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鋒...
這位龍寰的真主,這位傲視了一輩子的英傑。
哪曾想在這昏暗的深夜之中,徹底暴怒!
就因為陳思讓的一句話...
陸鋒(暴怒):「她卯月一花一介女流之徒,何德何能膽敢偷襲我的尤東和平皮?」
當這條沉暮的龍終究發了怒,作為一介凡人,在這一刻,就連呼吸都是罪過。
所以富有經驗的陳思讓就只能讓自己跪得更低,匐得更平。
因為這一刻的他,只能跪著,也只配跪著!
就像一截即將被鋸子鋸斷的木頭...
唯有等到陸鋒自我平復了情緒,才可繼續。
只是...
這位精於算計的天下第一,會在何時能自我醒來呢?
陳思讓不清楚!
陸鋒:「她前後不過三十餘萬人,怎麼可能偷襲尤東、平皮兩地?她的人不是在錦州嗎?這幾千里開外的地方,她的部隊難道會飛不成?」
陳思讓依舊不敢有所回應。
陸鋒(震怒):「陳思讓,寡人問你話呢,啞巴了?你倒是給寡人一個解釋啊!」
這一次,陳思讓倒是開了口。
陳思讓(冷靜):「陛下,老奴聽人講,有人在幫她。」
陸鋒:「誰?」
陳思讓:「趙璇!」
果然,待陸鋒從陳思讓的口中一聽見趙璇這兩個字的那一瞬間,他的表情立馬就變了。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就像是...
被人從舊箱子裡翻出了一張泛黃的信紙,上面寫著多年前的字跡,熟悉,卻又陌生。
(沉默...)
殿內的燭火,就這麼這彼此的沉默之中,跳了一下又一下,然後發出難以被人察覺到的噗噗聲響。
至於陳思讓這個老傢伙,他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再次將自己的腦袋盤於雙臂之間,是跪得更深了。
(咚...咚...)
... ...
(咚...咚...)
... ...
(咚...咚...)
... ...
這一聲聲的心跳,就這麼徘徊在他的腦袋裡,久久不能散去。
即便他早已猜透陸鋒的沉默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可只要這個皇帝沒有主動去挑破它,那麼他身為臣子,就只能繼續接受這份沉默,不能給予它相應的回應。
這便是所謂的君臣之道!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完全不可被逾越!
他不知道陸鋒在想什麼。
直到...
一聲冷笑...
陸鋒(冷笑):「這就不奇怪了...」
陸鋒終於開口了,聲音雖然很輕,有點像嘆息,又有點像自嘲,可對於陳思讓來講,這樣的力度已經足夠的重了。
若是聲音再大一些,老傢伙都怕自己難以去招架了。
不過好在,二人均守著最後的那點度,誰都沒有去逾越它!
三兩步地走到陳思讓的跟前,然後伸手接過了陳思讓手中托舉著的這份書卷,輕聲說道。
陸鋒:「行了,別跪著了,起來吧!」
說完之後,便自顧自地展開手中的書卷,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了起來。
只是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而得了聖旨的陳思讓,也就緩緩地站起身來,只不過在此期間,他還是在不經意間,暴露了許多許多。
比如他在站起來的一瞬間,是選擇了用雙手去撐著自己的膝蓋,然後手掌發力,這才得以站的起來。
陸鋒(重重的鼻息):「伯先,這東西你看過了沒?」
陳伯先...
這是陳思讓的字。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人叫過他的字了,甚至可以說,已經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他曾經也有過一個名字,一個不是「奴才」的名字。
而隨著陸鋒這看似無意的一句,卻讓陳思讓的身子微微一顫,眼眶有些發酸。
陳思讓:「老奴...並未看過。」
(嚯...)
不等陳思讓把話說完,那捲被陸鋒展開的書卷,便已經被他拋到了陳思讓的懷裡。
好在老傢伙給接住了...
陸鋒:「你且看看吧...」
果不其然,與陸鋒的反應近乎一致,陳思讓的表情,也是越看越凝重。
只因這卷里所記載的內容,過於誇張,也過於雷霆。
陳思讓:「陛下...這...」
陸鋒:「伯先,你是想告訴寡人,這信里的內容,是否讓人難以置信?」
陳思讓:「是...」
陸鋒:「若真如你方才所講,此事之中有趙璇在參與,那麼這信里所呈記的,便做不得假,畢竟那個瘋子的行為,你大體也都曉得。」
陳思讓:「只是老奴有些想不通。」
陸鋒:「趙氏一脈,本就與我陸家沾親帶故,更何況她趙璇的父親還為前朝的尚書,她本人更是嫁給了天機侯俞北塘,其本身也得到了太機天樞的守御傳承,所以她這樣的一個背景的人,怎麼會做出背叛龍寰的事?」
(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陳思讓...)
陸鋒:「伯先,你是不是想不通這個?」
陳思讓(驚訝):「陛下...」
很顯然,陸鋒的這番話,讓陳思讓對他有了更為深層的了解。
陸鋒:「寡人不妨告訴你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等陳思讓回應,陸鋒便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陸鋒:「因為俞江根本就不是俞北塘的兒子,這孩子的親生父親,是蓉天宇,而寡人在當年親手逼死了蓉天宇,伯先吶...當年的神火案,你還沒忘吧!」
原來...
這才是事情的真相!
原來,趙璇之所以這麼做,就是為了報仇,為了她的兒子,也為了她的愛人。
蓉天宇...
那個手握百萬神火軍的龍寰軍神,那個身披開國功勳的將門之後!
神火侯...
那可是開國十三侯啊!
而這十三個侯位,可是坐擁從龍之功的人,哪曾會想,趙璇和蓉天宇,竟還誕下了一子?
俞江?
這個被命運所錨定了的人...
這個為了達成光與影的預言而必須完成其使命的鑰匙...
還真是,諷刺啊!
也難怪趙璇會做出那麼多看似瘋狂的決策了,原來事情的因,出在了這塊兒!
也就是說,如果當年陸鋒選擇既往不咎,選擇放蓉天宇一馬,那麼這之後的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呢?
就不可能在錦州三十六洞湖爆發黑潮事件?
就不可能在嶺川爆發血祭事件?
就不可能在天機谷爆發天之殤事件?
就不可能在明都爆發萬機神宮事件?
就不可能在大麗爆發太阿宮事件?
陳思讓(不敢相信):「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