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百鬼當道的世道里,誰是人,誰是鬼,當真能看得清楚?
那副被戴起的面具,早已失去了本應賦予它的意義,它不再是保護身軀的鎧甲,而是在悄無聲息的沉淪下,逐漸變得惡臭,逐漸匯成淤泥。
然後…
整個人就只能披著這層臭掉的衣服,在那滿是蛆蟲的泥地里,掙扎著尋找到那條可以上岸的路。
自以為自己所做的事,是救苦救難的大義?
不…
這不是真相!
真相是,所謂的大義,是用無數人的命換來的。
那柄握於手中的刀斧,哪還有鋒利的刃?
被骨頭剁的裂了口…
被血肉削的卷了刃…
被筋膜粘的缺了豁…
直至徹底成了人們眼裡的屠刀模樣!
當看不清真假的人選擇低下了頭,然後將自己的脖子向前伸去,那根束縛著他們雙手的繩索,在愚昧的面前,只顯得荒誕。
所以,讓問題重回最初的那道,在這個百鬼當道的世道里,誰是人,誰是鬼,當真能看得清楚?
… …
(嶺川血祭後四個月…)
(龍寰尤東,永春,一劍堂…)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嶺川的事鬧得實在是有些過分了,導致了這股子風,竟能飄到了幾千里開外的尤東的永春城內。
而此時,距離一劍堂內亂,已經過去了大半天了。
整座永春城,都亂了!
作為一劍堂此刻的實際掌舵人,衛東和他手中的十三別動隊,開始大範圍的在城裡肆意尋找著蕭芸薇的下落。
與其說他是在找蕭芸薇,倒不如說,他在找它!
神兵·竹樾殺!
因為在衛東的眼裡,這柄劍,應該是他的!
蕭鴻已經老了,已經不中用了,一個將近兩百歲的老傢伙,他還指望著朝廷里的那些官老爺們能賣他個面子?
時代不同了!
我的蕭大人..
現在,唯一能將一劍堂數萬弟子救活的人,只能是他!
衛東…
(一劍堂內·水竹香榭…)
聽風輕雲淡,看暗潮洶湧…
蕭鴻(手語):「芸薇,我剛跟你講的,你都記下了嗎?」
是蕭鴻…
可是?
為何幾百歲的他,還能擁有著二十多歲的容貌?
這…
太不科學了!
竹影殘劍入水榭,一式龍吟是神仙!
這便是世人對蕭鴻的認知。
他…
就是陸地神仙!
怕是和趙染比起來,也能拼上幾下吧。
蕭芸薇(手語):「爺爺,您就聽我的吧,跟我一起走吧,他們人太多了,我們敵不過的…」
這個不能開口講話的女孩兒啊,她就這麼紅著雙眼的盯著蕭鴻,雙肩不斷抖動,眼淚不斷奪眶而出。
這才是無聲的啜泣。
此時的她,還不足十八啊…
淡綠色的長裙,根本就壓不住她的青蔥芳華,再加上她本就絕美的這一刻,說真的,蕭鴻把她養得真好。
一個被他從燕湖救起來的女孩兒…
一個被黑潮改變了命運的女孩兒…
他…
真得很愛她…
蕭鴻(手語):「芸薇,乖乖聽爺爺的話,你帶著它,這就離開永春,再也不要回來,朝北走,莫回頭!」
(屋外已經能隱隱約約的聽見人們張狂肆意的謾罵聲…)
蕭鴻(手語):「孩子,爺爺走不了的,如果爺爺跟著你一起走了,那麼等待著咱們的命運,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一把摟過蕭芸薇的腦袋,然後不捨得重重吻了她的額頭…)
此時的蕭鴻,眼眶同樣紅得厲害。
蕭鴻(手語):「如果爺爺選擇留在這裡,爺爺還能替你爭取到一絲活命的機會,所以芸薇,我的孩子,今日你無論如何都得想盡辦法離開這裡,只要你能活下去…爺爺只希望你能活下去…」
(屋外的謾罵聲越來越近了…)
(瘋狂地搖著頭…)
蕭芸薇(手語):「爺爺…」
… …
當他的手開始在半空之中反覆比劃著名,當他眼底的那抹決絕,變得愈發明顯了起來。
直至下一秒後,彼時還被心中的悲痛所折磨的蕭芸薇,就只能感受到,在這間小小的竹屋內,是瞬間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就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這股狂躁的力量,是瞬間刺入了她的百會穴,然後順著她的經脈開始橫衝直撞起來。
如此之堅決,痛得她不禁猛地仰起頭來!
想要長嘯,卻發現,那道留在頸前的疤,從未褪去。
這刀疤,讓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開口說話了。
其實自她記事開始,她便生活在漁船上了,每天看著自己的爹爹如何將網撒進湖裡,每天等著娘娘將打上來的魚蝦做好吃掉。
小小的她曾經也幻想過,等到自己的爹爹老了,拽不動漁網了,她便接起這張網,繼續撒出,繼續拽起。
就在這小小的燕湖上…
就這麼看著湖中心的那座島!
那座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有機會登上去的燕湖島!
那裡…
是靈劍宗…
是她這個普通人只能抬頭仰望的存在!
只可惜,那座了不起的島,就這麼炸了,就這麼沉了。
就這麼…
將她的父母無情地吞噬在了冰冷的燕湖之底…
要不是蕭鴻救下了她...
而現在,黑潮的帷幕都未扯掉,嶺川的陰影便又籠罩了過來。
(極致的抽搐…)
在巨大的痛楚中,蕭芸薇那一頭黑色的長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顏色,從漆黑到赤黃,從赤黃到淡黃,從淡黃到灰褐,從灰褐到蒼白…
她就這麼極力地向後仰著腦袋,雙眼瀰漫宇宙的璀璨星辰,就好似在這一刻,窺破天機。
而位於她面前的蕭鴻,則快速衰老著。
至於那道縈繞在他指尖的七彩之炁,正在他不斷顫動的指尖慢慢變淡…
直到他從原本的翩翩美少年,變為了一位行將就木的枯瘦老人。
(噗…)
隨著這一聲的悶響,這位陸地神仙,眼神已然渙散了。
那種暮氣沉沉的感覺,讓蕭芸薇的心,瞬間碎了一地。
(一把欲要摟住蕭鴻…)
只可惜,還不等蕭芸薇撲上來呢,小妮子便被竹榻上的蕭鴻給一把推開了。
蕭鴻(艱難地喘息):「快…走…」
這時的他,連抬手做手語,都沒了力氣。
所以,他選擇了用嘴說!
也許…
這柄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