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客房。
李建業精神抖擻地靠在床頭,十倍體質加持下,一晚上的折騰對他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旁邊,柳依依整個人蜷縮在毛巾被裡,睡得正香。
李建業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柳依依哼唧兩聲,迷迷糊糊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足足五秒鐘。
下一秒,她猛地坐直身子,抓著頭髮一陣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
李建業靠在枕頭上樂。
「大清早的,你招魂呢?」
柳依依急得直捶床板,壓著嗓子埋怨。
「都怪你!我本來打算天亮前溜回自己屋的,結果……結果玩迷糊了,直接睡死過去了!」
她手忙腳亂地到處找衣服往身上套。
「這下丟人丟大發了,我爸媽肯定都起床了。」
李建業慢條斯理地穿好襯衣。
「怕什麼,柳叔和楊阿姨都是過來人。」
柳依依氣得白了他一眼,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丫子跳下床,把門拉開一條小縫往外瞅。
客廳里靜悄悄的。
柳依依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鑽出客房,貼著牆根往自己臥室挪。
剛挪到一半。
廚房門嘎吱一聲開了。
楊梅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走出來,正好撞見貼在牆上的閨女。
空氣停滯了。
柳依依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楊梅把碗擱在餐桌上,強忍著笑。
「依依啊,大清早的練貼牆功呢?從哪屋出來的?」
柳依依結結巴巴,手足無措。
「媽……我……我起夜,走錯門了。」
楊梅轉身又進廚房端菜。
「哦,走錯門了啊,那這夜起的夠長的,趕緊洗手吃飯。」
柳依依捂著臉,一溜煙竄進洗手間。
十分鐘後。
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
氣氛透著一絲微妙。
柳依依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米粒,全程不敢抬眼看對面的父母。
柳安城倒是神色如常,端起碗喝了口粥,拿筷子指了指李建業。
「建業,多吃點,年輕人幹事業耗體力。」
楊梅也跟著附和,把一盤韭菜炒雞蛋直接推到李建業面前。
「對對對,多補補。」
李建業臉皮厚,來者不拒,夾起一筷子韭菜塞進嘴裡。
「謝謝柳叔,謝謝楊阿姨。」
柳安城放下筷子,拿毛巾擦了擦嘴。
「吃完飯,你跟我去一趟市部門,我安排人帶你去看看廠房,就是以前那個老棉紡廠,地方大得很,以後就交給你弄製衣廠了。」
李建業點頭應下。
「行,我正想實地考察一下。」
柳依依一聽要看廠房,立馬來了精神,也顧不上害羞了,抬起頭接話。
「爸,我也去!」
柳安城瞥了她一眼。
「你去幹什麼?瞎搗亂。」
柳依依不服氣地挺起胸脯。
「我怎麼搗亂了?我好歹也是白山市的一份子,關心一下本地企業發展不行嗎?」
楊梅在旁邊打圓場。
「讓她跟著去吧,整天憋在家裡也悶得慌。」
吃過早飯,三人坐上柳安城的吉普車,直奔市政府。
到了市長辦公室。
柳安城按下桌上的呼叫鈴。
沒多大功夫,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推門進來。
「市長,您找我。」
柳安城指了指旁邊的李建業。
「小王,這是李建業,你帶他去一趟東郊的老棉紡廠,里里外外都轉轉,把情況給他摸個底。」
王秘書推了推眼鏡,多打量了李建業兩眼,客氣地點頭。
「好的市長。」
李建業和柳依依跟著王秘書下樓,坐上一輛車,突突突地朝著東郊開去。
半個多小時後。
停在一片巨大的廠區門前。
兩扇生鏽的大鐵門敞開著,門牌上的「白山市第一棉紡廠」幾個大字已經斑駁脫落。
王秘書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介紹。
「李廠長,這片廠區占地一百二十畝,光是標準化生產車間就有六個,另外還有倉庫、食堂、職工宿舍樓,一應俱全。」
李建業四下打量。
廠區確實夠大,比柳縣那個製衣廠大了好多倍。
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幾個穿著藍色勞動布工作服的工人蹲在牆根底下抽菸,看見有人進來,也只是懶洋洋地抬頭瞅了一眼,又繼續低頭吞雲吐霧。
三人走進一號車間。
裡面空曠得很,地上全是厚厚的灰塵,整排整排的舊式紡紗機停在原位,上面蓋著發黃的防塵布。
柳依依仰著頭,扯了扯李建業的衣角。
「建業,這地方也太大了吧。」
她比劃了一下周圍。
「你要是把設備全面鋪開,這得容納好幾千號員工呢,你那個小縣城的廠子才多少人?這麼大的盤子,你能行嗎?」
王秘書站在旁邊沒吭聲,但耳朵豎得老高。
他也好奇,這個年輕人到底有多大能耐,敢接手這麼個爛攤子。
李建業拍了拍面前一台紡紗機上的灰塵。
「廠子不怕大,就怕不夠大。」
他指著空曠的車間,開始規劃。
「這幾個車間結構不錯,採光也好,不過,這些棉紡廠的舊設備得全部弄走,騰出地方來,還得從南方進一批最新的電動縫紉設備,再加上裁剪台、熨燙機,才能算真正拉起一個製衣廠。」
王秘書在旁邊插話。
「李廠長,舊設備搬遷倒是不難,就是調度啥的,這需要時間。」
李建業點點頭。
「時間不是問題。」
三人在廠區里轉了足足兩個小時。
從車間到倉庫,再到食堂宿舍,李建業全盤摸了個底。
臨近中午。
李建業和柳依依再次回到市長辦公室。
王秘書倒了兩杯茶,很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
柳安城靠在辦公椅上,手裡端著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沫子。
「怎麼樣?看完了?」
李建業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完了,地方夠大。」
柳安城放下茶缸子,身子往前傾了傾。
「就看出個大?」
李建業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按那幾個車間的規模,如果全部上滿生產線,三班倒連軸轉,產量應該是足夠賣往全省。」
柳安城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街道上的車水馬龍。
「建業啊,讓你去看廠房,你就只盯著面積和產量?」
柳安城轉過身,指著剛才兩人回來的方向。
「以前棉紡廠在這兒,地方也是這麼大,機器也是日夜不停,結果呢?年年虧損,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最後只能停產。」
柳安城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直視李建業。
「廠房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接手這個廠,連帶著也要接手棉紡廠那兩千多號原班人馬。」
柳安城敲了敲桌子,拋出最核心的難題。
「這些工人,幹了半輩子紡紗織布,你現在讓他們去做衣服?他們未必會做啊,做不出來合格的衣服,你拿什麼去全省賣?到時候全是一堆廢品,你這廠子一天光是吃喝拉撒就能把你拖垮。」
柳依依坐在旁邊的沙發上,聽得直皺眉頭。
她剛才在廠里光顧著看場地了,壓根沒想過這些工人的技術問題。
「爸,那不能招新工人嗎?」
柳安城瞪了她一眼。
「胡鬧!那兩千多號老工人怎麼安置?市里把廠子交給建業,就是為了解決這些人的就業和吃飯問題,全換成新人,那些老工人去喝西北風?」
柳依依吐了吐舌頭,不敢吱聲了。
柳安城重新看向李建業,等著他的回答。
李建業靠在椅背上,表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透著一股子胸有成竹的從容。
「柳叔,這個問題也不是問題啊。」
李建業豎起一根手指。
「做衣服這種事,對傳統的裁縫來說,確實需要手藝,得量體裁衣,得懂版型,沒個幾年學徒出不了師。」
他放下手指,雙手按在桌面上。
「但也不用把這兩千多號人全培養成裁縫。」
柳安城愣了一下。
「不培養成裁縫?那你讓他們幹什麼?」
李建業拋出看法。
「廠里不就是流水線嘛。」
柳安城眉頭微皺,對於廠里的這些門門道道的,他並不是很清楚,具體怎麼運作,他並不完全清楚。
李建業順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鋼筆和一張白紙,快速畫了幾個方框。
「傳統的製衣,是一個人負責一件衣服的從頭到尾,但在廠里,做衣服哪有那麼做的,做衣服的步驟會被完全拆分。」
筆尖在紙上點著。
「裁剪車間只管按模具裁剪布料,不需要懂縫紉。」
「縫紉車間再細分,一號流水線只負責上袖子,二號流水線只負責縫領子,三號流水線只負責釘扣子。」
李建業把紙推到柳安城面前。
「柳叔,上一個袖子需要幾年手藝嗎?不需要,只要不是傻子,坐在縫紉機前,踩上三天踏板,閉著眼睛都能把袖子上好。」
「這就是熟練工種。」
李建業語氣平穩,卻極具感染力。
「每個人每天只重複一個最簡單的動作,速度會越來越快,次品率會越來越低,兩千號人,只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就像機器上的齒輪一樣運轉。」
「他們不需要會做衣服,他們只需要會踩踏板。」
「雖然我的衣服設計會稍微複雜一點,但最後到了流水線上,也不過是多了幾道工序罷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柳安城盯著桌上的那張紙,有點不好意思說話了,自己成門外漢了。
李建業看出了柳市長的窘迫,摸了摸鼻子,直接岔開了話題。
「柳叔,這廠子是不錯,面積大,車間也夠用。」
他雙手交疊,身體往後靠了靠。
「不過,現在就剩下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了。」
柳安城回過神,端起搪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掩飾尷尬。
「什麼問題?你說。」
李建業坐直身體,直截了當拋出底線。
「我接手之後,這白山市第一棉紡廠就是完全的新廠了,對吧?」
柳安城點點頭。
「那是自然,市里把廠子交給你,就是讓你重新盤活,做你的製衣廠。」
李建業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柳叔,咱們得把話說清楚,我這可不是承包。」
他盯著柳安城的眼睛,語氣很平穩。
「更不能讓我繼承以前棉紡廠欠下的債務,那些爛帳,我可不認。」
柳安城樂了。
他放下茶缸子,指著李建業。
「你這小子,鬼精鬼精的。」
柳安城靠在椅背上,故意板起臉逗他。
「建業啊,市里把這麼大一個廠區,還有兩千多號熟練工人交給你,你一點風險都不想擔?」
李建業攤開雙手。
「柳叔,我這叫在商言商。」
「我接手廠子,解決兩千人的就業,每個月光是發工資就是一筆巨款,這已經是在給市里分憂了。」
柳安城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那咱們換個說法。」
「如果你賺錢了,到時候每年給市里交一筆分紅,自然不用你管棉紡廠以前的那些債務。」
柳安城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
「但是,如果你不賺錢,反而虧了,甚至把廠子搞得更糟,到時候棉紡廠的舊債,加上新虧的錢,全算你一個人的。」
柳依依在旁邊急了,猛地站起來。
「爸!你這叫什麼條件啊?」
她跑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建業是來幫忙解決麻煩的,你怎麼還讓他背債呢?那可是兩千多人的廠子,萬一有個閃失,建業賠得傾家蕩產都不夠!」
柳安城沒搭理閨女,只是定定地看著李建業。
他本來就是想嚇唬嚇唬這個年輕人,看看他的底氣到底有多足,順便壓一壓這小子的銳氣。
李建業卻笑了。
他不僅沒被嚇住,反而顯得挺樂意。
「行啊,柳叔。」
李建業答應得乾脆利落。
「只要現在不讓我背債就行,至於以後……」
他攤開手,聳了聳肩。
「我不可能虧。」
柳安城愣了一下。
他當市長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廠長,哪個不是叫苦連天,把風險說得比天還大,恨不得市里把所有的底兜住。
像李建業這麼狂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建業,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話別說得太滿。」
柳安城敲了敲桌子提醒。
「兩千多人的盤子,一天不出貨,光是吃喝拉撒就能把你壓垮。」
李建業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著外面。
「柳叔,您要是覺得我自信過頭了,可以去市裡的百貨大樓轉轉。」
他轉過身,背對著窗戶。
「我們柳縣製衣廠出來的衣服,現在在市里賣得有多火熱,您隨便找個櫃檯問問就清楚。」
李建業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和柳安城對視。
「供不應求。」
「只要衣服做出來,就不愁賣,我不自信都沒辦法。」
柳安城看著李建業那張年輕卻透著十足底氣的臉,突然笑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
「好!」
「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
柳安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電話。
「我今天就讓人把合同和交接手續全弄好。」
他指著李建業。
「到時候你把字一簽,這白山市第一棉紡廠,就徹底歸你了!」
李建業笑著點頭。
「沒問題,柳叔,您辦事效率高,我也不能拖後腿。」
柳安城撥通了外面的電話,把王秘書叫了進來,吩咐他去準備相關的轉讓合同和免責聲明。
王秘書領命出去了。
柳安城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快十二點了。
「行了,正事談完了。」
柳安城走到旁邊的臉盆架前洗了洗手。
「建業,你和依依隨便去市里轉轉,玩一玩,或者等會兒就在這兒,咱們一起吃個中午飯。」
柳依依跑過來,拉住李建業的胳膊。
「建業,別出去了,就在這兒吃吧。」
她仰著頭,笑得很甜。
「市委食堂的公家飯可好吃了,那個胖廚子做的菜是一絕,平時在外面根本吃不到,你今天必須得嘗嘗。」
李建業被她拉著,也沒推脫。
「行,那我就蹭頓公家飯。」
柳安城擦乾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我得去開個短會,順便催催老王那邊把合同趕緊擬出來。」
他走到門口,回頭交代柳依依。
「依依,你招待好建業,別調皮搗蛋。」
柳依依吐了吐舌頭。
「知道啦,爸,你快去吧。」
門關上。
辦公室里就剩下李建業和柳依依兩個人。
柳依依跑到沙發邊,拿起暖水瓶給李建業倒了一杯熱水。
「建業,你先坐會兒,我爸開會估計得半個多小時。」
李建業接過水杯,道了聲謝,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
柳依依則跑到柳安城的辦公椅上坐下,轉來轉去,小短腿在半空中晃蕩。
「建業,你剛才真厲害。」
柳依依趴在桌子上,雙手托著下巴。
「我爸平時在家裡可威風了,誰都不敢頂撞他,你剛才居然敢跟他討價還價,還把他給說愣了。」
李建業喝了一口水,隨口應付。
「在商言商嘛,總不能打腫臉充胖子。」
他閒著沒事幹,視線在辦公桌上掃了一圈。
桌上堆著不少文件,還有幾個紅頭文件夾。
李建業一眼掃過去,視線落在一份攤開的名單上。
名單似乎是市里某個表彰大會的候選人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印著不少名字。
他視力極好,發現名單上有很多姓柳的人。
柳長青、柳衛國、柳建軍……
一長串的名字,粗略一看,姓柳的占了快三分之一。
李建業眉頭微挑。
姓柳。
他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在他老家隔壁,一個人拖著李棟樑,把李棟樑帶大的柳寡婦。
團結屯幾百號人除了她沒有一個姓柳的,就算是整個公社,也沒有姓柳的,即便是李建業後面到了縣城裡,見了那麼多人,依然沒見過其他姓柳的。
直到認識了柳依依。
這當中莫非有什麼聯繫?
李建業記得以前柳寡婦跟他提過幾句自己的身世。
具體是怎麼說的來著?
李建業閉上眼睛回憶。
當時柳寡婦好像是說,她原本不是鄉下人,是從哪兒逃難出來的,家裡以前好像還是個大戶人家?
後來是因為什麼變故,才流落到團結屯附近嫁了人,安了家。
那會兒李建業沒怎麼在意,現在回想起來,柳寡婦的談吐和做派,確實不像個普通的農村婦女。
尋常人家,那可是把女人的名節看的比什麼都重要,只有柳寡婦,那是一點不怕,逮著李建業就得往力竭了薅。
就算柳寡婦家以前不是什麼名門望戶,也一定是思想非常開放的家庭。
李建業放下水杯,拿起桌上的名單。
「依依,我問你個事兒。」
柳依依停下轉動的椅子,湊過來。
「怎麼了?你問吧。」
李建業指著名單上的那些名字。
「你們白山市里,姓柳的人很多嗎?」
柳依依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名單,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多啊,可多了。」
她靠在椅背上,掰著手指頭給李建業算。
「白山市以前有個老柳家,是個大家族,好幾百口人呢。」
柳依依撇撇嘴。
「不過後來打仗的時候散了,死的死,逃的逃,現在市里姓柳的,大部分都是那個老柳家分出去的旁支。」
李建業心裡一動。
大家族,打仗散了,逃難。
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等到了60年代,都過去十幾二十年了。
柳寡婦嫁到團結屯的時候應該五幾年,那時候柳寡婦可能也就二十多歲。
所以,柳寡婦不是打仗那會兒跟家裡散的,他是在嫁到團結屯之前散的,她散的時候已經是個大人了,如果家裡就在市裡的話,自己就能找回來,而不是一個人帶孩子窩在山溝溝里。
李建業有了定奪,但還是隨口問道。
「那你們家呢?」
「你爸是市長,也姓柳,你們家跟那個老柳家有關係嗎?」
柳依依嘆了口氣,小臉垮了下來。
「有啊,怎麼沒有。」
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李建業跟前。
「我爸就是老柳家的人。」
柳依依左右看了看,雖然辦公室里沒別人,她還是把聲音壓得很低。
「突然想起一個事,我爸一直在找一個人。」
「找誰?」
柳依依咬了咬嘴唇。
「找我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