族出身的女人，短暫的震驚後，迅速冷靜下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蔣震的兒子，竟然能在漢東被地方紀委留置？漢東那幫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程祥國嘆息道：「具體情況蔣震沒細說，但他既然安排我去，我推是推不掉的，就得去。」
說到這裡，程祥國實在吃不下去了，站起身，在餐廳里來回踱步，「其實，我知道這次的事情肯定不好辦。你也是知道我的，這些年我在部委里，緊跟領導，時時刻刻如履薄冰，做什麼事情都想著組織、想著人民，從來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他停下腳步，扶著椅背，看著妻子說：「經歷過那麼多的坎坷和政治風波，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麼？就是這身『乾淨』的羽毛，算是留了個好名聲。可是，這次去漢東，讓我去插手地方紀委的案子，去『撈人』，處理如此棘手的問題，我總覺得……唉，這根本不是我的個人行事風格啊！」
程祥國的擔憂不無道理。
作為一個標榜清廉、謹慎的官員，公然跑到地方上去干預案件，一旦處理不慎，留下把柄，那將是他政治生涯中難以抹去的污點。
周慕卿看著丈夫這副瞻前顧後、愛惜羽毛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你呀，就是太古板了！」周慕卿搖了搖頭，毫不客氣地戳破了程祥國的心理防線，「你光想著你的行事風格，你有沒有仔細考慮過，蔣震是什麼人？他堂堂副書記，想跟他攀親家的人多如牛毛，可他為什麼偏偏看中咱們程家？」
程祥國愣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沉聲說道：「我考慮過，還不是因為我這兩袖清風，背景乾淨嗎？人家是華紀委，乾的就是甄別幹部的活兒。我們在他們面前說白了，就是透明的。他選我，無非是覺得我這人靠譜，不會給他惹出亂七八糟的政治麻煩。」
「對呀……」周慕卿一針見血地指出，「他這次之所以讓你去漢東，就是因為看中了你的『乾淨』，正是因為他現在需要一個『乾淨』的人去打破漢東的僵局！」
「你知道漢東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嗎？」程祥國忍不住問道。
「女兒在漢東發生什麼事情，我能不知道嗎？」周慕卿白了丈夫一眼，「只是，我之前一直以為蔣陽就是個愣頭青，後來，我仔細把小蝶跟我說的那些事串起來一想，才恍然大悟。」
周慕卿低聲說：「這是蔣震給蔣陽鋪路的一種特別的方法！所以，很多事情我都沒有跟你說，怕你那古板的性子壞了事。但是，現在我越來越清楚狀況了，蔣震這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跟他對局的，不是別人，正是在漢東省搞一言堂的省委書記，劉洋進！」
「嗯……」程祥國深吸了一口氣，臉色越發凝重，「其實，我也猜到了。如果事情簡單，只是一般的違紀調查，蔣震還需要讓我親自去撈人嗎？肯定是事態已經複雜到了連他都覺得需要外部力量介入的程度。」
程祥國苦惱地搓了搓臉頰：「漢東那邊的幹部我都熟悉，劉洋進這人，我們也見過好幾次。他在漢東根深蒂固，手段極其強勢。我畢竟不是搞紀委出身的，手裡沒有尚方寶劍，這次過去想要憑几句話就擺平他，難度太大了。畢竟，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本身就不是搞那種政治傾軋和權力交換的人啊。」
「你又想錯了……如果蔣震派一個本身就渾身是屎的人去，怎麼能理直氣壯地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去壓制劉洋進？」
周慕卿身子前傾，看著丈夫的眼睛，語氣堅定：
「老程，政治博弈，不是請客吃飯，哪有那麼多溫良恭儉讓？你總想著保持你的清高，可現在是人家在試探你，在看你有沒有資格成為蔣家的盟友呢！」
看著程祥國依然糾結的神色，周慕卿展顏一笑，語氣輕鬆卻透著一種世家大小姐的豪橫：「行了，我知道你臉皮薄，下不去那個狠手。你保持好你的風格，你繼續做你的清官大老爺，剩下的那些撕破臉的醜事，讓我來做就是了！這個啊，講真的，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你行，但論起胡攪蠻纏、扯虎皮做大旗，你還真不如我呢。」
程祥國滿臉驚訝地看著妻子：「你去？」
「對，我跟你一起去。」周慕卿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蔣震之所以讓你去，而不動用自身的力量，肯定跟之前魏軍猛說得那樣，也是擔心過早暴露他跟蔣陽的父子關係，影響他在漢東的整個布局。所以，這次的事情，確實非常棘手，必須要有一個既能施壓，又不會引起高層過度反彈的藉口。」
「我怎麼聽不懂了，我去漢東，怎麼說？怎麼做？」程祥國看著妻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