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祥國只要不傻,絕對會反對這門婚事!」鮑遠東一臉自信地說。
「嗯……」劉洋進低聲說:「但願程祥國通情達理,我也真不知道他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看上這個蔣陽的!」
「你不知道嗎?」鮑遠東放下手機說:「蔣陽那是霸王硬上弓!在鎮委的宿舍把程小蝶給迷暈之後,強上了……之後,肯定是程小蝶也喜歡蔣陽,然後程小蝶現在八成是懷孕了!」
「真是的……早知道這樣,我讓千越去蹚這渾水幹什麼啊?你趕緊給梁華偉打電話,趕緊喊他過來!」劉洋進說。
「哦哦哦,我這正在打!」說著,鮑遠東當即打通梁華偉的電話。
可殊不知,此時此刻,被他們寄予厚望的「自己人」梁華偉,正身處水深火熱之中,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省委副書記辦公室內。
梁華偉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轉頭又看了眼桌面上那份由孫海剛剛送來的、厚達幾十頁的《關於蔣陽同志嚴重違紀違法涉黑案件的調查結論報告》。
看到那份報告,臉色就又煩悶了一分……
想到報告最後一頁,還要自己簽字的時候,內心更是不平衡了!
這他媽的是報告嗎?簡直就是一道催命符啊!
梁華偉心裡比誰都清楚,蔣陽他不是黑惡勢力的保護傘,他是華紀委蔣震的親生兒子啊!
自己之所以主動請纓當這個組長,甚至放權給孫海胡作非為,全是遵照蔣震「欲擒故縱、引蛇出洞」的絕密指示。
可是現在呢……
這戲是演到高潮了不假,可是呢?華紀委的人呢?怎麼見不到一個啊?
而孫海這幫人是幹什麼出身的啊?那都是老手了啊!
他們是真的能把這口黑鍋給鑄成鐵案的呀!
現在這情況,只要自己簽字,馬上就要走司法程序抓人了!
所以,這節骨眼上,他能不向蔣震匯報嗎。
可是結果呢,結果給蔣震那專線電話打了不下十個,竟然一直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
「要命啊!真他娘的要老命了……!」
梁華偉急得在辦公室里團團轉。
這字,是萬萬不能簽的啊……
一旦簽了,等蔣震清算下來,我梁華偉能頂得住?!
就在梁華偉急得不行時,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響起。
梁華偉趕忙抓過來,一看屏幕,不是蔣震,而是鮑遠東……
梁華偉暗罵了一句「媽的」,深吸了一口氣,「喂,遠東同志啊。」
「梁書記,您在哪兒呢?」
「這不在加班嗎?怎麼了?」梁華偉明知故問。
「今天中午,劉書記不是約您來城北的麗景山莊吃飯嗎?您還沒往這兒走呢?」鮑遠東笑著問。
「哦……」梁華偉眉頭一皺,看了一眼桌上的報告,嘆氣推脫道:「唉,你也知道,現在調查組的工作千頭萬緒,劉書記定了三天時間,我這是忙得焦頭爛額啊。孫海剛送來一堆材料等我審閱。今天中午這頓飯,要不我就不過去了吧?」
「哎呀,梁書記,這飯您必須得來啊!」鮑遠東急了,直接搬出了劉洋進這座大山,「劉書記剛才發話了,說今天中午這場局至關重要,您作為政法委書記和調查組長,一定要過來出席!」
一聽是劉洋進的死命令,梁華偉心裡「咯噔」一下。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公然違抗劉洋進的命令,無疑會提前暴露自己的立場。
他試探著問道:「劉書記這麼重視,到底是跟誰一起吃飯啊?」
「等你過來就知道了!絕對是重量級人物!而且,您一定要帶著蔣陽案子的最新報告過來!」鮑遠東在電話里千叮嚀萬囑咐說。
「吃個飯,帶那東西做什麼?這…這到底跟誰吃飯啊?」
「您到了就知道了!肯定是跟蔣陽案子有關的大人物!呵,劉書記讓我暫時跟您賣個關子,到時候給您個大驚喜!」
「還驚喜?哎喲……我現在忙得真需要個驚喜啊……行了,我知道了。告訴劉書記,我會準時過去的。」
掛斷了鮑遠東的電話,梁華偉感覺被這幫人夾在中間,是真他媽的累啊。
難怪那丁振良書記作為省紀委書記,是說什麼都不接這活啊!
轉頭,再次看向桌上的那份催命報告,表情別提多難受了。
再次拿起電話,再次撥通蔣震的號碼。
「嘟……嘟……嘟……」
這次竟然通了……
「咔噠」一聲,聽筒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化偉同志,周末好啊。」
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瞬間,梁華偉感覺如釋重負,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想起自己之前這麼激動的時候,都要十幾年前年輕的時候了。
顧不上什麼省委副書記的體面,對著話筒急切匯報說:「蔣書記!您可算給我回電話了!事情搞大了呀!」
「哦?怎麼回事啊?」蔣震沒有絲毫緊張,也沒有什麼緊張的理由。
「他們今天就把調查組的報告給我送過來了!然後,讓我馬上簽字……可是,我這要是簽了字,他們馬上就要走司法程序了啊!所以,這字我怎麼敢簽?但是,不簽的話,他們——」
「——呵,簽。」蔣震笑著打斷梁華偉那激動的話,輕聲說:「他們忙了那麼大半天,你這個當組長的不簽字怎麼能行?你簽字就好。」
「啊?這……」梁華偉當真不知道怎麼做了。
要知道,蔣震可不是別人,他是從事過這方面工作的啊!
他能不知道簽字之後,他兒子會變成什麼下場嗎?
「蔣書記,您要知道這幫人可是來者不善啊……他們要求三天就完成調查任務,然後我也跟您說過具體情況了,現在這報告裡面的內容,那真是能讓蔣陽進去的。還有一件事,剛才劉洋進安排鮑遠東給我打電話,讓我中午的時候帶著這份報告去吃飯……我納悶吃飯帶報告幹什麼,結果他們還神秘兮兮說是個大人物要看,讓我務必帶著。我這一時都不知道怎麼辦了!」梁華偉很是憋屈地說。
「很簡單……簽字,讓調查組的人該怎麼繼續怎麼繼續,然後,劉洋進是班長,讓你帶著去吃飯,帶著去就是了。就這樣,我這邊還有工作要做,你按我說的去做就好。」蔣震說罷,當即便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梁華偉足足愣了十幾秒鐘。
掛了?
蔣震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掛了?
梁華偉那一頭霧水的感覺,就像是被人迎頭潑了一盆濃霧。
他緊鎖著眉頭,目光直愣愣地盯著辦公桌上那份厚厚的《關於蔣陽同志嚴重違紀違法涉黑案件的調查結論報告》。
簽?真就這麼簽了?
這可不是一份普通的報告,這是把蔣陽往死里整的催命符啊!
孫海那幫人是幹什麼吃的,梁華偉心裡門兒清。
省公安廳出來的這群驕兵悍將,只要得了主子的默許,黑的能給你洗成白的,白的能給你潑上洗不掉的墨。
這份報告裡的材料、口供、證據鏈,絕對是做得滴水不漏,形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死局。
只要自己這支筆落下去,簽上「同意」兩個字,這份報告就會立刻生效。
緊接著就是移交司法程序,批捕、審訊、定罪,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蔣陽那小子連翻身的餘地都不會有!
可是,蔣陽是誰?那可是蔣震的親生兒子!
老子親自下令,讓別人在整死自己兒子的報告上簽字?這到底是哪一出啊?
「欲擒故縱……引蛇出洞……」梁華偉在嘴裡反覆咀嚼著蔣震之前交代過的這八個字。
突然,梁華偉猛地打了個激靈,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懂了。
蔣震這哪是欲擒故縱啊,這根本就是要讓劉洋進、鮑遠東這幫人徹底陷入瘋狂,讓他們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把所有的罪證都做實!
一旦這份報告進入司法程序,劉洋進他們就等於親手給自己焊死了棺材板!
到時候,華紀委雷霆一擊,這幫人連個「誤會」的藉口都找不到,只能是死路一條!
想到這一層,梁華偉對那位遠在北城的蔣書記,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敬畏。
這手腕,這心機,簡直就是拿自己的親生兒子當誘餌,在漢東省的地界上布下了一張彌天大網啊……
既然蔣書記發了話,那自己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梁華偉深吸了一口氣,拔下鋼筆筆帽,「唰唰唰」地在報告的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他立刻撥通了孫海的電話,「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把那份報告再帶一份過來。」
「是是是!梁書記,我馬上就到,就在樓下候著呢!」電話那頭,孫海興奮地應聲。
不到三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孫海點頭哈腰地走了進來。
「梁書記,報告帶過來了。」孫海雙手將文件袋遞了上去。
梁華偉面無表情地接過紙袋,然後將自己剛剛簽好字的那份報告,隨手推到了孫海面前。
孫海趕忙拿過來確認,看到最後一頁那蒼勁有力的「梁華偉」三個字,眼睛瞬間亮了,簡直就像是看到了升官發財的通天大道。
「哎喲,梁書記,您這辦事效率,真是讓我們這些下面辦案的同志佩服得五體投地啊!」孫海趕忙將報告捧在手裡,一通馬屁不要錢似的拍過去,說:「有了您的指示,我們接下來的工作就名正言順了!」
梁華偉看著孫海這副嘴臉,心裡忍不住冷笑。
什麼叫利令智昏?這就叫利令智昏!
「少拍馬屁。」梁華偉板著臉,沉聲指示道,「劉書記既然安排了這項工作,你作為第一副組長,就得趕緊去把相關事情落實到位。程序上的事情,不能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明白!」孫海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道,「梁書記,您就放一萬個心吧!我這就去辦!今天下午,最遲今天傍晚,我就把蔣陽的罪名給徹徹底底地落實了!」
說到這裡,孫海那眼神都控制不住得意起來,壓低聲音說:「只要他蔣陽一隻腳踏進這司法程序,那就是鐵案如山!那就是故意栽贓陷害鮑廳長和劉千越副縣長的罪大惡極!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他!」
看著孫海那副急不可耐去邀功請賞的模樣,梁華偉的眼神越發深邃。
真是鮑遠東養的一條好狗啊!
做人留一線的道理都不懂!
為了往上爬,為了主子的利益,真是什麼喪盡天良、顛倒黑白的事情都幹得出來。
無所不用其極到了這種地步,到時候怕是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