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這會兒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繼續待在這屋裡，她怕自己會被柳如煙給活活羞死。
這姑姑簡直語不驚人死不休。
李建業吃飽喝足，把碗筷往前一推，順手扯過毛巾擦了擦手。
今天還有一堆正經事要忙，沒工夫一直在家裡逗悶子。
他衝著柳如煙擺了擺手。
「嬸子，你歇著，我先去新興街鋪子裡盯一眼。」
「去吧，中午回不回來吃飯？」柳如煙麻利地收拾著碗筷。
「不回了，在街上隨便對付一口。」
李建業說著就往外走。
柳依依趕緊從凳子上跳下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
簡直就是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兩人出了院子，順著胡同往新興街走。
早晨風還有點涼。
柳依依縮著脖子，邁著小短腿，在後面緊趕慢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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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這男人步子邁得太大，她走三步才能頂上人家兩步。
李建業聽見後面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停下腳，回頭瞅著她。
「跟這麼緊幹嘛，怕我跑了？」
柳依依仰起頭，氣鼓鼓地瞪過去。
「路是大家的，我願意走哪就走哪！」
李建業樂了，湊過去伸手在她腦袋上呼嚕了一把。
「喲，脾氣還不小，大侄女，走快點，別跟丟了。」
「誰是你大侄女！」
柳依依徹底炸毛了。
她猛地往前一撲，兩隻手死死掐住李建業的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勁兒。
結果李建業這身板硬邦邦的，肉沒捏動，反倒把她自己的手指頭硌得生疼。
「別白費力氣了。」李建業由著她鬧，反倒笑得更歡，「你這身子骨，還是省省力氣留著晚上用吧。」
柳依依立馬想起了昨晚的遭遇，臉上的紅暈又燒了起來，甩開手不吭聲了。
兩人就這麼一路拌著嘴，到了新興街。
這邊的裁縫鋪正在大張旗鼓地搞裝修。
鋪子門大敞著，裡頭不時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擊聲。
李建業領著柳依依剛邁進門檻。
裡面幹活的木匠師傅就停下手裡的刨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樂呵呵地迎了出來。
「李老闆，你可算來了，我正有事要找你拿個主意。」
師傅是個實在人，手藝在白山市也排得上號。
李建業點點頭，剛要搭話。
木匠師傅的視線卻越過他，落在了後頭的柳依依身上。
柳依依今天穿了件粉色碎花襯衫，扎著倆麻花辮，加上那一米三二的個頭，看著格外嬌小。
老趙上下打量了一圈，滿臉堆笑地豎起大拇指。
「李老闆，這是你家閨女吧？長得可真水靈，這大眼睛，看著就機靈！」
空氣瞬間安靜。
柳依依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她死死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兩隻手緊緊攥成拳頭。
又被當成小孩了！
她都二十六了！
李建業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趕緊咳嗽兩聲掩飾過去。
「師傅，你這眼力見有待提高啊。」李建業拍了拍老趙的肩膀，「這可不是我閨女。」
「啊？」老趙愣住了，有點尷尬地搓了搓手，「那是……」
「這是我侄女。」李建業一本正經地胡扯。
柳依依急眼了，抬腳就在李建業小腿上狠狠踹了一下。
奈何腿太短，這一下踹得軟綿綿的，毫無殺傷力。
「你才是侄女！你們全家都是侄女！」
柳依依氣沖沖地轉身，走到牆角的一摞木板上坐下，把臉轉過去生悶氣。
木匠師傅這下更尷尬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小姑娘鬧脾氣呢，別管她。」李建業隨口把話題岔開，「剛才說找我拿主意，哪裡的活兒卡住了？」
木匠師傅趕緊順坡下驢，指著鋪子中間的位置。
「是這樣，您之前圖紙上畫的那個大櫃檯，要是全用實木打，太占地方，過道就窄了，以後客人多轉不開身。」
李建業走到跟前，比劃了一下尺寸。
「櫃檯不用做那麼大，把靠牆那一截縮回去三十公分，留出空間做三面落地的試衣鏡。」
「必須是能照到全身的落地鏡，給客人看衣服上身效果用的。」
李建業拍板定下來。
交代完木工活的細節，李建業沒多留。
他衝著牆角喊了一嗓子。
「走不走？不走我把你扔這當監工了。」
柳依依哼了一聲，拍拍屁股站起來，繼續跟在李建業屁股後頭出門。
就在他們走出裁縫鋪的時候。
斜對面不遠處。
亮閃閃裁縫鋪的玻璃門被推開一半。
兩個戴著金色假髮的大姐，正靠在門框上，手裡抓著一把葵花籽，邊磕邊往這邊瞅。
「瞧見沒？那小子還真把店盤下來搞裝修了。」
「瞎折騰唄，一個大老爺們開裁縫鋪。」
「昨天看他運了幾車木頭進去，陣仗倒是不小。」
「這新興街的客源早被咱們捏得死死的，他也不出去打聽打聽。」
「隨便他折騰，等他開業那天，讓他知道什麼叫門可羅雀。」
「年輕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有他哭的時候。」
兩個大姐肆無忌憚地嘲笑著，根本不覺得李建業能把這裁縫鋪給做好。
李建業走在街上，連個正臉都沒往斜對面給。
他領著柳依依，穿過大半條街，在街尾的一間大門面跟前停了下來。
這鋪子比裁縫鋪大得多，原先是個賣雜貨的，倒閉後一直空著。
李建業準備把它盤下來干烤肉店。
鋪子門口。
柳青山、柳青河，還有柳青青兄妹三個，正蹲在馬路牙子上百無聊賴地數螞蟻。
聽到腳步聲，三人齊刷刷抬起頭。
「建業哥！」
柳青山最先蹦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李建業走過去，往周圍掃了一圈。
「學良和學強呢？沒跟你們一塊兒過來？」
「那哥倆一大早就去另一間鋪子了。」柳青山指了指街對面的方向，「說是要提前熟悉以後的工作環境。」
李建業點點頭，掏出鑰匙捅開鋪子大門。
「進來說。」
推開門，裡頭一片狼藉，地上全是廢磚頭和木頭。
柳青青比較愛乾淨，皺著眉頭踮起腳尖往裡走，生怕弄髒了新鞋。
李建業帶著他們穿過前面的大堂，掀開後門的一塊破布帘子。
後面是一個露天的小院。
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角落裡還堆著個破水缸。
「前面大堂這幾天先不動，我會找人去修繕。」李建業指著滿院子的荒草，「你們仨今天的任務，就是把這後院給我徹底收拾出來。」
柳青山看著那片荒草，撓了撓後腦勺。
「建業哥，收拾這破院子幹啥？咱們做買賣不都在前面嗎？」
「這你就不懂了。」李建業走到院子中央踩了踩地面，「以後咱們店裡最核心的活兒，全在這院子裡干。」
「核心活兒？」柳青河湊過來，一臉好奇。
「對，咱們最賺錢的營生，以後都在這生火烤肉。」
一聽到「烤肉」兩個字。
柳青山的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口水差點沒淌下來。
他興奮地往前湊了一步，眼睛亮得嚇人。
「建業哥，咱們這店，真打算賣烤肉？」
李建業抱著胳膊點點頭。
「沒錯。」
柳青山激動地一拍大腿。
「是不是那種……就跟前面那家『安心飯館』裡面賣的烤串一樣？」
提到安心飯館，柳青山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
「我上回跟著朋友去吃過一次，那肉串用簽子穿著，放在炭火上滋滋冒油，再撒上一把辣椒麵，那味道簡直絕了！」
柳青山越說越起勁，兩手不停地比劃著名。
「就是太貴了，一毛錢才一小串，根本吃不過癮！」
他滿臉期待地看著李建業。
「建業哥，咱們自己開店，以後是不是能隨便造？」
「只要你們幾個好好幹活，不偷懶，肉管夠。」李建業笑著給了他一個定心丸。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轉為篤定。
「而且我敢打包票，咱們家做出來的烤肉，絕對比那家安心飯館的好吃一百倍。」
柳青山一聽這話，高興得恨不得原地翻個跟頭，立馬挽起袖子準備去拔草。
旁邊的柳青河卻沒他大哥那麼衝動。
他比較機靈，心思也重。
柳青河轉過身，來來回回把這間寬敞的大鋪面打量了好幾遍。
眉頭漸漸皺成了一個疙瘩。
他走到李建業跟前，遲疑著開了口。
「建業哥，有個事我沒琢磨明白。」
「你說。」
柳青河指了指前面空曠的大堂，語氣里透著不解。
「咱們租了這麼大個店面，位置也不錯。」
「要是只賣烤肉……」
柳青河停頓了一下。
「烤肉味道再好，滿打滿算也就是個下酒菜，或者當個配菜吃個新鮮。」
「光靠賣烤肉這一口，怎麼可能撐得起這麼大門面的挑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