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身朝服...
不是榮耀,而是枷鎖,是束縛,是克制一切欲望的最終之歸宿。
至少在賀子蕎的眼裡,他便是這般看待。
只因...
此一時而彼一時了。
... ...
(半個時辰後,永安,朝堂文心殿內,晌午三刻...)
不等屋外的人雙膝跪下,就已經聽見他那煞是敞亮的嗓門兒了。
賀子蕎:「臣賀子蕎前來覲見!」
不得不說,這朝服加身之後,就是看著有精神吶!
這樣也好,總比整日裡那邋裡邋遢的模樣要強。
其實吧,在他還沒有接觸橫芯之前,他這個人呢,不能說有多講究,但多少還是會在乎一些自己的風評的,畢竟不管怎麼講,他身為將門之後的這個身份,那可是做不得假的,他再是看的通透,那也不能因為這份通透,而給將門二字抹了黑。
可現在的賀子蕎,和曾經的自己可以說是天壤之別了,現在的他,就好似什麼都已經不在乎了一樣,什麼將門之後,什麼崑崙八墟,通通都不重要了。
對於他來講,什麼最重要?
活著!
就是這個簡單到令人感到咋舌的兩個字!
只可惜啊,有人好似並不想他好好活著...
沒跪多久,賀子蕎面前的那扇厚實的硃砂門,就被人緩緩地給從內推開了。
待兩側的小太監們將這扇紅門推出了一道縫隙之後,那副老面孔自然也就被室外的光線給映射了出來。
陳思讓(愁):「哎呦,好我的賀大人吶,您怎麼才來啊,快快快,別跪著了,陛下等您多時了呢,您快跟著我進去吧,可別再讓陛下等著了...」
一邊抱怨,一邊拽著賀子蕎的胳膊,看那個架勢,是打算將他直接給拽進文心殿裡似的。
這宮裡頭的規矩,賀子蕎自然是不敢違背什麼的,更何況眼下拽著他的人,那可是三朝老臣啊,更是陸鋒當今唯一的心腹,唯一的老師,所以對於陳思讓這個老太監,他是一丁點兒都不敢有所怠慢。
賀子蕎:「那便有勞陳老您帶個路了!」
雖說眼前的這座文心殿,賀子蕎少說也進來了百十趟了,但該被放低的姿態,他還得去遵守,畢竟這就叫規矩,正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也正是這個理兒。
陳思讓(神色複雜):「...」
而陳思讓只是快速地掃了賀子蕎一眼,便什麼都沒再說,就只是拽著賀子蕎的手,是一股腦兒的朝著黑烏烏的殿內走去。
賀子蕎:「陛下,臣賀子蕎...」
還未等賀子蕎把話講完...
還未等他再度跪下...
(噗...)
只聽見一聲輕微的聲響,是徑直打斷了他的思路。
只因眼前的的這個物件?
是一卷皺了吧唧的羊皮卷?
賀子蕎(謹慎):「...」
陸鋒:「別跪了,你且先看看這個!」
用手指著那份羊皮卷,陸鋒的話說得很是乾脆。
賀子蕎(試探):「錦州來的?」
陸鋒:「你先看!」
看...
就算陸鋒不開這個口,賀子蕎也會主動去看,更何況現在的他,還得到聖上的親諭,他便再無後退一步的理由了。
於是乎,又快速地看了一眼坐於自己正前方的陸鋒,賀子蕎便一把將面前的那張羊皮卷給攥在了手中,並瞬間將其攤開。
只是...
賀子蕎(驚訝):「這麼快?」
... ...
(半日之前...)
士兵:「駕!」
(啪...)
待手中的馬鞭重重地抽在了胯下的馬屁股上,只聽到馬兒又一聲撕心裂肺的嘶鳴之後,這連人帶馬的,是前沖地更為瘋狂了。
當然了,對於城東的值守人員來講,可就有些遭了罪了,畢竟...
守城士兵:「來者速速下馬接受盤令!」
士兵:「前線戰報,爾等遠離!」
這份戰報,是卯時二刻抵達的永安,於辰時一刻送進皇宮的,而距離送到陸鋒的手裡,不過辰時三刻。
要知道,從城東的永樂門到永安皇宮的東華門,這距離可不近呢,即便是走最為寬敞的東市街道,這直線的距離少說也得有個差不多一百多里吧。
一百多里啊...
前後送達不過一個時辰,這是個什麼概念?
這等同於說,那名身揣戰報的傢伙,壓根兒就沒有給東城門的守將絲毫的臉面,這傢伙完全就是一人一馬硬闖進永安城的。
足以見得,這份戰報對於他來講,究竟有多麼的重要了。
而現在,這份催命符,儼然被賀子蕎所展於手心之間...
賀子蕎(驚訝):「這麼快?」
陸鋒:「你對此可有什麼好對策嗎?」
賀子蕎:「這...」
一時間,這位龍寰的狀元郎,竟有些語塞了。
陸鋒:「都是自家人,但說無妨!」
自家人?
賀子蕎:「原本我還想著,以安家堡本身兩萬多的守軍,再加上范大人手中的八千水師,抵擋個個把月的,應該問題不大,怎麼六天就失守了?還戰死了九千多人?這個速度...陛下...未免有些快了。」
陸鋒:「你且大膽的講,今日無論你說什麼,寡人都不會治你的罪,說吧!」
賀子蕎:「臣以為,安家堡一戰,必有蹊蹺。」
陸鋒:「哦?」
賀子蕎並未再說,反倒是將那根插在沙盤上的竹竿給拿在了手中,然後三兩步地就讓自己來到了那面地圖牆前。
(啪...)
只待這一聲悶響之後,那根竹竿便快准狠地落在了錦州的最前線!
安家堡!
賀子蕎:「陛下且看,安家堡地屬易守難攻之咽頰要道,北靠赤山山脈,往北近乎千里的群山之帶,而東臨千絕洋,南邊又是三十六洞湖的入海口,西面又直通裕安,可以說對於了無痕來講,他想要完成登陸錦州,就必須先行拿下安家堡。」
說罷,賀子蕎又快速挪到了沙盤的位置,隨之俯下身去,將沙盤上本來插上的幾隻藍色的小旗,是快速拔出,又瞬間將其落在了安家堡的位置上。
賀子蕎:「而當年的兵部顯然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將錦州水師的絕大部都安置在了安家堡,同時為了確保安家堡的戰略地位足夠安全,兵部還向安家堡派遣了兩萬多的城防駐軍,以及完全足以應對一次大規模會戰的糧草輜重。」
(猛的抬頭...)
賀子蕎:「可這些在短短六天裡就被打沒了?陛下不覺得蹊蹺嗎?」
(若有所思...)
陸鋒:「你是說,有內應?」
賀子蕎:「臣相信,一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