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百鬼當道的時代,誰是狼?誰是羊?誰是人?誰是鬼?
你…
當真可以看得清楚?
(大地在震顫…)
城垛(狂嚎):「吶…吶…吶…」
這宛若野牛的叫聲,將滿是污穢的廢棄街巷,徹底點炸!
賀子蕎(咬緊牙關):「啊…啊…啊…」
賀子蕎,這位被陸鋒安插在秦子澈身邊的眼線,這位曾經為龍寰朝廷預言過黑潮始末的天機神算,卻在此時,在這滿是血污的嶺川街道上,展現出了他的另一種樣貌。
張狂?
亦或者是,無畏!
畢竟眼下的這個局面,對於他來講,可容不得分心絲毫,甚至可以說,他的任何一個疏忽,任何一個抉擇上的失策,都極有可能讓自己一命嗚呼。
牙槽死咬,雙眼瞪圓,於一聲大吼之後,腳下華光頓時大盛,那華麗地炁在他的身下瞬間凝聚成陣,一個個宮位,就如最為精密的齒輪,每一次的波動,都會影響到周遭的一切,直至他的拳峰之上,只余狂暴!
臨...兵...陣...者...皆...陣...列...前...行...
(深淵行屍的嘶吼聲…)
當衝到最前面的那些深淵行屍,就這麼著它們的這副殘缺不堪的碎肢,朝著眾人不斷地發起猛衝…
土龍彈!
這是?
賀子蕎的…
仙法·崑崙八墟!
當這些如斧削刀鑿般尖銳的石塊,是朝著面前衝來的那群深淵行屍瞬息砸去的剎那…
(一聲無比刺耳的尖嘯…)
還不等眾人為之反應過來呢,只見一道黑影瞬間於一處殘垣之上高高躍起,在太陽光的映射下,所有人都沒辦法看清半空之中的它,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唯有四個大字,在每個人的心頭瞬間炸開。
來者不善!
(噗…)
黑影如最為精準的飛彈,是瞬間砸向了賀子蕎所在的方向。
(一把拽走還在陣法之中的賀子蕎…)
好在…
一直處於精神高度緊繃的橫芯,是救走了他!
待濺起的揚塵稍微緩落,這才看清了來者的模樣,那是…
它!
(牙齒瘋狂上下打顫的聲響…)
這是?
骨頭在血肉里不斷翻攪的聲響,是濕的、脆的、黏的,就好像…
它在用自己的牙齒,窺視著生者的世界一樣。
然後…
彼此直視…
彼此看見!
眼前的它,已不再是人了。
或許曾經的他,還能算是個人吧。
說不定是城裡的鐵匠,也有可能是城裡的酒保。
而現在,在橫芯她們的眼裡,眼前的這個傢伙,已經不能用人這個字去形容它了。
即便她們還能在它的身上,依稀勉強地辨別出人的特徵,但也只是勉強而已。
只是這所謂的勉強,只會讓眾人產生這樣的一種認知,那便是…
沒人希望它是人!
(噗...噗…噗…噗…)
(好似魚泡被踩裂的聲響…)
原來,這股聲音,源自於它,當眾人的目光,皆被它那副完全開裂的後背所吸引住,那完全向兩側裂開的後背,那般寫實。
它的脊骨從皮肉里朝著身體的兩側完全反向翻了出來,就像是一扇被人強行撬開的門,就這樣將血肉里的東西給徹底暴露了出來。
它的肋骨刺穿皮膚,就這麼支棱著,每一根骨頭的末端,都可以很清晰地看見,那些被掛於尾端的猩紅肉絲,那些來回搖擺的血肉組織,正隨著它的不斷試探,而在半空之中瘋狂搖晃。
至於那些反向生長的骨頭之間,原本該是脊柱的地方,如今卻不見脊椎,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條類似脊骨的寄生蟲,它就這麼占據著本應是脊骨所待著的地方,在那裡盤踞,在那裡的操縱。
惡祟…
黏滑…
就像是異界闖入的意志一樣,在那道早已變得褐沉的血肉溝壑里起起伏伏。
蠕動!
掙扎!
它?
竟是活得?
在呼吸…
在試探…
在…
嗅著這個甜美的世界!
忽然,就在橫芯幾人以為,這便是所謂的惡墮之時,真正的惡,才睜開眼!
那些…
卡在肋骨與脊骨的骨縫裡的血肉,開始隨之翻卷,開始猛地滋生,然後在一顆顆深淵的膿包被秩序的力道所刺破的瞬間,那些血紅的眼珠,頓時出現,然後用好奇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一切。
也包括她們!
這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眼球!
就像一顆顆癩蛤蟆的卵一樣,就這麼濕漉漉地轉動著內在的核,然後用著看似渙散的目光,盯著你,盯著她,盯著他…
這些眼睛,它們明明不長在一處的,有的靠近肩胛位置,有的又貼近腰部,甚至它們對準的方向,也都不一致,有朝著天上長的,也有對著自己那早已腐爛的內臟而長的。
可奇怪的是,不管這些眼睛如何野蠻生長,每當有所異樣,或一次微弱的呼吸,或一次不經意間的挪動腳步,這些眼睛,就好似受過最為嚴苛訓練的獵手,是精準地將其目光鎖死在對手的身上。
再加上那些簇擁在眼球周邊的細小觸鬚…
不斷地蠕動著…
不斷地刺入又刺出,連帶著渾濁的粘液,向這個世界宣示著自己的存在。
它的前胸因為肋骨與脊骨的反向刺穿,導致了前胸位置是徹底地乾癟了下去,皮膚就這麼緊貼著肋骨的內側,導致了橫芯她們可以很清楚地看見胸腔里的景象。
那顆都不能被稱之為心臟的東西,竟還在跳著。
一下又一下,就像一隻被命運攥住了咽喉的鳥一樣,
而它的肺葉則像兩團泡爛的海綿,看著還掛著,可實際上呢?
也許就只是個擺設!
至於其餘的五臟和六腑,皆只剩下了附著於皮上的輪廓,其邊緣甚至已經開始出現了纖維化的痕跡,那一絲一縷的改變,無不說明著深淵對其的徹底改造。
它還沒有頭!
因為它的頭,徹底蛻化,取而代之的,則是在自己的下腹位置處,是長有一個豎著的裂口,這個裂口從他的前胸位置一直延伸到他的下腹,邊緣翻卷著,且長滿了發黃的人類牙齒。
不是尖牙,也不是觸鬚,就是人類的牙!
昏黃…
不齊…
令人作嘔的牙!
至於裂口裡的東西,一張人臉!
一張正在被胃液所消化的人臉!
更令幾人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這張人臉,正發出一陣陣的試探。
還記得方才那陣牙齒瘋狂打顫的聲響嗎?
正是這張人臉所發出的!
(頭皮發麻…)
隱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