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八仙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白米粥,一盤金黃酥脆的炸油餅,還有兩碟清脆的醃黃瓜。
柳依依坐在高高的長條板凳上,兩隻腳夠不著地,只能懸在半空微微打著擺子。
她手裡捏著半根油餅,半天沒往嘴裡送。
脖頸一直紅到了耳根子,頭垂得快要埋進胸口。
昨晚發生的一切,簡直把她二十五年來的世界觀砸了個稀巴爛。
拔步大床。
紅色的床幔。
還有這幽靜得落針可聞的老宅子。
柳依依悄悄動了一下身子,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腰酸得直不起來,兩條腿更是軟綿綿的,連站穩都成了奢望。
太荒唐了。
姑姑啊。
這可是親姑姑!
雖說是半路認回來的,可那也是老爸的親堂妹,身上流著柳家的血。
柳依依用餘光偷瞄對面的柳如煙。
幸好幸好。
她在心裡拼命給自己找台階下。
幸虧這位姑姑不是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長輩。
以前在鄉下受苦,最近才被老爸接回城裡,兩人之間根本沒什麼感情基礎。
這要是逢年過節一直在親戚堆里走動的親姑姑,她今天非得買塊豆腐撞死不可。
實在沒臉見人了。
「發什麼愣呢?趕緊吃,待會兒粥涼了。」
李建業端起粗瓷大碗,呼嚕呼嚕灌了半碗粥,舒坦地打了個響嗝。
他渾身上下透著股子神清氣爽的勁頭。
十倍體質擺在這,外加正陽丹的底子,昨晚那點消耗連熱身都算不上。
春天的早晨,他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依然覺得暖和。
至於輩分問題?
李建業壓根沒當回事。
早年間在團結屯,柳如煙的親兒子李棟樑,還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一口一個「爹」地喊過呢。
比起那個,現在這算多大點事?
早就麻木了。
「要你管!」
柳依依氣鼓鼓地瞪了李建業一眼,手裡的油餅被捏得變了形。
她現在看到這男人就來氣。
昨晚明明說好是來宣誓正牌女友主權的。
結果完全成了個任人擺布的打雜小妹,最後稀里糊塗就被拖上了賊船。
「哎喲,小依依這是生哪門子氣呢?」
柳如煙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雞蛋從廚房走進來,穩穩放在桌子中間。
她今天換了件深紫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件修身外套,整個人透著股子水靈靈的滋潤勁。
臉頰泛著紅暈,走起路來腰肢扭得那叫一個風情萬種,哪有半點操勞過度的樣子。
柳如煙拉開椅子坐下,順手給柳依依碗裡夾了一大塊雞蛋。
「趕緊趁熱吃,好好補補身子,昨晚可把你給累壞了。」
柳依依剛喝進嘴裡的一口粥差點噴出來。
她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你……你亂說什麼!」
柳如煙咯咯直笑,身子花枝亂顫。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咱們現在可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她轉頭看向李建業,拋了個媚眼。
「建業,你說對不對?」
李建業夾了根醃黃瓜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柳嬸子說得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柳依依急了,手裡的半截油餅往桌上一拍。
「誰跟你一家人,你還叫她嬸子?!」
這輩分亂得柳依依腦殼嗡嗡直響。
柳如煙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建業,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建業,以後可不能叫嬸子了。」
「那叫啥?」李建業配合著搭腔。
「依依叫我姑姑,你既然是依依的男朋友,那自然也得跟著叫。」柳如煙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依依,以後你這男朋友,是不是得改口叫我一聲姑姑?」
柳依依徹底炸毛了。
「你們別太過分!」
柳如煙也不惱,單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氣急敗壞的柳依依。
「哎呀,這脾氣還挺大,那依依,既然你不同意他喊我姑姑,那你以後是不是得喊建業一聲姑父?」
「噗——」
李建業實在沒憋住,一口粥全噴了出來。
這女人,真敢說。
姑父?
虧她想得出來。
要是柳市長知道自己閨女管男朋友叫姑父,估計能當場拔槍。
李建業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視線卻不受控制地往柳依依那邊瞟。
一米三二的小個子。
氣鼓鼓的圓臉。
要是真喊一聲姑父……
李建業心頭的火氣莫名又有點往下走。
「我才不喊!」
柳依依雙手抱胸,把頭偏向一邊。
「你們倆就是一對瘋子,合起伙來欺負我!」
李建業放下碗,湊過去捏了捏柳依依肉乎乎的臉頰。
「小侄女,彆氣了,多吃點,吃飽了姑父等下帶你出去玩。」
柳依依一把拍開李建業的手。
「別碰我!」
她扭過頭,壓根不搭理李建業。
可是肚子卻在這時候不爭氣地「咕嚕咕嚕」響了起來。
昨晚體力透支得實在太厲害。
她現在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柳依依咬了咬牙,重新拿起筷子,化悲憤為食慾,對著桌上的炸油餅和炒雞蛋展開了猛烈攻勢。
屋子裡一時間只剩下吧唧吧唧的吃飯聲。
連吃了三個油餅,喝了兩大碗粥。
柳依依終於放慢了速度。
肚子填飽了,腦子也跟著活泛起來。
她捧著缺了個口的粗瓷茶缸,喝著熱水,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對面的柳如煙身上。
真的很奇怪。
柳依依上上下下打量著柳如煙。
自己這個姑姑,算算年紀,今年應該都四十多了吧?
當年她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
可是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皮膚白得透亮,連一條皺紋都找不出來。
哪裡有半點四十多歲中年婦女的影子?
說她二十六七都有人信。
不僅不顯老,這體力更是好得離譜。
昨晚折騰到大半夜,自己現在連端茶缸的手都在哆嗦,腰背酸痛得根本坐不直。
結果姑姑呢?
一大清早爬起來,還能在廚房裡生火做飯,炸油餅烙餅子樣樣不落。
這簡直沒天理啊!
難道鄉下長大的女人,天生就這麼抗造?
還是說有什麼祖傳的保養秘方?
女人天生對這種事情沒有抵抗力,管她是不是情敵,關於變美的秘密,誰都不想錯過。
柳依依猶豫了半天,心裡的好奇終究戰勝了羞恥。
她清了清嗓子。
「那個……」
柳如煙正在收拾空盤子,聞聲抬起頭。
「怎麼了?沒吃飽?鍋里還有熱的。」
柳依依搖搖頭,雙手捧著茶缸,身子往前湊了湊。
「我問你個事兒。」
「問唄,神神秘秘的。」
「你……你今年到底多大了?」柳依依壓低聲音,一副做賊的樣子。
柳如煙動作一頓,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女人的年齡那是秘密,再說了,你爸沒跟你提過?我今年剛滿三十六。」
柳依依一驚。
三十六?
老爸那輩兒的兄弟姐妹,年紀都差這麼多嗎?
鬼才信啊!
不過就算是三十六,那也比自己大了整整十來歲。
可是這狀態,看著比自己這個二十五歲的大姑娘還要好。
「那你……你是怎麼保養的?」
柳依依終於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為什麼你一點都不顯老?而且……而且你昨晚明明也……」
說到這,柳依依臉又紅了,聲音越來越小,支支吾吾。
「你這體力怎麼完全跟得上?我都快累散架了,你還能起來做早飯?」
李建業坐在一旁,正用牙籤剔著牙,聽到這話,忍不住樂了。
這小丫頭,還真是虛心好學。
柳如煙放下手裡的盤子,擦了擦手,重新坐回凳子上。
她單手支著下巴,流轉的眼波直勾勾地盯著柳依依。
那表情,透著股說不出的曖昧和戲謔。
「真想知道?」
柳依依使勁點頭。
「想知道。」
柳如煙忽然湊過去,貼著柳依依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神秘。
「我啊,可能是從十年前就開始吃建業的肉。」
柳依依愣住了。
手裡的茶缸差點掉在桌上。
啥玩意兒?
吃肉?
她滿腦子問號,猛地轉頭看向李建業。
李建業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兒,還衝她挑了挑眉。
柳如煙退回身子,捂著嘴咯咯直笑。
「沒錯,就是吃他的肉,吃得多了,自然就保養得好,這可是千金不換的獨門秘方。」
柳依依徹底懵了。
她看看柳如煙,又看看李建業。
李建業這身上也沒少塊肉啊。
吃什麼肉能有這種神奇的效果?
難道李建業是唐僧轉世?吃了能長生不老?
這也太玄乎了吧!
「肉?」柳依依皺起眉頭,小臉上寫滿了求知慾,「到底是什麼肉?怎麼個吃法?怎麼吃肉還有這效果?」
柳如煙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李建業。
「怎麼個吃法,你問他唄,昨晚你不是剛吃過嗎?」
柳依依呆立當場,腦子裡嗡嗡作響。
昨晚?
昨晚自己除了被翻來覆去地折騰,哪裡吃過什麼肉?
不對!
柳依依的腦海里突然閃過某些極度不可描述的畫面。
她的小臉瞬間從通紅變成了紫紅,熱得快要冒煙了。
「你……你們……」
柳依依指著兩人,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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