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咱們能贏嗎？
也許對於趙栓子來講，這樣的一句話，就只是他心裡的一個問題而已，既然只是個問題，那便不會複雜，因為不管這個問題有多難，他最終都能得到一份應有的答案。
也正因為這樣，才讓他在詢問劉大的時候，他說話的語氣看起來是輕飄飄的。
就像是怕被風給偷聽去了一樣...
只是，趙栓子想要的這個答案，劉大給不了他。
也不是說他給不了，而是說他不知道該怎麼個告訴自己的這位小兄弟，有關他眼中的這場戰爭，有關他心裡的這個世界。
所以...
等待著趙栓子的，就只是劉大那冷漠的凝視，以及凝視之中的乾癟的咀嚼。
用力將口中的干餅子一拽，就如沒有感情的機械。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就是不知道，這頭頂的雲和月，他還能不能多看一些日子咯。
而就在這時...
（嗚...）
那宛若野牛低鳴般的號角聲，就這麼響徹壺城的天地之間，而這一聲的突兀出現，也讓兩個被戰爭所碾壓的可憐蟲，是再度神色緊張起來。
畢竟這一聲的號角所代表的，是真正意義上的屠戮與血腥。
（用力地拍了拍趙栓子的肩頭...）
劉大：「活下去！」
不知為何，當劉大在對著趙栓子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這個尚未十八的小年輕，他的心裡頭突然變得非常的堵，那種感覺就好似有誰將一塊無形的石頭，在瞬息之間填塞進了他的心口處一樣。
他本想回應兩句，可還不等他開口，眼前的老大哥，就已經囫圇地將手中餘下的餅子，是一股腦兒地全部塞進了自己的衣懷裡，轉過身就貓著腰地沖了出去。
就只給趙栓子留下了一個背影罷了。
龍寰士兵：「殺啊...」
... ...
龍寰士兵：「千萬不能讓這幫狗曰子登上城頭...」
... ...
龍寰士兵：「箭呢...再多送點箭啊...壺裡頭的就快沒了...」
... ...
龍寰士兵：「我艹你（媽）...」
... ...
一時間，在這天還尚未完全亮起之際，本已安靜下來的壺城的城頭，再次響徹戰爭的聲音。
（轟隆隆...）
當一枚枚紅衣大炮就這麼砸在了老舊的城牆之上，當巨大的爆炸聲轟得人們腦袋發懵，當瞬間爆發出來的衝擊波在整座城頭頃刻瀰漫...
在戰爭面前，人人平等！
日昭士兵：「殺せ...（殺啊...）」
... ...
就這樣，或許就連趙栓子自己都不清楚，他今日所揮出去的刀，到底有多少次了。
他好像有些麻木了，因為他突然發現，現在的他竟沒有那般的恐懼殺戮了。
所謂的血肉？
還有那利刃砍破甲冑的聲響？
好似也沒有那般的恐怖，那般的令他感到後怕。
那種感覺，就好似殺雞屠狗而已。
即使眼下那群欲要登上城樓的狗曰子，連豬狗都不如。
那便殺好了！
（噗嗤...）
再次將捅穿敵人肚子的刀給艱難抽出，那連帶著被豁口的刀給拽出來的血肉，就這麼毫無差別地濺了趙栓子一臉，只是在這新鮮的血肉之前，他整個人早已被染得通紅。
也不知這一身的血漬，到底是誰的。
... ...
（叮...）
好在手中的刀尚且還有一戰之力，只不過這一次的交鋒過後，那本就豁了好幾處的刀刃，怕是又要再添一處新傷了吧。
不過也沒關係了，豁了口就豁了吧，只要它還能捅穿敵人，那便能用！
那便好用！
... ...
（咬牙切齒...）
你紅著眼，我也紅著眼...
你咬著牙，我也咬著牙...
當敵我雙方在這血肉模糊的城頭之上，徹底焦灼在了一起，眼下的這座壺城，顯然已經淪為了一座新的血肉磨坊。
誰都不願意退去，誰都不願意轉身，所以...
唯有你死我活不可！
不是那把刀砍了你的脖子，就是這桿槍捅穿我的心肺，唯此爾！
... ...
（轟隆隆...）
日昭士兵：「死ね龍寰人！（去死吧龍寰人！）」
即使是那震天的轟鳴，眼下也都壓不住身前的惡，畢竟那杆鋒利的槍，已經刺穿了他的甲冑，已經刺進了他的胸口。
這...
就是死的感覺嗎？
不！
就算他想死，但只要這場仗沒有打完，那麼他就絕不能死！
劉大：「我艹你（媽）的...」
還不等趙栓子反應過來，那名將他壓在身下的日昭士兵，就已經被趕來的劉大給抹了脖子。
這一切都來的太快，甚至於當這傢伙的脖子被劉大給一刀抹開之後，他瞪向對方的眼神，是充滿了不可思議的。
就這麼在恍惚之間，雙手不自覺地捂住被劃開的脖子，任憑指縫間的血朝外噴涌，然後...
於晃晃悠悠中站起身來，於晃晃悠悠中跌跌撞撞，最後被劉大一腳踹下城頭。
（啪...）
（猛得給趙栓子來了一腳...）
劉大（嘶聲）：「死了沒？」
此時的趙栓子，其人剛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所以這會兒的他，早就沒了力氣，整個人就跟從血池裡泡過了一樣，天曉得彼時爬滿他面龐的那些，是血珠還是汗珠。
唯一清楚的是，此刻的他，就好似失聲了一樣，對於劉大的問話，他並沒有開口回答對方，就只是本能地搖了搖頭，雙目略顯失神。
劉大（嘶聲）：「沒死就...」
只是？
（轟隆隆...）
當劇烈的衝擊在彼此的腳下瞬間爆發...
對於趙栓子來講，這一切都發生的過於突然，以至於他連發生了什麼都不曉得，整個人就已經昏死過去了。
巨大的衝擊，再加上因衝擊而倒著飛出去的碰撞...
或許是被炸昏了，亦或者是在飛出去的間隙，讓腦袋撞到了什麼地方，總之就是一句話，當那枚紅衣炮彈精準地落在了劉大的腳下，一切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之蒼白。
甚至於...
這個所謂的老兵，連那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講完。
（壺城城頭東北側...）
殷笑笑（嘶吼）：「老楊，你那邊進度怎麼樣了？」
許久未見，卻不曾想過，本應意氣風發的將軍少女，也因這場戰爭，變得氣質全無了。
唯有一身的血污...
唯有飽經戰火之磨礪的勇敢...
楊彤（蹙眉）：「校準的差不多了！」
一聽楊彤這話，殷笑笑立馬就把自己的目光直接鎖定在了城下，那黑窪窪的一片，便是來犯之敵！
於是乎...
殷笑笑（怒吼）：「開炮！」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