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狂歡結束。
外頭天光大亮。
257號院的主臥里，滿屋子都是散不去的溫熱。
李建業早就醒了，正站在床邊套著那件淺灰色的工裝襯衫，渾身上下透著股使不完的精氣神。
柳依依裹著被子，整個人癱成了一灘泥，連抬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柳如煙正坐在梳妝檯前攏著頭髮，豐腴的身段透著股說不出的慵懶，整張臉紅潤得能滴出水來。
蘇雪倒是起得早，穿好了那件深灰色的呢子風衣，扣子系得嚴嚴實實，恢復了那副幹練的幹部派頭。
只不過，她現在的做派，跟縣裡那個雷厲風行的副局長完全搭不上邊。
李建業走到水盆邊洗臉，她就跟過去遞毛巾。
李建業拿梳子理頭髮，她就在旁邊端著搪瓷缸子遞溫水。
活脫脫一個跟屁蟲。
李建業擦了把臉，把毛巾搭在臉盆架上，轉頭看著她。
「蘇大局長，你大老遠跑來市里，就沒別的事干？」
「這一大清早的，你寸步不離地跟著我，算怎麼回事？」
蘇雪捧著水杯，理直氣壯地接話。
「我跟著你不行？」
李建業把梳子往桌上一擱。
「行是行。」
「不過這可是白山市。」
「柳市長昨天剛派人盯了我的梢，把我喊去書房盤問了半天。」
「要是讓他瞧見你這副粘人精的模樣，他又得擔驚受怕起疑心，到時候我怎麼解釋？」
蘇雪聽完，一點不慌，反倒湊近了半步。
「這有什麼難解釋的？」
「就跟柳市長說，我和依依一見如故，早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我這次來，就是專門來找好姐妹敘舊的。」
這話一出，李建業直接樂了，抬手沖她比了個大拇指。
「行啊，蘇雪。」
「這藉口找得越來越利索了，張口就來，臉都不帶紅一下的。」
蘇雪下巴微抬，神情透著幾分得意。
「這不都是跟你學的嗎？」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正說著話，柳依依不幹了。
她強撐著酸疼的腰坐起身，拿枕頭墊在背後，氣鼓鼓地指著蘇雪。
「誰跟你是好姐妹！」
「你少拿我當擋箭牌！」
柳依依個子嬌小，這會兒雖然累得沒什麼力氣，但那股子嬌蠻勁兒一點沒減。
「你要是再這麼明目張胆地黏著建業，等真讓我爸發現了，我就直接告狀！」
「我就說，你是從樺縣跑過來跟我搶男人的！」
柳依依下巴揚得高高的。
「到時候，我爸發脾氣，隨便動動手指頭針對你們樺縣商業局，卡你們的條子，看你回縣裡怎麼交差，你就躲在被窩裡哭去吧！」
本以為這話能把蘇雪震住。
結果蘇雪非但沒怕，反而拉過一把椅子，穩穩噹噹地在床邊坐了下來。
她雙腿交疊，雙手環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柳依依。
「行啊。」
「依依妹妹，你要是真敢去告狀，那你就去說。」
「大不了我挨頓批。」
蘇雪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里透著股赤裸裸的威脅。
「不過，到時候我可不敢保證我這張嘴會不會亂說話。」
「我直接給你爸把底全抖摟出來。」
「就說你這寶貝未婚夫，除了我，背後還藏著一院子的女人。」
「隔壁256號院裡住著外國姐妹花，還住著女教師，甚至連你的親姑姑都在這屋裡湊熱鬧。」
蘇雪伸手指了指正在梳頭的柳如煙。
「你看你爸知道了這些事，是先針對我，還是先把你關在家裡，死活不讓你再跟建業好！」
柳依依聽到這話，眼睛猛地瞪圓了。
她張了張嘴，硬是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這女人完全不吃壓力！
這是直接拿住了她的命門！
柳市長本來就對李建業身邊圍著一群女人這事犯嘀咕，要是真讓蘇雪把這些爛帳全捅到明面上，她爹非得瘋了不可。
到時候別說跟李建業待在一塊，估計連門都出不去。
柳依依氣得腮幫子鼓鼓的，一頭扎回被窩裡，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柳如煙在旁邊聽得直樂，回頭看了看蘇雪，心想這樺縣來的女幹部，手段確實不一般，三言兩語就把市長千金給拿捏得死死的。
李建業穿好外套，看著這幾個女人鬥嘴，權當看戲。
他走到桌邊，倒了杯涼白開灌下去。
「行了，別逗她了。」
李建業看向蘇雪。
「說正經的。」
「你大老遠拋下縣裡的工作跑過來，有什么正事？」
「別真說就為了來看我。」
蘇雪收起戲謔的心思，端正了坐姿。
「當然有正事。」
「市里這不是正在搞廠房建設嗎？」
「你們那個瓜子廠，還有新籌備的製衣廠，動靜鬧得不小。」
「既然以後市里要往我們樺縣送貨，我作為商業局副局長，肯定得親自過來看看製作方到底是怎麼個情況，摸摸底，了解了解生產線的規模。」
蘇雪說得頭頭是道，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李建業靠著桌沿，雙手插在兜里，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
「了解生產線用得著你親自來跑一趟？」
「隨便打個電話，或者派個辦事員過來核對一下數據就行了。」
李建業似笑非笑。
「這事壓根就不重要。」
「你就是單純想見我，所以隨便扯個公事的幌子跑過來了對吧？」
蘇雪被當面戳穿，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她很乾脆地點了點頭，大方承認。
「對，我就是想見你。」
「不行嗎？」
李建業無奈地搖了搖頭。
蘇雪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不過這事確實也得商量一下。」
「你這回在市里一口氣弄了倆廠。」
「柳縣那邊本來就有個製衣廠，現在市里又弄了一個，產能直接翻倍。」
「以後我們樺縣要是拿衣服，是應該從你們柳縣的廠子進貨，還是直接從市里這邊拿？」
李建業給出答覆。
「市里這個製衣廠，規模比柳縣那個大得多。」
「這邊的廠子建起來，主要是為了往其他大城市，以及省里供貨的。」
「走的是大批量和遠途運輸的路線。」
李建業給蘇雪透了底。
「柳縣的貨，才是供給周邊縣的。」
「所以你們樺縣以後的貨，肯定還是繼續從柳縣的製衣廠拿。」
「那邊有人負責對接，老規矩照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