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
這是,你的名字?
當那抹墨色,徹底衝到了她的眼前,將她所能看見的世界給完全遮蔽,那一刻的她,絲毫不見其恐懼,只因那縈繞於指尖的墨,正在褪色,直至徹底變成了她的模樣。
一模一樣的…
七歲女孩…
阿彌!
… …
你,是誰?
… …
為何長得與我一模一樣?
… …
我,是你!
… …
因為我本就是你,以前是,現在是,未來還是!
… …
不,你不是我,你不可能是我,因為我是我,而你只是個長得像我的冒牌貨。
… …
不,我就是你,我不是冒牌貨,更不是仿製品,因為我就是你,一直都是。
… …
你怎麼可能會是我?
… …
我怎麼可能不是你?
… …
一邊說徹底的純白,一邊是完全的灰褐。
一邊是身著青衣的洛蕊,一邊是身披黃袍的阿彌。
一邊的足下,是被墨色完全浸染的畫卷。
一邊的足下,是被純白完美點綴的空白。
她和她,在這一刻,就如被印在了太極圖裡的雙魚,無法割捨,不可背離。
直至,永遠!
阿彌…
若你真的就是我,那我請求你,救我…
… …
(深淵的不屈嘶鳴…)
… …
好冷啊!
這裡,真得,好冷啊!
好似身體被凍結,好似靈魂被永封。
認知?
常理?
在這裡,都將不再受用,因為這裡是連一個人的思想都會被禁錮的霜寒之地,一切的生機,都將被阻隔。
我…
究竟是誰?
她…
究竟是不是,鏡中的我?
好想睜開眼睛看一看啊,看看自己為何會感到寒意,看看自己為何會感到墜落。
可不管怎麼使勁,這沉重的眼皮,她就是睜不開,看不見。
到底是誰?
遮蔽了她的眼睛…
洛蕊…
沉睡吧…
墮落吧…
然後放手,然後觀察。
將你的身體,徹底交出!
接納這份冰冷,成就這份賜福,讓身於地獄裡的你,得以解脫,得以升格!
於是乎,在渾噩之後,墜落加速。
(噗…)
那是後背戳破謊言的聲音…
下墜!
(噗…)
那是後背刺穿悲苦的聯想…
再下墜!
(噗…)
那是後背撞透真實的低鳴…
依舊下墜!
(噗…)
那是後背接觸反思的輕吟…
停止、定格、然後?
(呼…)
用力上升,靈魂脫格!
全力震響,得以升華!
阿彌…
她那如墨般的手,死死地拽住了跌入深淵的洛蕊。
就在懸崖的邊上!
死死地拽住了下墜的她!
如果說,這樣的交互,也算救贖的話…
(仰著頭…)
就這樣,洛蕊就這樣雙腳懸空,於地獄的裂口之中,被另一個自己所拽著。
拽著她…
不讓她墜入腳下的地獄之底!
(神色複雜…)
就這樣,阿彌就這樣趴在懸崖邊上,用手死死地拽著洛蕊,不斷地用力,不斷地將深淵之中的她,往岸上拽著。
這便是冥冥之中的選擇,這種選擇,永遠不是單向的,它的出現,永遠都是雙向的指引。
秦子澈如此,他體內的那個瘋癲的淵,亦是如此。
而現在,洛蕊與阿彌,同樣如此!
這一刻,她選擇了她…
而她,亦是這樣!
這本就是一次雙向的奔赴,一次雙向的選擇。
不存在算計,不存在猜疑,存在的就只是你與我,真與真!
只因…
這一刻的洛蕊,被阿彌所救贖…
這一刻的阿彌,被洛蕊所感化…
深淵?
在這個世上,一直不乏妄加定論之輩,但對於阿彌來講,別人的眼光,她根本就不在乎,也不想去在乎,因為她真正所在乎的,自始至終其實就只有洛蕊一個。
這如墨般的地獄…
因她的出現而重現光明…
而她的名字,叫阿彌!
最終,當灰黃的墨徹底浸染了她的世界,徹底改寫了她的眼眸,洛蕊,這位身上流淌著狼之血的女孩兒,終成了那行走於荊棘之中的負罪之人。
尖銳的刺,刺入了她的靈魂,刺破了她的皮膚,刺激了她的雙眼,直至徹底為她變了模樣。
變得…
不再是人!
(深淵的絕鳴…)
洛蕊(阿彌):「啊…啊…啊…啊…」
… …
聽…
那是,御影的聲音!
靈魂得以沉睡,夢魘被人咀嚼。
這是,多麼的甜美!
多麼…
美妙!
已不再有血的顏色,也沒有了生而為人的悔意,對於此時的她來講,徘徊於心底的,就只是最為直觀的爽快,最為直接的殺戮。
眼前的這群深淵行屍…
眼中的這頭暴食者…
(似野獸般的狂怒…)
(咚...咚…咚…咚…)
當洛蕊(阿彌)開始了狂奔,在這滿是邪祟的郊外之地,真正的殺伐,這才到來。
靈台無計逃神矢,風雨如磐暗故園。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薦軒轅。
對於此刻的她來講,她心中的軒轅,是他!
是他眼中的這個欲要去拼死守御的渾噩世界!
而她…
甘願為了這個遙不可及的念想,拼一把。
想要阻止深淵,就要看清深淵。
想要看清深淵,就要了解深淵。
想要了解深淵,就要接觸深淵。
想要接觸深淵,就要成為深淵。
而現在…
深淵的歌頌者,正在這個世上輕輕低吟著,低吟著世人對她的誤解,低吟著時間對她的囚禁。
什麼是真?
什麼是假?
還重要嗎?
人類的…
深淵化!
御影!
當耳畔已聽不見悲鳴,甚至連鼻尖的風,都已夾雜著深淵的惡臭,作為本就同源的她(阿彌),自然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所以…
無需多想,無需多問,無需多慮!
只要堅定最初的想法便好!
因為,這份力量,便足夠了。
… …
(眾人出發前…)
(龍寰雍城,鑄劍山莊…)
劉嵐(輕呼):「洛蕊?」
看著欲要離去的洛蕊,不知怎的,劉嵐還是一陣小跑的追了上去。
洛蕊(抬頭):「嗯?」
而她,就這麼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自己的師父。
等待著這位如母親一般待她的家人。
劉嵐(欲言又止):「那個…算了…」
只是這到了嘴邊的話,卻不知該怎麼講了。
於是乎,只有語塞,只有乾癟。
(輕輕地觸碰了一下洛蕊的頭頂…)
劉嵐(重重的鼻息):「我就在家等你,哪兒都不去…」
洛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