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去忙吧。務必辦得『漂亮』點。」梁華偉揮了揮手，故意加重了「漂亮」二字。
「好好好！明白明白！」孫海還以為梁華偉是他們這一派的人，趕忙像領了聖旨一樣，美滋滋地退了出去。
見孫海離開，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梁華偉抬腕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是上午十一點整了。
這個點兒，從省委大院出發去城北的麗景山莊，路上如果遇到點小擁堵，還得四十多分鐘。
劉洋進那邊可是下了命令讓他必須到場的。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給司機老王撥了過去：「老王，把車開到樓下，去麗景山莊。」
掛斷電話，梁華偉將那份孫海新拿來的、沒有簽字的報告裝進文件袋，夾在腋下，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這一次的飯局，怕是一場鴻門宴啊。
只是，這鴻門宴到底是誰給誰擺的，現在還真不好說。
——
與此同時。
位於漢東省城北郊，依山傍水、風景秀麗的私人禁地「麗景山莊」內。
省紀委書記丁振良的專車，緩緩停在了貴賓樓門前。
丁振良推開車門走下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
他上午時接到劉洋進的電話，讓他立刻趕到這裡參加一個「重要飯局」。
身為省紀委書記，丁振良向來是個滑不留手的老狐狸。
這種沒有明目、又急吼吼把人叫來的飯局，多半沒憋著什麼好屁。
在服務員的引領下，丁振良走進了古色古香、茶香裊裊的貴賓室。
「哎呀，振良同志來了，快坐快坐。」劉洋進正坐在主位上泡著一壺頂級的大紅袍，見丁振良進來，立刻滿臉笑容地招呼。
旁邊，省公安廳長鮑遠東也趕緊站起身，恭敬地遞上一杯熱茶：「丁書記，您喝茶。」
丁振良微笑著接過茶杯，在劉洋進側邊的沙發上坐下，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似隨意地問道：「劉書記，今天中午這是這麼大的陣仗，到底是要迎哪路神仙啊？搞得這麼神秘？」
劉洋進放下紫砂壺，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眼神深邃地看著丁振良，吐出三個字：「程祥國。」
程祥國？！
丁振良心裡猛地一顫，但臉上卻瞬間裝出了一副茫然不知的表情。
他作為省紀委書記，自然早就知道程祥國的女兒程小蝶在馬朐縣掛職，更清楚那個把天捅破了的基層書記蔣陽，就是程祥國的准女婿！
向雄海實名舉報劉千越和鮑遠東的材料，現在還在他的保險柜里鎖著呢！
可這種時候，懂的也必須裝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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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祥國？」丁振良皺了皺眉頭，故作疑惑地反問道，「他怎麼突然跑到咱們漢東來了？還專門來找我們吃飯？這不年不節的，也沒有工作交集啊？」
劉洋進看著丁振良這副滴水不漏的樣子，心裡冷哼了一聲。這老狐狸，在這兒跟自己裝糊塗呢！
「他為什麼來，你振良同志心裡能沒數嗎？」劉洋進也不繞彎子，直接點破，「八成就是為了那個蔣陽的事情過來的！」
「蔣陽？就是馬朐縣那個涉黑的鎮委書記？」丁振良繼續裝傻充愣。
「你不是也知道嗎？」劉洋進眼神銳利地盯著丁振良，「那個蔣陽，可是程祥國的准女婿！現在准女婿在咱們漢東被留置了，他這個當未來岳父的，能坐得住嗎？這是跑到咱們這兒興師問罪、撈人來了！」
丁振良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倒吸了一口涼氣：「哎喲，原來還有這層關係！那這事兒可就棘手了呀……」
「棘手什麼？」劉洋進冷哼一聲，揮了揮手，說：「我們是高級幹部，辦事情必須以組織紀律和法律為準繩！我們要知道，在蔣陽這個案子上，我們必須以省委調查組的調查結論為準點！」
劉洋進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決絕道：「我實話告訴你吧，就在剛才，孫海副組長已經給遠東同志打過電話了。梁華偉同志，作為調查組的組長，已經在調查報告上簽字了！」
聽到「簽字」兩個字，丁振良內心微微一抖。
梁華偉簽字了？！
他怎麼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簽字？！
他難道不知道程祥國是蔣陽的准岳丈？
劉洋進沒有察覺到丁振良的異樣，繼續說道：「報告已經整理完畢，現在專案組正在對蔣陽採取相應的司法程序！也就是說，蔣陽涉黑、陷害同志的罪名，已經不可逆轉了！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
劉洋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目光灼灼地看向丁振良：「所以，一會兒見了程祥國，你作為咱們漢東省的省紀委書記，應該知道怎麼說話、怎麼表態吧？」
丁振良那心裡頓時像吃了只蒼蠅一樣難受。
好你個劉洋進啊！
你為了保你那個不成器的劉千越，強行把蔣陽辦成鐵案？
現在惹來了程祥國這尊大佛，你特麼自己不想頂雷，倒想拉著我這個紀委書記在前面當擋箭牌？
丁振良當即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連連擺手，滿臉的推脫之色：
「劉書記，這……這不行啊！我不是省委調查組的組長，這案子現在也不歸我們省紀委管了呀！要我看，一會兒程書記來了，我還是不要說話了吧？要不，要不我還是走吧？今天這局我就不參加了。讓梁華偉書記過來，他是調查組長，他來解釋，豈不是更好、更方便、更有說服力？」
說著，丁振良就作勢要站起身來。
「你坐下。」劉洋進臉色一沉，語氣嚴厲地叫住了他。
「振良同志，你這是什麼態度？」劉洋進板著臉說道，「我之前電話里那也跟你說了，這頓飯你不用來。但是，早上的時候程祥國書記的秘書專門打來電話，意思是，還是要你這位省紀委書記務必過來一趟。說是，程書記還有重要的事情，想要當面跟你溝通呢！」
丁振良一聽，心裡暗暗叫苦，這下是躲都躲不掉了。
他只能重新坐回沙發上，做出一副虛心請教的模樣，隨機問道：「劉書記，那……那萬一他一會兒在飯桌上，直接以領導的身份壓我，讓我把蔣陽給放了呢？畢竟蔣陽一開始是被我們紀委部門留置的，他肯定是為這事兒來找我發難的。我這該怎麼應對啊？」
劉洋進看著丁振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問道：「你是省紀委書記，你問我？你怎麼回答？」
丁振良發揮出了官場老油條的極致拉扯功力，苦著臉說：「劉書記，看您說的。我這不是在請示您嗎？您是咱們漢東的班長，您怎麼說，我就怎麼答！我堅決跟省委保持高度一致！」
「以調查組報告為準！」劉洋進一字一頓地再次定下了調子，「他要是問你，你就把事情推給梁華偉！反正現在梁華偉已經在報告上簽字了，調查權在他那裡，定性權也在他那裡。這件事情，你就死咬住一點：讓梁華偉來解釋，讓梁華偉來解決嘛！」
丁振良聽完這番話，那刻感覺劉洋進真特麼不是個人玩意兒啊！
人家梁華偉為了你的私事，在那種要命的報告上簽了字，幫你解決這麼大的危機。
結果這個時候，程祥國找上門來要人了，你竟然翻臉就不認人，直接把人家梁華偉往火坑裡推，讓他去頂程祥國的怒火？
這簡直就是卸磨殺驢，不當人子啊！
心裡雖然把劉洋進罵了個狗血淋頭，但丁振良表面上還是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樣，鄭重地點了點頭：「劉書記指示得對，那我知道該怎麼說了。」
……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
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穩穩地停在了麗景山莊貴賓樓的門前。
車門打開，一身深色夾克、不怒自威的程祥國，和穿著素雅、氣質雍容的周慕卿，相繼走下車來。
緊接著，梁華偉的專車也隨之抵達，穩穩地停在了紅旗車的後面。梁華偉夾著個文件袋，步履匆匆地走了下來。
當梁華偉抬頭看到站在前面的程祥國夫婦時，心裡不禁猛地一陣狂跳。
這就是蔣震書記的親家啊！
這氣場，果然不是一般地方官員能比的。
但他迅速壓下心頭的震撼，換上了一副恭敬中帶著幾分不知情的常態表情。
劉洋進帶著丁振良、鮑遠東早就迎到了門口。
「哎呀，程書記！歡迎歡迎啊！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劉洋進滿臉堆笑，快步走上前去，熱情地伸出雙手與程祥國相握。
「劉書記客氣了，周末打擾你們休息，實在是不好意思啊。」程祥國語氣沉穩，官場上的場面話應答如流。
「哪裡哪裡，程書記能來漢東，那是我們的榮幸。這位是夫人吧？夫人真是氣質出眾啊！」劉洋進又轉向周慕卿，客氣地寒暄。
周慕卿只是禮貌性地微微點頭，眼神里卻沒有多少溫度。
眾人一陣熱情洋溢的寒暄後，被劉洋進迎進了最豪華的貴賓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