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並非看上去的那般光鮮,因為除了斬將先登之榮耀,它還包含了其它的東西。
對於指揮官來講,這些東西也許就只是一串被史官記在書冊里的冰冷數字,可對於這些『數字』來講,那一筆一划所勾勒出的,卻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是一處處精打細算的算計,是一樁樁面紅耳赤的爭取。
打仗,打得從來都是錢,是糧,是人,而不是命!
(壺城之戰爆發前三個時辰...)
(壺城東面海域...)
(昭龍丸號...)
這夜裡的海風,多少還是有點傷人的,但對於他來講,這股風他是躲不掉的。
只因眼前的那座城,就佇立於眼前,就如一面攔住了他腳步的山之璧一樣。
(嘩啦啦...)
... ...
(嘩啦啦...)
... ...
(嘩啦啦...)
... ...
海水?
一遍遍地拍打在船的側舷,然後濺起的海水,無差別地落在甲板上面,讓昭龍丸號的甲板看著總是濕漉漉的樣子。
門左一兵衛:「友正様,斥候からの報告です!(友正大人,探子回報!)」
話未講完,便能看見門左一兵衛立馬低下了腦袋,然後畢恭畢敬地將手中的那份情報,雙手托於面前,就這麼地給了橫江友正本人。
橫江友正:「報告せよ!(講!)」
門左一兵衛:「はい!(是!)」
說罷,門左一兵衛立馬展開了手中托著的情報,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門左一兵衛:「ただいま壺城を守る兵力は約二萬人,うち地元の正規兵力が四千餘り,そしてもう一萬餘りが民兵組織でございます,これらの民兵の裝備は正規の兵種には遠く及びません。(目前守衛壺城的兵力大約在兩萬人,其中本地建制的兵力為四千多,另外還有一萬多人是民兵組織,這些民兵的裝備配給遠不及建制的兵種。)」
橫江友正:「二萬多人のはずだろう?あと六千足りないじゃないか,人はどこにいる?(不是兩萬多人嗎?還少六千多呢,人呢?)」
門左一兵衛:「晝間,城西の方から四、五千人が壺城に入っていくのを誰かが見ております,どうやら龍寰朝廷が送り込んだ援軍のようです,今のところそいつらの情報はほとんど摑めておりません。(白天的時候,有人看到從城西方向有四五千人進入了壺城,看樣子應該是龍寰朝廷派來的援軍,目前關於這些人的信息,我們幾乎一無所知。)」
橫江友正:「援軍か?(援軍?)」
門左一兵衛:「はい!(是!)」
可以看得出來,當橫江友正在知曉了殷笑笑的這四千神機火營進駐壺城,他的表情立馬就變了。
那是一種猜忌,也是一種思考。
但更多的,是一種部署與計策。
所以待他單方面的想了一會兒之後,他問了門左一兵衛一個目的性極其明確的問題。
與其說是問題,倒不如說是任務!
橫江友正:「半時辰で,この件を調べ上げられるか?(半個時辰,能不能查清此事?)」
門左一兵衛:「できる!(能!)」
橫江友正:「急いで行ってすぐ戻れ,必ず壺城全體の狀況を徹底的に調べ上げろ,夜明け後総攻撃を仕掛ける!(速去速回,務必把整個壺城的情況給我摸透了,天亮之後發起總攻!)」
而彼時距離天亮,還有三個時辰!
其實對於橫江友正這邊的實際情況,要比殷笑笑之前給出的分析還要惡劣一些。
這次德川永吉為了能讓日昭的士兵可以順利地從壺城登陸,可以說這位日昭的大名,當真是下血本了,他將手中三分之一的兵力都給了橫江友正,其目的就是為了能讓這位智將替日昭以閃電之姿打下壺城,以確保後續的戰略部署。
所以橫江友正目前漂在海上的這數千艘戰船,當真能稱得上精銳二字了。
足足有一千兩百餘艘...
刨除後勤輜重的兵種,再刨除隨軍的伙夫、醫官、水手等兵種,能直接被他派上前線的,其總人數不下六萬人。
這是個什麼概念?
這麼說吧,如果非要將所有人都統計在內,那麼除了這六萬多人的可戰鬥力之外,再加上隨行的後勤保障人員,彼時飄在海面上的這支大軍,其總人數肯定超過了十萬人。
一千兩百餘艘戰艦,也就是說平均每艘戰船上面都搭載了八九十個士兵。
要知道一點,日昭作為一個生存於大海之上的島國,它的國內生產力其實是非常有限的,像橫江友正此時所乘坐的旗艦昭龍丸號,其船體也不過二十多個倉位,而他手中的絕大多數戰艦,都是十來個倉位的小戰船。
十來個倉位,刨除操作倉、物料倉、物資倉、軍備倉之外,餘下的就算塞的是人了。
這個密度...
這個糧食吃緊的程度...
根本就不支持橫江友正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所以他若想順順利利地打下壺城,唯有快攻這一條道兒可以讓他走。
本來在前幾天的佯攻中,他對於壺城當時的兵力守備就感到頗為棘手,也就是說,即便殷笑笑不馳援壺城,就光是壺城本地所擁有的那一萬多人,都已經讓橫江友正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了。
而現在,在大戰一觸即發之際,殷笑笑就這麼明晃晃的帶著她的四千神機火營進駐壺城,也難怪橫江友正在聽到了門左一兵衛的複述之後,他整個人的表情會是那個模樣了。
如果...
這裡只是單方面的說一個假設,如果殷笑笑的神機火營,其戰鬥力遠超過了壺城本地的守衛力量,那麼對於橫江友正來講,這個事件本身所對他帶來的打擊,將會是無比巨大的。
拿下壺城?
說實在的,對於這個結果,橫江友正是百分之一百有這個自信的,可核心的問題是,原本他只計劃折損一千人就拿下壺城的,可現在隨著殷笑笑的馳援,他此時若再想拿下壺城,這最終折損的人數,恐怕就不會是一千人這個數字了。
對於一軍之統帥來講,在戰場上少一個人,都足以改寫整個戰況,更別說是成百上千的人了。
(收起手中的青銅鏡...)
望著黑夜裡的那座城,橫江友正的心裡不免開始盤算起來。
這場仗,他到底該怎麼打?
畢竟眼下他隨船帶來的糧食,只夠他吃四天,也就是說,一旦戰事開始變得膠灼,他立馬就會斷糧,而斷糧之後的代價,他完全承受不起!
所以...
天亮的總攻,他必須要一拳就打死壺城的有生力量!