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老程啊。這大半夜的,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省紀委李建國主任接起電話問。
程祥民故意壓低了聲音,裝出一副擔憂的語氣,笑著說:「唉……老李啊,我聽說了一件事兒,然後啊這心裡不踏實嘛就給你打個電話諮詢諮詢。我們程家那丫頭,程小蝶……你不是知道嘛,她現在在下面馬朐縣石榴鎮掛職。我聽說,他們那個鎮的鎮委書記蔣陽出事了?」
「對,是出事了。」
「唉……」程祥民嘆了口氣,說:「那蔣陽是鎮委書記,小蝶是副鎮長,兩人在一個班子裡。我這不是擔心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嘛。怕小蝶受什麼牽連,所以向你打聽打聽。」
李建國聽後,當即放鬆了警惕。
程祥民的這個理由合情合理,當老子的關心孩子的政治前途,再正常不過了。
「嗨,我當是什麼事呢!」李建國在電話那頭大包大攬地說:「老程,你就把心放進肚子裡吧!這件事情,我給你交個底,跟你們家小蝶沒有任何關係!你放心好了,沒人會動她!」
程祥民見狀,便知道李建國這是放鬆了警惕,當即順勢又問說:「那就好,那就好。不過老李,這到底是回事啊?那個蔣陽現在情況如何?不瞞你說,我聽小蝶念叨過,她對這個蔣陽的工作能力還挺欣賞,個人似乎也挺喜歡他。這要是真出了什麼大事,我怕這丫頭感情上受不了啊。」
李建國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還感情上受不了?
這…這潛台詞不就是兩人相好了嗎?
這怎麼能行啊?
於是,李建國語氣立刻嚴肅起來,以體制內老油條的身份警告說:
「老程!你可千萬別犯糊塗啊!你趕緊勸勸你女兒,離那個蔣陽遠一點!」
李建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我跟你說實話吧,這個蔣陽,現在就是個註定要進去的炮灰!這傢伙,說白了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還在那兒充英雄呢!」
「哦?此話怎講?」程祥民故作驚訝。
「他這次,算是徹底把天給捅破了,戳了天大的馬蜂窩啊!」李建國透露底細說:「我悄悄告訴你,你可千萬別外傳……你知道這個蔣陽得罪了誰嗎?得罪的不是別人,就是咱們省廳的鮑遠東廳長,還有劉洋進書記的親兒子,劉千越!」
李建國越說越帶勁:「更要命的是,這小子,一紙實名舉報信直接捅到了我們省紀委丁書記的案頭上,上面全是指控鮑遠東和劉千越涉黑的材料!你說說,換作你是劉書記,你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嗎?能讓這種材料流傳出去嗎?」
「所以啊……」李建國一語道破天機,「蔣陽這次,是不進去也得進去!他要是沒事,那鮑遠東和劉千越就得出問題!而且,還是掉腦袋的大問題!你懂了吧?在漢東省,誰敢動劉書記的兒子?所以,劉洋進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把蔣陽這小子死死地扼殺在搖籃里!這案子,已經是鐵案了,沒得翻!」
「哎呦……這這這……」程祥民聽完這番話,當即就覺得事情大條了。
而後,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表露了不恰當的緊張,當即帶著些許後怕的語氣大聲說道:
「哎呦……這,這蔣陽的腦子是進水了嗎?!怎麼還敢惹出這麼大的禍端來啊?!連書記的兒子都敢查!?這,簡直不要命了啊!胳膊都拗不過大腿,更不用說他蔣陽那職務,在劉洋進面前都算不上胳膊,充其量就是個小拇指的指甲蓋!這……蚍蜉撼樹啊!」
「就是說啊!」李建國語重心長地勸道:「我剛才聽你那口氣,是不是還想著讓小蝶跟這個蔣陽談一談啊?老程,我作為老朋友可警告你,絕對不行啊!這蔣陽,真的是沒有一丁點兒善終的可能性!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行行行,我明白了!多謝老李提醒,我這就給那個死丫頭打電話,讓她立刻跟蔣陽劃清界限!」程祥民連連道謝。
掛斷了電話,程祥民臉上的驚恐和誇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和冷靜。
縱然自己只是一個靠著弟弟上位的副廳長,縱然自己能力不行,可是官場打拼這麼多年,這裡頭的事情,自己能不了解嗎?
這李建國,包括調查組的人,怕是沒有一個人會知道蔣陽是蔣震的兒子!
還說蔣陽沒有一丁點兒善終的可能性?
這是百分百沒有問題的才對!
鮑遠東什麼人?劉洋進什麼人?他們是很牛……
可是,蔣震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犯法?
你劉洋進可能會縱容包庇自己的兒子,因為你兒子那德行在省城誰不知道啊?
可是,蔣陽是絕對不可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犯事兒的,絕對是鮑遠東和那個不知死活的劉千越!
到時候真搞大了,看你們這幫漢東的地頭蛇怎麼收場吧!
理清了頭緒,程祥民當即又給弟弟程祥國撥回了電話,將從李建國那裡打探到的情報,一字不差地匯報了一遍。
「現在的事態很明朗了……」程祥民在電話里分析道,「這件事情,解鈴還須繫鈴人,肯定是要直接找劉洋進交涉的。但問題是,現在的局面是個死局。蔣陽若是平安無事,鮑遠東和劉千越他們就得進去,劉洋進為了保兒子,是絕對不會輕易放人的。」
「嗯,好……我心裡有數了。」程祥國在電話那頭異常平靜,「我明天上午十點左右就能到漢東。中午,我會親自約一下劉洋進他們幾個。」
「好,那中午我過去陪你?」程祥民問道。
「不用了。」程祥國果斷拒絕,「這個級別的聚會,你就不要露面了,你的級別去也不合適。我跟你弟妹過去就行,我們以家屬的身份去,更好說話。」
程祥民深知在這種高層博弈中,自己一個副廳級幹部去了也插不上話,反而會顯得程家底氣不足,當即說:「行,我就在省城待命。你們有什麼需要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緩緩駛出高速出口。
車后座上,程祥國穿著一件得體的深色夾克,面容冷峻。
周慕卿則穿著一身素雅的套裝,看似雲淡風輕,實則眼神銳利。
因為昨晚已經讓秘書提前跟劉洋進打過了招呼,今天中午這頓飯,名義上是「老友敘舊」。
此時,在城北一座風景秀麗的私人小山莊內。
漢東省委書記劉洋進,正坐在一間古色古香的包間裡,臉色陰沉。
站在身側的鮑遠東,更是局促不安……
「劉書記,您說……這程祥國大周末的突然跑到漢東來,點名要跟您吃飯,他……他這次過來,不會是為了那個蔣陽過來的吧?」鮑遠東試探著問道。
劉洋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兩道濃眉擰在一起,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蔣陽的事情,你們調查組進行到什麼程度了?」
聽到問起案子,鮑遠東精神一振,連忙匯報導:「劉書記您放心,今天是您給的三天期限的最後一天。剛才孫海在招待所給我打來電話匯報,說所有能夠證明蔣陽涉黑、充當保護傘的材料和口供,都已經全部準備齊全,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了!」
鮑遠東又靠近一份,低聲匯報說:「孫海今天只要找到梁華偉組長,讓他在調查結論上簽了字,那蔣陽被定性移交司法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天王老子來了也翻不了案!」
「好……」劉洋進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絲,「你現在,立刻給梁華偉打電話!問問他到哪兒了,怎麼還沒到!」
劉洋進說著,憋不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山莊入口方向說:「今天跟程祥國見面,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如果程祥國真的是來給蔣陽說情的,那梁華偉手裡那份簽了字的報告,就是最好的武器!」
劉洋進轉頭看向鮑遠東,冷聲道:「我們要用這份鐵證,當面讓程祥國知道,蔣陽是多麼恐怖、多麼腐敗的一個人!我不相信,程祥國這種愛惜羽毛、以清廉自居的高官,在知道蔣陽涉黑、貪腐的『真面目』之後,仍舊會同意自己的寶貝女兒跟這樣一個無賴在一起!只要程家退婚,蔣陽就徹底失去了唯一的靠山,他必死無疑!」
「對對對!劉書記高見!」鮑遠東連連點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當即掏出手機,一邊翻找梁華偉的號碼一邊附和:「梁華偉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還是這次專項調查組的組長。這事兒要是從他梁華偉的嘴裡說出來,再配上他簽過字的鐵案卷宗,那對程祥國來說,絕對是最有力度、最無可辯駁的暴擊!程祥國只要不傻,絕對會反對這門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