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時間,七味仙草,對於橫芯來講,真的讓人很難不共情於她。
若她所尋之物,就只是最為尋常的那些東西,也許這樣的共情並不會非常強烈,畢竟眼下的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用大白話來講,那就是哪天不死人?
可問題在於,橫芯彼時所尋之物,是七味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上的傳說之物,是七種可以讓一個已經死掉的人重活一次的逆天之法。
更關鍵的在於,她所尋的,或許壓根兒就不是這七味仙草,她所尋的,是愛!
是她對於秦子澈這個傢伙最為至臻的愛。
甚至可以說,現階段的她,就活了個希望,活了個夢罷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玄清子給出的規定期限內,集齊仙皇鼎所需的這七味仙草,她甚至不清楚自己這樣的做法,到底是對還是錯,她就只是曉得,如若不這麼做的話,她寧可去死!
只要能有一絲的希望...
只要秦子澈能活...
對於現如今的橫芯來講,她可以與這個世界為敵!
而眼下的她,距離集齊這七味仙草,尚且還有三株。
赤翀果...
望山葉...
雲鯤須...
先且不談望山葉,因為全天下修行之人皆曉得,此物就存在於永安的皇宮之中,是陸家皇朝真正意義上的立國之根基。
只是知曉歸知曉,敢不敢動手搶,那就得另當別論了。
世人皆清楚,修行之人也不是無敵於天下的,這幫日夜汲取天地之炁運的傢伙,其自身也就是比普通人強上幾分罷了。
可說到底,這幫人也是人,也會有個頭疼腦熱的,也會經歷生老病死這個循環。
他們做不到遨遊於天際,然後讓自己與日月同輝,讓自己與天地同壽,若真有這般的大本事,那麼這些人也就不必受困於天地間的那份分界協議的束縛與壓制了。
再說了,一個人就算再強,還能強到什麼程度呢?
還能比趙染還強不成?
那趙染可是正兒八經的天下第一啊,是整個世界個人實力的最高山,然後呢?
還不是在秩序的規則下,弱小的連螻蟻二字都不配冠名給他。
就更別說本就如散沙一般的江湖宗門了!
所以,想要拿到望山葉,硬闖是不行的,盜取也是天方夜譚,畢竟張大道手中的幾十萬禁衛司可不是吃閒飯的,這些兵馬可是永安的底層保障,更是現如今為數不多還能被朝廷委以重任的將門之後了。
試想一下,都是擁有從龍之功的頂級門第,開國十三侯當年可是何等的風光,可現在呢?
如今還能被陸鋒視為自己人的,也不過三兩個罷了,而白羽侯張大道,便是這其中之一。
現在再回頭來看,橫芯想要順利的從陸鋒的手中拿到那枚望山葉,其難度之大,堪比登天。
這已不是闖一處太古之秘境就能完成的事,因為橫芯早就曉得,她若想動望山葉,那她就是在動陸家的根基,在動龍寰的社稷。
且不說陸鋒這個傢伙是否同意讓她拿走望山葉了,就光是現如今被龍寰這棵參天大樹所庇佑的數十億的老百姓,且看他們答不答應了。
本來吧,龍寰這個國家,就已經是伽藍山以東最大的帝國了,它坐擁九州之地,其地貌之遼闊,一百個日昭都難以仰望。
再加上其國內的數億百姓,以及整個東面文明最為發達的科技,這就導致了陸家二郎對於這片土地的掌控,已經達到了極為驚人的程度。
後又因太阿宮奇點事件的爆發,導致了吐斯汗、南楚、北晉、南疆、月食等等周邊國家接連被吞,更是讓龍寰的西側疆土直接抵在了伽藍山的最頂峰。
而彼時的龍寰,就連世界的屋脊都屬於它了!
現在,擺在橫芯眼前的最大困難,就是這枚望山葉。
因為她所需面對的,不再是深淵的惡,也不再是對於未知的彷徨,現如今她所要去直面的,是人心,是皇權,是天下太平這四個大字!
想要救活秦子澈,她就必須集齊七味仙草,想要集齊七味仙草,她就必須拿到望山葉,想要拿到望山葉...
她就必須挑戰龍寰的皇權,她就必須把天下太平這四個字踩在腳下!
所以...
在這七味仙草當中,獲取難度最大的,便是這味全天下修行之人皆已曉得的它...
望山葉!
至於最後的兩味,一味是赤翀果,相傳有人曾在三茝神樹里見過,另一味則是雲鯤須。
原本趙璇以為,雲鯤須會存在於了無痕所居住的千絕洋底,甚至於連太機天樞也都給了她這樣的啟示,可隨著橫芯逐步的將鬼王藤、白菱角、不老淚和魔繭絲這四味仙草給帶回神木山,曾經所給予的啟示,竟然也為此發生了變化。
因為...
那枚被了無痕藏在大禹龍墓的雲鯤須,竟是假的!
不...
不能說它是假的,只能說這枚深埋於大海的物件兒,它壓根兒就不是雲鯤須,它是另一個東西,一個早於逐鹿之戰前所誕生的東西。
畢竟,藏身於它的地方,叫大禹龍墓,那可是七十二天宮之一啊!
而真正的雲鯤須,竟在日昭的日月山上?
卑彌宮...
這便是它的名字,而這座七十二天宮,是生者不能介入的地方,只因這個地方,唯有死掉的靈魂方能看得見,才可摸得著!
至於這座古老的天宮為何會存在於日昭國內...
那是因為它所錨定的,萬年來皆沒變過,它所窺視的從來都是人對於欲望的底限,是欲望對真假的釋然。
是源頭...
也是結果!
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因為眼下對於橫芯來講,她只需找到三茝神樹便可。
畢竟老話說得好啊,來都來了...
(龍寰錦州,三十六洞湖...)
戰爭之風終究吹到了這裡。
那些好不容易從黑潮餘波里熬過來的百姓,過了幾年太平日子,又開始躁動了。
三十六洞湖上的客船,少得可憐,稀稀拉拉地漂在水面上,像幾片被風吹散的枯葉。
而橫芯...
她已經在碼頭這兒坐了好一會兒了。
晚風是舒爽的,從湖面上吹過來,濕漉漉的,帶著水草腐爛的氣息。
她沒有催促,也沒有起身,就那麼坐著,漫無休止地等,好似在等著哪家的客船願意載她一程一樣。
只是很可惜,在這逐漸黯淡的前夜,她想等的船沒來,蓉月倒是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