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城放下筷子,拿毛巾擦了擦手,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條件嘛,確實有幾個。」
李建業坐直了身子,洗耳恭聽。
國營大廠,哪怕是破產的,那也是一塊肥肉,市里能直接拍板交給他,要說沒點硬性指標,那絕對不可能。
柳安城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第一,破產歸破產,但廠里原先那些老職工,你得妥善安置一部分,不能全都推到社會上去,市里壓力也大。」
李建業點頭。
這很合理,接手現成廠房,附帶一些人員安置問題,這是常規操作。
在柳縣,李建業接手製衣廠時,也是完全沿用先前的工人,除了那些不聽話,亂搞事的工人意外,其他的一概保留。
「沒問題,只要是踏實肯乾的,我照單全收。」
柳安城滿意地笑了笑,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
「這第二嘛,這破產的棉紡廠交到你手裡,你得給我好好干,別藏著掖著。」
「這廠子必須得賺錢,得盤活。」柳安城身子往前探,「明年全省搞企業評優,咱們白山市得排得上名號,你這製衣廠,得給我長臉,不說拿個全省優級企業回來,至少也得讓省里對咱刮目相看。」
李建業聽完,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還以為是什麼苛刻的條件,鬧了半天,就這?
「柳叔,我當多大點事呢。」李建業夾起一塊排骨啃得乾乾淨淨,「您把心放肚子裡,只要廠房到位,設備一轉,我保證這製衣廠不僅能賺錢,還能成咱們白山市的納稅大戶。」
「全省評優算什麼,在市里開廠子,我的目標暫時就是把貨賣到全省,讓全省人民都記住我李建業的品牌。」
柳安城一拍桌子,樂了。
「好小子,口氣夠大,我就喜歡你這股子狂勁兒!」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柳安城端起酒杯跟李建業碰了一下,「明兒一早,我派人帶你過去實地看看廠房,你有什麼具體要求,要怎麼改建,隨時提。」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外頭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柳安城現在看李建業,那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雖然他是老丈人,但那股子稀罕勁兒是一點不比楊梅少。
「建業啊,吃飽了吧?」柳安城放下筷子,拿牙籤剔著牙,「依依,你帶建業出去轉轉,溜溜食,外面也涼快。」
柳依依早就等不及了,連連點頭。
楊梅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建業,今晚就別走了,阿姨這就去給你把客房收拾出來,床單被套都是新洗的。」
李建業故作客氣,趕緊站起來擺手。
「楊阿姨,不用麻煩了,我等會兒去市委招待所對付一宿就行。」
這話一出,柳依依不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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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拽住李建業的胳膊,小嘴撅得老高。
「去什麼招待所呀,招待所的床哪有家裡的舒服,再說了,我媽都去給你鋪床了,你還客氣什麼?」
說著,柳依依也不管李建業同不同意,半推半拽地拉著他就往門外走。
「走走走,散步去,撐死我了。」
看著倆人拉拉扯扯出門的背影,柳安城和楊梅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大院裡,微風習習。
柳依依挽著李建業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身上。
她只有一米三二的身高,走在李建業身邊,顯得嬌小玲瓏。
「建業,你真厲害。」柳依依仰著頭,滿臉崇拜地看著他,「幾句話就把我爸給拿捏了,你都不知道,我爸平時在家裡脾氣可倔了,誰的話都不聽,就吃你這一套。」
李建業順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那是柳叔通情達理,為了咱們市的發展考慮。」
柳依依輕哼了一聲。
「才怪,他就是看上你這個女婿了,你沒見他剛才喝酒那高興樣兒。」
兩人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又到外面街上溜達了一圈,扯了些家常,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回家。
一個多小時後,李建業和柳依依散步回來。
屋裡靜悄悄的。
柳安城和楊梅為了給倆年輕人騰地方,早早就回了臥室,連燈都給關了,營造出一副家長已經睡熟了,小孩子可以隨便瞎胡鬧的感覺。
柳依依裝模作樣地走到自己臥室門口,回頭沖李建業擺了擺手。
「建業,我睡啦,晚安。」
說完,她推開門走進去,還特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砰」的一聲,房門關得響亮。
這是故意給主臥里的老兩口聽的,雖然倆人的關係早已經不是秘密,但同床共枕那種事在長輩面前還是怪羞人的。
不管怎麼說,戲得做足。
李建業笑著搖搖頭,轉身進了客房。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
柳依依躡手躡腳,輕輕的打開房門,極力讓自己一點開門的動靜都不發出來,只有一陣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柳依依光著腳丫子,連拖鞋都沒穿,像做賊一樣摸向李建業的客房門口。
雖然她已經很小心了,但是,主臥里,楊梅靠在床頭,還是聽見了外頭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柳安城。
「老柳,你真睡了?」
柳安城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沒睡呢,怎麼了?」
楊梅捂著嘴偷笑,壓低了聲音。
「你這回怎麼不著急上火了?上次建業來咱家住,你大半夜在床上翻來覆去,跟身上長蛆了一樣,生怕咱家閨女讓豬給拱了,今兒怎麼這麼踏實?」
柳安城睜開眼,哼哼了兩聲。
「上次那是上次,那時候我對他不摸底。」
「這回能一樣嗎?我可是親自去柳縣視察過的。」柳安城坐起身,摸過床頭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李建業這小子,腦子活,膽子大,幹事有魄力,而且心術正,那個製衣廠我看了,管理得井井有條,是個幹大事的料。」
柳安城砸吧砸吧嘴,回味著晚上的烤羊肉。
「你再看看他搞的那個烤肉店,還有那個瓜子鋪,隨便拿出一個點子,都能養活一大家子人,這種人才,放到哪都是香餑餑。」
楊梅贊同地點點頭。
「這倒是,建業這孩子確實有本事,依依跟著他,以後吃不了虧。」
柳安城把茶缸子放回床頭櫃。
「再說了,你看看他對咱家依依那態度,沒嫌棄依依的身高,處處透著照顧,這女婿,打著燈籠都難找,我防他幹什麼?」
楊梅笑著白了他一眼。
「就你心眼多,行了,趕緊睡吧,別出聲,免得打擾人家小兩口。」
柳安城樂呵呵地躺下,拉過毛巾被蓋上。
客廳外頭。
柳依依四下瞅了瞅,確定主臥那邊沒動靜,這才把手搭在門把手上,輕輕往裡一推。
沒推動。
再使勁推了推。
還是紋絲不動。
柳依依愣住了。
反鎖了?
李建業這死木頭,居然把門給反鎖了!
柳依依氣得直咬牙,小巧的胸脯一陣起伏。
好不容易爸媽都默許了,大好的機會,這傢伙防誰呢?
她不甘心地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裡面的動靜,然後抬起手,用指甲蓋在門板上輕輕摳了兩下。
「扣扣。」
聲音小得像老鼠撓門。
裡面沒反應。
柳依依急了,把嘴湊到門縫邊,壓著嗓子喊人。
「建業……建業……」
客房裡。
李建業其實壓根沒睡。
他正靠在床頭琢磨明天看廠房的事,就聽見門外那窸窸窣窣的動靜。
憑藉他那十倍體質帶來的聽力,柳依依從自己屋裡溜出來的那一刻,他就察覺到了。
李建業光著膀子,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後,雙手抱胸,憋著笑。
門外又傳來兩聲輕喚。
「建業,你睡了嗎?」
李建業清了清嗓子,故意裝出一副迷迷糊糊的嗓音。
「誰呀?這大半夜的不睡覺,幹什麼呢?」
門外的柳依依一聽,急得直跺腳,壓著嗓子回話。
「是我!依依!你把門打開呀!」
李建業靠在門板上,強忍著笑意。
「這麼晚了,孤男寡女的,開門影響不好吧?柳叔和楊阿姨聽見該誤會了。」
柳依依在外面氣得翻了個白眼。
「誤會什麼呀,我媽連咱倆以後的孩子叫什麼都快想好了,你趕緊開門,我有正事跟你說!」
李建業隔著門逗她。
「什么正事非得大半夜說?明早說不行嗎?」
「不行!十萬火急的事!」柳依依急得開始拿小拳頭砸門了,但又不敢弄出太大動靜,「你開不開?不開我明早告訴我爸,說你欺負我!」
李建業實在忍不住了,輕笑出聲。
他手搭在門鎖上,「咔噠」一聲,拉開了門栓。
門剛閃出一條縫。
柳依依就像條滑溜的泥鰍,直接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她一把將門推上,反手又給鎖死。
黑暗中,柳依依精準地撲進了李建業懷裡,兩隻胳膊死死摟住他的脖子。
「好啊你,敢耍我!」
柳依依仰起頭,溫熱的呼吸打在李建業的下巴上。
李建業順勢摟住她的腰。
「我哪敢耍咱們柳大小姐啊,我這不是怕影響你休息嘛。」
「少來這套。」柳依依踮起腳尖,湊到李建業耳邊,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我今晚就不打算休息了,你看著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