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去看看你在市里新盤的廠房。」蘇雪系好風衣最後一顆扣子，理了理衣領，直接提出要求。
她大老遠從樺縣跑過來，公事上的藉口就是考察製衣廠和瓜子廠的規模，總得去實地走一趟，回去才好交差。
李建業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時間指在上午九點。
「現在去不了。」李建業放下胳膊，把襯衫下擺扎進褲腰，「新興街那邊還有個炒貨店，今天正日子開業，我得先過去看一眼。」
蘇雪一聽，立馬跟上一步。
「那我跟你一塊去。」
柳依依原本還癱在床上裝死，聽到這話，硬是撐著酸疼的腰坐了起來。
她動作飛快地抓過旁邊的紅色呢子大衣，胡亂往身上套。
「我也去！」
柳依依下巴一揚，瞪了蘇雪一眼。
她可不能讓這個樺縣來的女人單獨跟著李建業在街上晃悠，萬一遇到熟人傳到她爹耳朵里，那麻煩可就大了。
李建業由著她們倆折騰。
柳如煙翻了個身，拉過被子蒙住頭，懶得動彈。
她昨晚累得夠嗆，今天打算好好歇半天，下午再去轉一圈，可以到裁縫鋪那邊偷個懶，反正是不想再那麼累了。
三個人出了257號院，順著西城區的主幹道往新興街走去。
李建業走在前面，身後比起前幾天又多了一個跟屁蟲。
今天的新興街比昨天還要熱鬧。
金燦燦裁縫鋪和李氏燒烤這兩家店，短短兩天時間，名頭已經徹底在新興街打響了。
街坊鄰居們三三兩兩湊在路邊，交頭接耳。
李建業一露面，不少人的注意力全轉了過來。
「快看！就是那個年輕老闆！」
「昨天那燒烤店就是他開的，今天聽說明新街中段還有一家鋪子要揭紅布，估計又是他的買賣！」
「這人啥來頭啊？連著開三家店！」
李建業對這些議論聲充耳不聞，雙手揣在褲兜里，一路走到中段的炒貨店門前。
紅綢子還捂在牌匾上。
柳學良和柳學強兩兄弟正站在門口，急得直搓手，脖子伸得老長往街口方向望。
一看到李建業的身影，兩兄弟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趕緊迎了上來。
「建業哥！你可算來了！」
柳學良抹了把頭上的汗。
「建業哥，啥時候扯紅布放炮？就等你發話了！」
李建業沒急著進屋，站在台階上看了一圈四周聚攏過來的人群。
有了裁縫鋪和燒烤店的鋪墊，這會兒炒貨店門前早就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閒人。
大家都好奇這老闆今天又要賣什麼稀罕玩意兒。
「鞭炮準備好了？」李建業問。
「準備好了！一萬響的，就在腳邊擱著呢！」柳學良指了指門邊。
李建業點點頭，揮了下手。
「點火，揭牌。」
柳學強掏出火柴，刺啦一下劃著名，彎腰湊到引線上。
鞭炮引線一燃，他趕緊捂著耳朵往旁邊跑。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在街面上炸開，紅色的紙屑崩得到處都是。
鞭炮聲一響，整條街的人全被吸引了過來。
硝煙還沒散盡，柳學良踩著一條長板凳，一把扯下牌匾上的大紅綢子。
「老李炒貨店」五個大字露了出來。
門一開。
屋裡那股子混合著大料、花椒和糖精的焦香瓜子味，直接飄到了街上。
雖然沒有昨天燒烤店那股肉味霸道，但也足夠勾人饞蟲。
「喲！賣炒貨的！」
「進去瞅瞅，這李老闆開的店，東西肯定錯不了！」
人群呼啦一下全涌了進去。
屋裡。
紅木長櫃檯上擺著幾個大號的柳條筐。
裡頭滿滿當當全是各種口味的炒貨。
價格牌寫得清清楚楚，比供銷社稍微貴一丁點，但這賣相和香味，絕對甩供銷社幾條街。
「給我稱一斤瓜子嘗嘗！」
「我要兩斤！」
柳學良和柳學強趕緊拿起小鐵鏟和牛皮紙袋，手忙腳亂地開始稱重收錢。
李建業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有了前面的店鋪做鋪墊，人氣很穩定，兩兄弟手腳也算麻利，雖然有些慌亂，但沒出什麼大錯。
更何況，炒貨這東西不像燒烤店那麼麻煩，也不像做衣服需要量體裁衣。
沒有了就炒一些，有了就賣。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簡單的很。
李建業轉過身，衝著櫃檯里忙活的柳學良喊了一聲。
「學良，學強。」
兩兄弟趕緊停下手裡的活兒，抬起頭。
「這裡全權交給你們倆負責了。」李建業囑咐。
「蘇副局長專門來市里考察，我得帶她去廠房那邊轉轉，沒空在這兒待著。」
「這店你們倆給我盯緊了。」
「傍晚我過來查帳，要是帳面上出了岔子，或者東西賣亂了，唯你們倆是問。」
柳學良整個人愣住了，連手裡的半袋瓜子都忘了遞給客人。
柳學強更是張大了嘴巴。
新店開業，建業哥竟然丟下他們不管了？
李建業沒再多說，帶著蘇雪和柳依依直接轉身離開了炒貨店，往城郊廠房的方向走去。
店裡。
柳學良把那袋瓜子塞到客人手裡，接過兩毛錢扔進抽屜。
他轉過頭，看著李建業遠去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
「老三。」柳學良壓低嗓門，聲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你聽見建業哥剛才說啥沒？」
柳學強用力點頭，眼睛裡直放光。
「聽見了！」
「建業哥說，這店全權交給咱們倆負責！」
柳學良深吸了一口氣，手裡的鐵鏟子攥得死緊。
「這是啥？這是天大的信任啊！」
他腦子轉得飛快，立刻開始自行腦補。
「你仔細想想。」柳學良湊到弟弟跟前，「前天金燦燦裁縫鋪開業，建業哥是不是在裡頭盯了一整天？」
「昨天燒烤店開業，建業哥是不是也在大堂里坐鎮，連後廚都親自指導？」
「唯獨咱們這炒貨店！」
「鞭炮一放，建業哥直接當了甩手掌柜，把整個攤子全交給咱們哥倆了！」
柳學強激動得一拍大腿。
「哥！你的意思是，建業哥覺得咱們倆辦事最穩妥，能力最強？」
「廢話！」柳學良挺直了腰板，整個人透著一股子使命感。
「建業哥這是在考驗咱們的真本事呢！」
「咱們在店裡炒了那麼久的沙土，又幹了那麼多重活，建業哥全看在眼裡。」
「今天就是咱們表現的最好機會！」
柳學良指了指門外源源不斷進來的客人，咬牙切齒地下達命令。
「老三，今天中午飯咱們都不吃了！」
「你趕緊去，繼續生火炒料，絕對不能讓前頭的貨斷了！」
「我在這兒死盯櫃檯，咱倆輪班，保證把事兒乾的漂漂亮亮！」
「等傍晚建業哥來查帳，咱們必須得交出一份比昨天燒烤店還要漂亮的成績單！」
「到時候，咱們倆離那六十塊錢的轉正工資，可就真不遠了！」
柳學強聽得熱血沸騰，連連應聲。
「哥，你放心！我這就去後頭接著炒，手甩斷了我也絕不停下來！」
兩兄弟徹底陷入了亢奮狀態，跟打了雞血一樣，在店裡忙得腳打後腦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